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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明星前的一声枪响,为何唤起无数球星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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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猝不及防的死亡让2021年NBA全明星周末蒙上了一层阴云。

原定担任全明星表演嘉宾的说唱歌手科里-德蒂吉(艺名“Chucky Trill”)在当地时间周六凌晨被枪击身亡,他的尸体被发现在亚特兰大郊区85号州际公路旁的汽车里,身中不止一枪。

说唱歌手科里-德蒂吉(资料图)
说唱歌手科里-德蒂吉(资料图)

还不清楚是谁杀了他,但这样的作案手法,立刻让人想起了多年前乔丹父亲在公路上遭遇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凶杀悲剧,那间接导致了乔丹在1993年的第一次退役。

自2020年NBA于奥兰多迪士尼世界复赛以来,整个联盟似乎真的生活在一个字面意义的“泡泡”中。在这里,歌照唱球照打,新冠感染率极低,球员平均年薪将要突破800万大关——如果不是时不时出现几声“黑人的命也是命”的呼吁,这个“泡泡”基本就与现实彻底隔离开来了。

但不管联盟坚持举办的全明星有多歌舞升平,华袍的一角仍被撕开——就在德蒂吉遭遇枪杀前几天,达米安-利拉德在接受采访时公开谈到了自己在过去一年半时间里承受的痛苦和煎熬。

利拉德18个月内6位亲朋去世,3人遭遇枪杀
利拉德18个月内6位亲朋去世,3人遭遇枪杀

他曾发现一位表亲和个人厨师的尸体;他的一位姨母因癌症逝世;一位家庭友人因新冠逝世;而就在今年年初,他另一位表亲又在家乡奥克兰被谋杀;等到2月底,与他关系紧密的两人又成为枪击案的遇难者,其中一人也是表亲,跟他关系紧密,去年还在他家一起吃了感恩节晚餐。

如果利拉德不主动说出来,外人可能很难想象,一位已经赚了上亿美元的球员,距离苦难竟然这么近,就像30年前的乔丹。

枪支暴力当然不是偶然发生的悲剧,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特别是出身贫困的黑人——无法摆脱的循环。不论阶层,受害者们在宿命面前也只能感受无力。

* * * *

1791年,美国权利法案正式通过了宪法第二修正案,其中规定:“纪律良好的民兵队伍,对于一个自由国家的安全实属必要;人民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得予以侵犯。”


事实上,第一批乘坐“五月花号”抵达北美大陆的移民正是依靠武器才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站稳脚跟,十三殖民地基本都靠民兵进行自我防卫。在独立战争中,拥有武器的平民也发挥了重要作用,“枪权天授”被写进立国宪法自然不意外,这可以说是美国民族精神的重要构成部分。


然而,有了宪法护盾之后,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枪支政治,以及暴力。

美国历史上关于枪支问题的争议和拉锯从未停止。大规模枪击动摇人心的时候,政府就出面干预(罗斯福总统1935年签署的《国家火器法案》、肯尼迪总统被刺杀后国会在1968年通过了《枪支管制法》);而轮到保守派上台的时候,枪支市场又会迎来一轮繁荣(里根政府1986年通过《枪支所有者保护法》、徐小布什政府2005年通过《武器合法贸易保护法》)。

当枪支成为政治,这个问题就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了。

全美步枪协会(NRA)成立于1871年,仅用了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就成了政坛活跃角色,其“NRA政治胜利基金”逐渐成为国会选举中的最大金主之一,是枪支贸易的利益代言人。


他们在2012年竞选周期投入了多达1120万资金,在2014年投入了1370万。他们所支持的当然是立场保守的共和党,在2018年中期选举投入80万直接资助,同时还包括1000万的游说费用、900万的电视宣传费用、以及400万用于打击民主党对手的支出。

共和党多年来的领袖米奇-麦康奈尔(也是前运输部长赵小兰的丈夫)也是NRA的热切支持者(他本人共收到来自NRA的120多万资金)。

他在国会中反对过几乎所有禁枪和限枪的议题:投票支持允许销售不带扳机锁的枪支;赞成放松枪支展出的许可条件和背景审查;反对因枪支暴力而对枪支制造商提起诉讼;赞成禁止外国和联合国对美国限枪的帮助;赞成允许在美铁列车托运行李中携带枪支;反对禁止销售超过10发子弹的大容量弹夹。

总统来了又走,麦康奈尔的保守议程永远硬核。


一直以来,民主党人——包括NBA里的——都对麦康奈尔的枪支立场深恶痛绝。勇士主帅史蒂夫-科尔(其父也被枪杀)曾说:“全国97%的人都呼吁进行更全面的持枪背景审查,但参议院就是不肯通过,甚至连表决都不愿意,因为麦康奈尔不允许他们表决,因为NRA收买了他。这就是我们的问题。我们的民选领袖把自己的利益放在了人民的生命之上。”


前总统奥巴马曾为大规模枪击事件落泪,但他在镜头前的姿态并不能催生多少切实的变化。他本人也并没提出过彻底禁枪这种“偏激”的观点,只说:“一直让我感觉最沮丧和最棘手的问题,就是美国是地球上唯一一个枪支安全法律连足够常识都不具备的发达国家。”


但即便是最渴望禁枪的政府,也不敢修宪动摇国本。美国最高院对持枪权利的阐释仍基于立宪时的历史语境,而非当下。2008年,最高院在裁决中明确表示,既然1689年的《英国权利法案》将拥有武器的权利列为英国人的基本权利之一,“那么到建国时,拥有武器的权利也已成为英国臣民的基本权利。”

而且,让法院倾向支持持枪的另一个政治论点、同时也是各枪支权利拥护组织的常见说辞,那就是“武装公民乃抵抗暴政的最后一条防线”,他们将纳粹德国的控枪政策当作警示社会的反例,以证明人人持枪即人人安全。

某种程度上,这跟美国无法强制公民佩戴口罩,活生生把口罩变成政治斗争的本质是一样的:保守派口中的“自由”,与“自由(liberal)”一词的本意(拉丁文中的“慷慨”)早就风马牛不相及了。

无法严格执行病毒防控措施,导致美国超过50万人丧生;无法有效控枪,也导致美国枪支暴力肆虐。

* * * *

根据2014年的统计,美国人口只占世界人口的5%,却拥有世界上大约50%的平民枪支。在G8国家(现已是G7)中,15至24岁的美国男性被枪杀的可能性是英、法、德、日、加、意、俄的70倍。


美国疾控中心公布的最近一年的数据显示,美国在2018年有38390人死于武器,其中24432人为自杀,13958人为他杀。枪支致死率由1999年的每10万里10.3人,上升到2017年的每10万里12人。

针对他人的枪支暴力在贫穷城区最为常见,经常与帮派暴力有关,通常涉及未成年男性或年轻的成年男性。但近年来,枪支暴力已经蔓延至校园,成为“美国独有的危机”——2018年1月到5月,美国校园内一共有31名师生被枪杀,超过了同时期美国军队的阵亡数。


如今,美国学生都要进行枪击演习,大部分公立学校都会让学生和老师练习如何安静地蜷缩在一起,躲避想象中的枪手。

最触目惊心的大规模枪杀案都发生在近几年,包括2017年拉斯维加斯枪击(58人遇难)、2016年奥兰多夜店枪击(49人遇难)、2017年德州教堂枪击(26人遇难)、2019年德州埃尔帕索超市枪击(24人遇难)、2018年佛州帕克兰高中枪击(17人遇难)。

2017年拉斯维加斯枪击案为史上最惨烈的案例
2017年拉斯维加斯枪击案为史上最惨烈的案件

疫情期间,人群聚集变少,大规模枪击终于能偃旗息鼓。但在一次次反口罩、反停工的抗议上,特朗普支持者的全副武装仍然触目惊心——直到今年年初,他们带着武器占领了国会大厦。更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即便在这样的暴乱后,共和党依然对安检措施大加抱怨和反对。

然而,2020年仍是数十年来美国枪支暴力最猖獗的一年,约有1.9万人在枪口下丧生。在乔治-佛洛依德被杀的明尼阿波利斯,2020年的谋杀案件数量暴增77%。

病毒以及种族矛盾的激化,让特朗普任内四年埋下的雷全部爆炸,多种历史遗留问题结合起来,导致贫困弱势群体的处境愈发绝望。结果就是,美国人在2020年的购枪数量也打破了纪录。

川普支持者占领国会
川普支持者占领国会

据统计,2020年美国人提交的持枪背景审查多达1720万份,超越了2016年创下的1570万份最高纪录。自3月疫情爆发以来,枪支购买量每个月都在上升,光是10月就有超过170万人提交背景审查。

在这些人中,有约500万人是初次购买者,其中包括很多在刻板成见中“性格温顺”的亚裔——特朗普的“中国病毒”和“功夫流感”对他们的杀伤力太强了。


暴力已经蔓延,所以我们看到,即便是利拉德、林书豪这些早已摆脱贫困的NBA球星,或是能在全明星登台表演的说唱歌手,仍逃不开那危险的魔咒。

这就是枪支协会想看到的“理想国”吗?没人能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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