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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拒踢假球愤然退场的天才门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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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或许就关上另一扇窗。

李健信这句话。这位昔日健力宝的主力门将,从小顺风顺水,平步青云,一直是同年龄段最优秀的守门员,闲庭信步走进健力宝,入选过国奥和国家队,前国足主帅阿里-汉称他是“罕见的天才”,在不少足球圈人士心目中,李健的天赋足以能够让他成为其时中国足坛最好的门将。

但是——没完没了的腰伤成为他的“阿喀琉斯之踵”,缺少让英雄有用武之地的宽大平台,年轻飞扬的冲动性格,中国足球“大酱缸”的埋没,等等,都将这位天才困在只有大门没有窗户的窘境,难以踢出一片开阔的天地。

“或许,这就是命……”李健长叹。

顺风顺水的“拳王”:“我当时就是全国同年龄段最好的守门员”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如此一马平川,春风得意马蹄疾,差不多是李健21岁之前足球之路的真实写照。

“要说起我小时候的足球情况,可以说就是一直很顺。很小的时候,我在李家街小学踢球,一个偶然的机会被教练看上,看到我身体条件不错,就让我打守门员。不到一年,打同年龄段的少年比赛,我是大连市的最佳守门员,也因此被足球名校东北路小学看重,转到那里。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八一过来选材,看我条件非常好,就选上了我。”李健快言快语,回忆往事历历在目,神采飞扬。

他入选健力宝也是轻松,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我当时就是全国同年龄段最好的守门员,我有这个信心”。但在最终选拔的时候,李健状态不是很好,远赴足球王国巴西深造留学的愿景让他心潮澎湃,浮思联翩,状态出现波动,表现逊于发挥出色的东北老乡、来自于沈阳的姜涛,后者成为健力宝最初的主力门将,李健殿后。

不过,他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完成了超越。“我当时很有自信,觉得自己是最好的守门员,只是最后选拔的时候发挥不是最佳。来到巴西后不久,有一次打邀请赛,我们进了决赛,很关键,朱导当时看到姜涛很紧张,下半场就换上了我,我发挥得非常好。之后几次比赛,我们成绩都很好,拿了两次冠军,我也奠定了主力门将的地位。”从此,李健就一直是健力宝的主力门将,无人撼动。

人高马大性格急躁的李健也是球队的“拳王”,货真价实。“拳王”名头最响得是来自于北京、年龄最小的商毅,经常和队友发生摩擦,打架是常有的事情。但商毅是假拳王,身材瘦小的他经常挨揍,李健形容为“10战9负1平”,真拳王是他。李健和李铁、郝伟、张永海等队友都打过架,胜多负少,慢慢地,队里没人敢惹他。让李健自豪得是他也让对手“闻风丧胆”,很多巴西球员都知道这个中国大个守门员很能打架,厉害。一次和圣保罗青年队打比赛,朱广沪特意交代李健不要惹事,“不管发生什么冲突,你就呆在门那里,”但对方的黑人中卫自恃膀大腰圆,在和健力宝发生冲突时欺负人,李健忍不住了,冲出去追打这名黑人中卫,过招后黑人自知不敌,飞奔逃窜,李健穷追不舍,担心出乱子的朱广沪开始追李健,大喊,“李健!给我停下来!”

“朱导当时很担心,巴西的治安不太好,我们这样打架,就怕有球迷突然拔枪,那就危险了。”李健回忆说,乐得眉开眼笑。

时至今日,李健对于朱广沪都很感谢,后者当时为了磨磨他的急躁脾气,专门让他去附近的河边钓鱼,培养他的耐心和静气,这对于他后来培养门将的沉稳气质,有很大帮助。他很遗憾当时健力宝青年队没有专门的守门员教练,走了一段弯路,但欣赏和观摩高水平的南美训练和比赛,还是让他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巴西讲究自由,强调个性的发挥,他们的门将活动半径很大,很有攻击型和侵略性。我看过巴拉圭门将奇拉维特的训练和比赛,很有感触,比赛前他和队友踢队内对抗,自己根本不守门,一直在踢,直到第二天比赛才回到守门员的位置上。这给我带来很大启发,我没事也就多琢磨思考,像我擅长防守单刀球,就是那个时候的琢磨结果。”李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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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之不去的腰伤:“腰伤还是很严重,真是受不了了,没法再踢了……”

十二月初,昔日健力宝球员再走二十年前青春路,故地重游,大伙无不激动异常,感慨万千。兴奋的李健甚至抱起一位颇有吨位的巴西美女,惹来大家一阵尖叫,有人打趣说,“李健,你这个腰能行吗?”李健大笑着回答,“没事,拼了!”

李健是天才型门将,小时候入选八一,接受全国最好的基本功训练,功底扎实,很快脱颖而出。他门前判断敏锐,站位好,出击果断,防守面积大,让很多锋线杀手都头疼不已。霍顿1998年带的国奥,门将之一就有李健,被广为看好,当时包括中方和外籍教练组在内的20位专家投票评估,李健高居第一。

“但当时,偏偏就是霍顿一个人看好陈东,所以就让他打主力,我打替补。我当然不服气啊,我觉得自己比陈东强,但是或许人家(霍顿)就认为陈东比我强。也怨不得人,如果我当时实力超过陈东一大截,那主力也就是我的了。”提起这段往事,李健心绪复杂,五味杂陈,最后的结论是“运气不太好,如果霍顿看好的是我,那就不一样了”。

真正运气不好的事情是李健的腰伤,多年来几经反复,变化无常,这才是他职业生涯的最终“杀手”。病根在于巴西留学腰就严重拉伤过,当时自我要求严格的李健练腰肌过量,方法也不对,为了追求完美,开始减肥,结果不仅状态暴跌,腰也扭了。后来,多次复发,李健不堪其扰。2002年,李健从八一转会重庆力帆,在这支年年保级的甲A弱旅开始大显身手,门将的位置变得前所唯有地重要,也因此被阿里-汉器重,征召进入国家队,当时据说主力替补李健一度严重威胁主力刘云飞的地位,很有可能取而代之,但后来在足协干预下,阿里-汉才没有进一步将李健擢升到主力。

能够在这段时间效力国家队一试身手,是李健职业生涯的亮点,当时有人猜测说李健入选是靠关系,当时重庆队的守门员教练徐韬也是国家队助教。但只有李健自己知道,他背后付出了多大努力才姗姗走进国家队,他一直都有可以担当国门的底气。

“从八一转会到重庆之前,我的腰就伤了,到重庆后,我带了三大包中药,训练完就自己熬着喝,坚持了整整三个月。那时,我腰有问题,身体其他部分也动了个手术,结果麻药用得不对,留下头疼的后遗症,有三四个月,我头一直很疼。那段三四个月的冬训,是我人生中最困难的岁月之一,都是咬牙在坚持。”后来,重庆力帆打足协杯,在笃定出线的状况下,让李健在第三场比赛中担当主力,后者大放异彩,激情四射,还扑出一个点球,彻底打动了场边观战的阿里-汉。比赛还没结束,老汉就在笔记本上记下李健的名字,之后征召入国家队。其时尚不知情的李健在比赛结束后,背对球迷,面向球门,热泪盈眶,为跨越难关之维艰痛哭。

但最终,他还是毁在自己的腰上。2006年,他和重庆合同结束,已经和武光谷主教练裴恩才谈好,将和昔日在健力宝的队友王文华、郑彬再次重聚,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但偏偏在回到大连,独自在健身房练习的时候再次伤了腰椎,在重庆最后两年就备受伤病困扰的李健,就此心灰意冷,决意挂靴。即便还是有山东鲁能等强队相邀,但都被李健一一婉拒。

“腰伤还是很严重,真是受不了了,没法再踢了……”李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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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假球划清界限:“如果我不离场,还都认为我也参与了呢?”

李健自感运气不好,还有平台不力的因素。

1998年,健力宝解散之时,包括李健在内的毛头小伙子们摩拳擦掌,“该是表现的时候了,而且还在巴西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国内足球职业化了,十几万、二十几万,都挣到大钱了。”但真得回去,置身现实,错综复杂,让一些人手足无措。因为八一门将众多,李健回国后被租借到天津泰达,被乌拉圭主帅西蒙内斯弃之不用,血气方刚的李健不服,在训练场上甚至和教练大吵了一架,差一点动起手来。“我当时就是纳闷为什么不用我,之前说好的一定给我机会,但是直到最后一两轮才给我打。我们当时巴西回来的,都比较单纯,不知道现实很复杂,不知道光有能力还不够。当时,这个问题在八一也很突出,关系和资历都很重要,但我们当时哪懂这个啊,也不会来事,不会刻意去搞人际关系,结果排挤就很严重。”

李健2003年入选国家队,有媒体称之为“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但圈内人都知道这个身高不算太高的守门员却是位不可多得的优秀门将,上海申花、山东鲁能等豪强几次欲下手抢到这个香饽饽,但都因为八一隶属军队,有严格的体制束缚,无能为力。这也让李健深感无奈,“我在职业生涯最好的年纪都没有转会到很好的球队。”等到领导好不容易点头了,可以走了,他在2002年又偏偏加盟的是鱼腩部队力帆,老板尹明善很看重他,拍着他的肩膀说:“李健,我们保级就靠你了!”李健嘴上答应,心里苦笑:如果一直球队要完全靠守门员,这是一支什么样的球队啊。总是应付门前被屡屡轰炸的李健压力巨大,“踢得很累。”

回望自己的职业生涯,“遗憾”是特别让李健感慨的一个词,“平台不好”更是被屡屡提及,“如果我当时能够在像今日恒大这样的球队踢球,境遇会有很大不同。你的舞台更大,会有更好的教练、队友、俱乐部,会有亚冠这样的更好机会。没能去一支大的俱乐部踢球,联赛没有取得很好的成绩,一直是我心底很大的遗憾。”

闹心窝心的各色事情,他都摊到过,至今,中国足球的江湖还都有关于他的“重庆疑案”的传说。

2005年8月27日,重庆力帆主场0-4败给大连实德,力帆高层认定这是一场发挥反常的假球,孙治、李国旭被停薪、停训和停赛,之后被俱乐部废掉,无球可踢,就此退役。但蹊跷的事情还有,“三停”事后18天,重庆力帆在与北京国安的客场比赛中,一些球员“表现诡异”,让守门员李健下半场中途愤然离场,以示抗议。

对于这样的“疑案”,李健至今仍然讳莫如深,不愿多谈。他只是淡淡地表示当时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如果我不离场,还都认为我也参与了呢?那我不冤大了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尤其在腐臭的“酱缸”里,明哲保身或许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我只能说当时的大环境不太好,再细的,我不方便说。”李健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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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规划:“有信心做国家队门将教练,但腰如果好不了,就扎根基层带孩子。”

长达一个小时的采访结束之后,李健伸伸腰,用手指指,“这里还是有些疼,不过比之前好多了。”采访前,现在是东北路小学守门教练的李健,刚带了孩子们两个小时的训练,腰也是有所反应。

腰伤,仍然在困扰着这位昔日的国门。刚退役的头几年,情形尤为严重,吃饭只能抓紧,五分钟后就受不了,得马上躺到床上去。一直到今年,他的腰伤有所好转,才决定到小学带带孩子,顺便恢复一下身体,接接地气。“现在算是好的了,之前最为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几年,去过香港看过,也用过民间偏方,但都没有根治。”性格开朗的李健,在说起自己伤病的时候,眼神多少变得有些黯淡。

足球圈的朋友都为李健感到可惜,目前在大连体工队工作、也是健力宝球员的张永海说,“李健是一个天才球员,他的天赋太好了,如果不是腰伤,他的成就会大得多。现在退役了,他腰要是没问题的话,随随便便就可以在任何中超中甲担当守门员教练,国家队也没问题。”

东北路小学的球场上,李健带起孩子们兴致勃勃,一板一眼,严谨认真。当年入选健力宝,李健称之为“荣幸”,也是中国足球接轨世界的开始,足以载入史册。健力宝重回巴西,他明知腰不好,无法长途飞行,但还是执意要去。活动方考虑到他的身体,特意给他买了商务舱,让他更好休息,这让李健很感动,“这次不去,以后肯定没有机会去了。”现在带孩子练球,他强调说会把自己当年在巴西的训练方式,以及一些技战术理念教给孩子们。

不过,即便在这样的小学,李健没有正式的编制,收入微薄,主要靠家里做的其他生意,让身边的朋友很难过,“水平这么高的教练,现在待遇这样,这样正常吗?”李健不愿意透露自己在小学的收入,笑言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在这里挣的钱每个月也就够给车加油的。都在喊中国足球要抓青少年,但你在基层就会明白上头根本不重视,东北路小学还算好的,其他地方你就可想而知了。”

李健也憧憬着更大的平台,“我也一直渴望回到高水平的职业足球圈,等我身体恢复了,我还会学习教练业务。我觉得自己可以做国家队的守门员教练,我有信心,也有这个能力。”

但万一腰不好,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呢?“我也有心理准备,腰如果好不了,我就扎根基层,带孩子。东北路小学是我的母校,教练以前小时候都带过我,我对这里有着很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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