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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维恩-韦德: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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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德维恩-韦德来说,2020芝加哥全明星最打动他的时刻并不是正赛里扣人心弦的较量,也不是联盟各种向科比致敬的方式,当然更不是充满争议的扣篮大赛。

那一刻降临在正赛开始前、来自芝加哥的说唱歌手Common进行一番rap长诗朗诵的时候。

这是一首写给芝加哥的情诗,但不只是美好和浪漫,更是艰辛和苦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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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多年前那个男孩的故事吗?”

“他跟姐姐一起坐在公车上,完全不知将被命运洪流卷向何方,他要被送去与西城的父亲一起生活了。”

“没多少人关注他的比赛,但他从未有过自我怀疑。一个人永远不知道他将如何抵达梦想彼岸,众人之中他冉冉升起,世界称他为闪电,此城知他是德维恩。”

“他潜伏于潮水中,接管那么多比赛,成为NBA名宿,名人堂就是下一站。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爱这比赛,就爱它的一切。就像你在十岁那年遇到的女孩,成为了你一生挚爱。”

在满场芝加哥人的欢呼声中,台下的韦德眼角泪光闪烁。

此时韦德刚过完自己38岁生日。与他同年进入联盟的好友还活跃在球场之上,还有尚未实现的野心;而他所仰望的大哥,在41岁的年纪得到个英年早逝的痛心结局。

而现在芝加哥将他奉为城市英雄之一,韦德的泪是骄傲,也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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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韦德出生的时候,全美各地、尤其是大城市中的贫困黑人正遭遇可卡因泛滥的大危机。失业率和犯罪率暴增,黑帮横行,警察暴力日趋严重。

被毁掉的一代人中,包括韦德的母亲乔琳达。Common在rap中所讲到的公交车的故事,发生在韦德8岁时。

当时他父母已经离婚,原本乔琳达得到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但她的人生一团糟。8岁那年,韦德的姐姐特莱吉尔骗他说要带他去看电影,但其实是把他送到了父亲与继母家里生活,而自己再未回头。

韦德儿时有过无数噩梦般的经历。无助地等待夜不归宿的母亲,甚至曾经被警察暴力破门,他瑟瑟发抖躲在床下,被揪出来后,警察用枪顶着他后脑,逼问他母亲的下落。

稚童何其无辜,怎该承受这样的风霜,但这世间往往没那么多公平和道理。

“回顾我的人生,仿佛在看他人的故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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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失控与脱轨,让他慨叹世事无常,然而冥冥之中有天意,一切又似乎早已注定。芝加哥是他的炼狱和诅咒,却也给了他偶像和梦。

乔琳达从宗教中找到平和,决定彻底戒掉毒瘾,是在韦德19岁的时候。他在马奎特大学读到大二,学术成绩终于达标,可以代表校队出战。而他第一个赛季就打出场均17.8分的表现,声震全美。

就跟阿克伦的无业游民兼单亲妈妈格洛丽亚-詹姆斯一样,乔琳达明白儿子得到上帝垂青,命运即将被天赋改变,而自己不能再给他拖后腿了。

你以为韦德终于迎来了梦想起飞时刻。然而就在大三时,他偏偏遭受膝伤打击。贫穷、无知、胆小和顺从,让他选择了错误的治疗方法,直接将左膝半月板摘除。

“那是很多年前了,所以处理伤病的方式跟现在完全不同。我的半月板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摘掉了,我想没人能猜到我可以在NBA打这么久。”他说。

那是2002年3月,马奎特大学对外宣称韦德将接受左膝关节镜手术,修复外侧半月板的轻度撕裂。但当时的修复办法,是把撕裂组织直接摘除(短期内可以加速恢复),这就给韦德留下了关节伤病隐患,导致他此后的职业生涯膝伤频发。

“当时大家想的都是如何让我尽快回到场上,但从长远来看,这对我的身体是有害的。”韦德说。

“但这是我必须接受的现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这就是人生旅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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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韦德打算在2002年就参加选秀,但过早结婚生子让他暂缓了立业的计划。如今已经是前妻的西奥沃恩-芳奇斯回忆称,是她劝韦德先安顿好一家三口的生活,韦德才多等一年参选。

他们在高中相识相恋,西奥沃恩给了韦德难得的平和生活,让他寄宿在自己家中。哪怕都出身贫困,但西奥沃恩一心为他付出,甚至自称曾经为他偷过篮球鞋。

多等一年就多等一年吧。大三赛季,韦德场均21.5分,率队打出27胜6负的战绩,26年来首次杀入NCAA最终四强战。离开监狱的乔琳达也是五年来第一次看到了儿子比赛中的风采。

2003年韦德参选,最终成为“黄金一代”的代表人物,大约也是他当时根本没想过的结局。

* * * *

NBA是成年人的世界。而韦德在球场上腾飞的速度,远远超过他在球场外的真实人生里成熟的速度。

当勒布朗和安东尼还在季后赛边缘为胜利奋斗的时候,帕特-莱利将巅峰鲨鱼带到韦德的身边。

奥尼尔惊异于他的天赋,甘心奉他为迈阿密年轻的王。他为他送上“闪电”的绰号,称他是“全宇宙最棒的球员”,并亲手将FMVP奖杯交到他手上。

你以为他真变成了奥尼尔眼中的第一得分后卫。可偏偏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戏有一半是唱来刺激西边那位“旧爱”的。奥尼尔就算把自己在湖人的所有毛病都带到迈阿密,韦德也没有资历真去和他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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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之上他快如闪电,球场之外他还是个boy,受神算子庇护,真交了心的也不过是哈队一人,连看牙医都要黏着人家一起。偏偏韦德那时一口烂牙,哈队有次在诊所外等了几个小时才等他治完,再一起回去。

他年少成名,可背景音却是马克-库班的咆哮,因此也落得个“体毛”的罪名。

一场比赛25次罚球,韦德时隔十年才真正为自己做出不是辩解的辩解:“那是我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之一,但大约也是独行侠队史最悲惨的时刻之一。这就是体育,成败都是一瞬间。但我还是觉得,有些话对我个人而言实在不公平。我有没有得到一些偏向哨?有。但我有没有每一次拿球都决心攻击篮筐?当然也有。”

“再说,他们在2011年也报了仇了,在我看来这恩怨就解了吧。”

十年时间,他才终于写了一篇劝所有人看淡的文字。2006的年轻气盛、如日中天,于他而言仿佛只是过眼云烟。

毕竟,他经历了太过陡峭的起落:热火的卫冕赛季,或许是史上最惨——揭幕战被屠42分、自己因肩伤和膝伤休战31场、球队首轮即被横扫出局。

蛰伏几年后,韦德与莱利用惊天动地的方式完成了重建。在与密友实现了抱团梦之后,韦德宣布放弃“闪电”绰号。当时他带着一脸谦逊告诉媒体,自己受伤太多,已经无法快如闪电了。

但一直到生涯最后一季、彻底放下所有关于篮球的心结后,韦德在与芝加哥老乡加内特对谈时才真正坦白:“当他给我起这个绰号的时候,我并不大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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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体状态退化的同时,韦德也在面临现实的煎熬。他与西奥沃恩的离婚闹剧丑陋无比,韦德打了三年官司才终于完成离婚,又打了一年官司抢来两个儿子的抚养权(在此期间西奥沃恩换了十几个律师),他付出了巨大的精力时间和金钱,也将自己的好名声损耗得一干二净。

好在跟勒布朗一起,他的生涯得以重回正轨。他放弃做球队老大,但收获了更多冠军,以及不可动摇的城市英雄地位。

勒布朗是真心待他护他。有一次一位记者坐在更衣室勒布朗的空座椅上采访他,旧事重提2006年总决赛的罚球。韦德有些恼火,问记者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勒布朗走出来,第一句先叫记者从自己位置上“起来”,第二句转头问他:“那人问你什么?”

他说:“他问我2006年总决赛怎么罚球那么多。”

勒布朗转向记者:“你还在问这些烂事?”

记者说这只是个简单的问题,他只想问问韦德是否还记得罚了多少次。

于是韦德说:“你难道不相信我是真的被犯规?”

记者说:“我就是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

他回答道:“不记得。太久了。我到底罚了多少次?”

记者说:“96、7次吧。”

他又说:“那都是我应得的。”

实际上,韦德在2006年总决赛一共得到了97次罚球。他曾经相信在自己的拼搏面前,这些罚球都是应得的。但后来,他还是淡了,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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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勒布朗在2014年拒绝热火、回归骑士,丝毫没有破坏他跟韦德的关系。他们都说,他们的感情超越了篮球。

“当一个人成了那么厉害的超级巨星,成了一支球队的代表人物,他往往对自己都不能保持真实。然而我这位最好的朋友之一,永远都对自己那样真实。”勒布朗说。

可莱利也是真咬牙切齿,他曾想过“霸占”勒布朗所有巅峰期,让热火十年屹立不倒。他大计败坏,韦德也就此失去再争冠的可能,到最后这如父如子的二人竟不欢而散。

韦德从不愿跟谁闹红脸,偏偏逆反了最铁腕的那个人。热火从没让他做过队内薪水最高之人,终究还是根刺。加盟公牛,所有人都为他意难平。但他仍找了一个自我安慰的角度:“有机会为家乡球队效力,人生才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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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岁时,他燃起最后一次雄心,投奔勒布朗冲冠,然而却在骑士度过了按他的话说是“僵尸般”的半年。再加上挚友经纪人去世,他对篮球的热情,就这样平静退减。

而当你翻看他的社交网络资料页,他如今的兴趣所在一目了然:球鞋品牌、红酒品牌、袜子品牌、投资餐厅、投资app以及高尔夫。

多年前当他宣布离开乔丹品牌,一些美国媒体都认为这是因为他已经感觉自己走入了死角。没人会怨他伤病多,但也没人再对他顶礼膜拜,他曾经完美的形象早已经被破坏殆尽。

他是有了新的婚姻,但又闹出私生子丑闻。

他学习勒布朗的生意经,场外事业有了新突破,品牌蒸蒸日上,还跟巨头传媒特纳集团签约合作。但在他作为解说评论参与的第一个全明星赛上,却因扣篮大赛的一次投票成为网友攻击的对象——连最近公布变性消息的二儿子都未能幸免(原本他还不断用此事在主流媒体上宣讲为人父母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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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韦德也并非第一次面对举世皆谤的处境了。他不可能有那份心思学杜兰特一个接一个撕过去,那不是他的姿态,他几乎从不公开流露浓烈的爱恨。

12年前,他那段“跌倒7次爬起8次”的广告曾打动无数人。8年前,他跟科比在全明星真刀真枪较量,以至于打断对方鼻骨已然恍如隔世。

而在芝加哥这一晚,刻入骨髓的童年创伤,跌倒和爬起的信念,成败是非的春风和秋雨,都化作一滴轻泪被他拭去在眼角,甚至还没来得及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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