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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专访 | 刘翔:还会有很多更快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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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刘翔再登热搜。他开心地做着鬼脸,对身边的一群萌娃说,他想永远停留在21岁。 这些五六岁的孩童,没赶上属于刘翔的时代:2004年雅典奥运会,这个瘦高的叔叔跑出了12秒91,以平世界纪录的成绩,拿到了中国第一枚男子田径项目金牌,他向世界宣告“中国有我,亚洲有我”。 他享受着冠军带来的一切,但也从那一刻起,刘翔不再属于自己。

刘翔:我一直在做自己 (来源:网易体育)

——1——

一句令12亿人血脉偾张的“刘翔赢了”,开启了他的另一段人生。

刘翔受到了至高的礼遇。中国奥委会名誉主席何振梁先生,见证了中国体育众多历史时刻,此时也禁不住热泪盈眶,何老主动要求为110米栏项目颁奖,亲手为刘翔挂上金牌,并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刘翔打破了欧美选手的垄断,成为中国田径史上,第一个具备世界影响力的偶像明星。


刘翔雅典奥运会夺冠

回到国内,刘翔参加了不计其数的表彰会,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疯狂。只要他往台上一站,那些穿西服衬衫的人就开始挤,有的叫刘翔站这边,有的让他站到那边,有的只是为了拉一下他的手。只有警察出动,才能结束这场混乱。“不是胡说,要真被推倒了,会被人群踩扁的,”刘翔一位身边的朋友这样回忆,他没有体会到冠军的荣耀,反倒觉得自己的朋友有些「可怜」。

为了保护刘翔,孙海平和上海田径队都帮刘翔推掉了许多活动邀约,让这位新晋奥运冠军保持训练,待在他熟悉的生活轨迹。但9月的全国田径锦标赛,让刘翔明显地感觉到,奥运的热潮没有停止,他的生活失去了自由。


孙海平与刘翔

周阿姨在安徽省体育局家属院住了30多年,未曾见过这么多人。用她的话说,体育场被围得好像过年时候的庙会,“大家都是来看刘翔的。”

110米栏赛事预告播出后,体育场就锁上了所有的门,这才能挡住来看刘翔的人群。因为安全问题,主办方为刘翔安排了6名保安,酒店不得不封锁了刘翔入住的楼层。除了在房间里看剧休息,刘翔哪儿也去不了。

学生时代的刘翔,非常享受被关注的感觉。每次外出比赛回来,同学们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新奇地问他外面的世界,“别说我俗气。说心里话,这种感觉,真好——被围在中心,有同龄人用带着些许崇拜的眼神看着你。”


刘翔参加活动

当同班同学的艳羡,扩大成全国人民的关注,刘翔感受到的是窒息。2004年的全国锦标赛结束之后,刘翔感概:“成了奥运冠军,我失去了自由。”

他没法出门逛街,甚至连理发都成了问题。他对于上海的认知,停在了2004年。所有的简单快乐,也停在21岁这一年。

——2——

刘翔的横空出世,不单是改变了自己的生活,甚至改变了整个田径行业。在纸媒盛行的年代,多家媒体增设了“跑刘翔”的记者。他的奔跑,让这个冷门的项目变得火热。

新闻系学生严小琰,在2003年全运会时采访过刘翔,一年后,刘翔的采访资源让她成了香饽饽。她为几家体育媒体的供稿,光写刘翔,就赚到了大四一年的学费。毕业后,她顺利成为《体坛周报》的田径专项记者,整个职业生涯与中国飞人捆绑在一起。

“遇到刘翔的时代是特别幸运的,出道即巅峰。”严小琰说。在最初的几年,只要刘翔参赛,冠军很难旁落。关于他的稿件,多次出现在头版头条。但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让刘翔跌下神坛。


刘翔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

110米栏预赛,鸟巢体育场坐满了观众,他们都在等待刘翔。这本是一场轻松的预热,同组选手没人能跑进13秒,但热身时的刘翔面色凝重,甚至有些一瘸一拐。发令枪响,有人抢跑,但离开赛场的却是刘翔,脚伤让他无法坚持。

随即,刘翔陷入了舆论的风暴。很多人质疑他早知自己的伤情,将他称为”演员”。


刘翔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

没有回应。在综合多方意见后,2009年年初,刘翔远赴美国手术,3个月恢复期里,每天做治疗、恢复性训练。这段远离喧嚣的时光,被刘翔称为运动生涯中唯一的长假。

重新开始。刘翔甚至改变了自己的起跑技术,教练孙海平将那个过程比作重新学习跑步。再次站在起跑线的他状态不俗,2010年广州亚运会,他用金牌宣告自己稳步回归。2012年6月尤金站的比赛,在超风速的情况下跑出了12秒87平世界纪录的成绩。

伦敦奥运会前,刘翔已经是这项运动历史上,第一位完成大满贯的运动员。所有人都期待着,刘翔能完成自我救赎,拿回四年前丢掉的金牌。

“比赛开始”,还是解说员杨健标志性的声音,刘翔跌倒在第一个栏。刘翔单脚站立,多年的运动员生涯和伤病史,让他知道自己的跟腱断了。他用左脚,坚持跳向每一个栏,看着前方,俯身亲了栏架。


伦敦奥运会亲吻栏架

竞技体育是残酷的,打破刘翔世界纪录的古巴名将罗伯斯闯进决赛,但在跨越第7个栏架的时候,因肌肉拉伤摔倒。刘翔的偶像,110米栏传奇阿兰·约翰逊,两次参加奥运会,两次未能完赛。

没人在乎这些,他们只看到了退赛的刘翔。他参加了86场世界级比赛,41次站在最高领奖台,16次夺得银牌,12次获得铜牌。可当时大多数的国人,只记着他伤退的两场比赛。

——3——

和四年前一样,刘翔没作任何回应。

对于那些不好的事情,刘翔从小就养成了不抱怨的习惯。他出生在上海一个普通家庭,父亲给他的是中国传统的家庭教育,讲究中庸之道,讲究谦让隐忍。

初中,父亲给他找家教,补习数理化。那位老师嘴里总有一股蒜味儿,刘翔非常不喜欢,但他就是忍着,没跟老师说,也没跟父亲提过。如此这般,持续了一年。


刘翔与父母

后来去到体校,从进校开始,就一直被大同学欺负:被讹诈过饭票、零钱,甚至受过皮肉之苦。即使忍不住要和欺负他的同学打架,他也没跟父亲提起过。若非父亲发现他郁郁寡欢,作出转学的决定,他还会这么忍下去。

2012年后,面对那些攻击性的言论,刘翔采取了同样的态度。他一度关闭了微博的评论,试图用这种方式与各种恶意隔绝。但在2016年9月,他重新开放了微博评论,原因是,那些带有攻击性的言语已经伤及了家人。他说,有什么请尽管冲我来。

直到2014年退役后,接受央视的采访时,对于两届未完成的奥运会,刘翔回应道:“我尽力了。”

在他最巅峰时,他曾公开拒绝央视春晚歌唱节目的邀请,他的声音真诚又决绝:“我是一名运动员”。运动员,终归变成了前运动员。他开始四处旅行,尝试参加各种公益,体验综艺。微博里的内容也轻松起来,有美食,风景和他的夫人——专属摄影师。


——4——

9月的长沙,暑热未消。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妻子吴莎和经纪人在整理拍摄需要的衣物。这一次《小巨人运动会》的拍摄有雪上项目,从头到脚都要准备全套。还没开拍,繁琐的流程就已经令人疲惫。

“我希望让小朋友们了解体育究竟能给一个人带来什么。考试可以有10个100分,但体育比赛的冠军只有一个。我希望他们不仅懂得怎么赢,也能学会如何接受失败。”当被问及为什么会选择参加这个综艺时,刘翔这么表示。


刘翔参加《小巨人运动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理解刘翔,理解他的「失败」。常年高强度训练,使刘翔的跟腱磨损严重,他脚里面有钙化物,卡在他的跟腱上面,只要动,就像拿刀子割跟腱。两次奥运会前,刘翔都是带伤训练、带伤上场。

改变正在发生。每年的7、8月间,会有许多人去他的微博下给他留言,回忆他21岁时的那场胜利。也会有人细数出,他超神般的数据,参加过86场世界级比赛,41次站在最高领奖台,有人提出「我们欠刘翔一个道歉」。

“没有什么必要。将心比心,也许我年轻的时候也会这么说,人都会长大。”面对网易体育的镜头,刘翔笑着说,“通过时间,你慢慢地就会发现,运动员挺真的。对,而且赛场上也不会去跟你演。”


刘翔喜欢现在的生活,普通人的生活,他说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以前跑得快一些。2004年之后,他再也没逛过街,不知道上海修了几条地铁线,甚至不知道大型商场是什么样子。普通人生活的日常,年过三旬的刘翔要重新体验,重新感受。

他觉得坐地铁挺有意思,人挤人,被迫着一起涌动,“我虽然力气挺大的,但是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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