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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勇:假球踢得我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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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们在那里(踢假球),事先告诉我一声,我可以不上场,他们可以自己玩,我不搀和……”

——黄勇

“一分钟都不行,我绝对不踢了!”多年前,某场中超联赛上半场只剩下3分钟,一个瘦小精干的球员气愤地走到场边,拒绝再上场。教练一旁劝说:“就只剩下两三分钟,坚持打完,下半场你可以不上。”但又被他一口回绝,教练无奈,只得挥手,叫上了场边的替补……

“我当时下来不是因为体能问题,我可以踢完全场都没问题。我是心寒了,都在那里瞎踢(假球),就我一个人在那里拼命。我一个球下底过去,插到禁区里接应的就一个人,这不是太假了吗?如果他们在那里(踢假球),事先告诉我一声啊,也不告诉我。如果告诉我一声,我可以不上场,他们可以自己玩,我不搀和……”时至今日,提起昔日那场比赛,黄勇还是胸中块垒难消,如鲠在喉。

这位昔日健力宝的“金左脚”,却曾经是一名赛场上的“逃兵”。在对那些年充斥的假球厌恶透顶之后,黄勇选择了彻底远离足球。他尝试过开工程公司,也经营过餐馆。但是转了一圈,他还是回到了原点——重拾教鞭,即便他现在只是长春女足的助理教练。

对足球的绝望时期:“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踢球”

2008年,离开西安浐灞的黄勇心灰意冷,回到沈阳的家中,决意挂靴,过安稳日子。“当时真是不想踢了,很不开心。家里小孩才一岁多,在外面老想着家里,而且飘了的那么多年,累了,想回家了。”黄勇说。外界称黄勇是“受伤病困扰”处于半退役状态,但当时这位30岁的中场球员很健康,想家是一方面,最大原因还是不想打了,“觉得没意思,当时的足球环境太差了,都不是在真心踢球,就决定退了。”

不仅不踢球,连家里人看电视也永远不能调到CCTV5的频道,谁看就和谁急。“谁都不能看,也不准提足球,彻底远离它。朋友给我打电话,说黄啊来踢场球,我说: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踢球。”黄勇言及当时对足球是彻肺及腑地失望和厌恶,不愿有丝毫触碰。西安浐灞主教练成耀东专程来沈阳劝说黄勇复出,后者坚决摇头。黄勇很坚定:“成指导对我一直很好,我挺感谢他的,但是我当时就不想踢了,给多少钱都不踢。”

快乐,不快乐,是黄勇踢和不踢的一个准则,甚至是铁律。这个长春走出来的瘦小孩子,1993年第一批入选健力宝,三批都入选,提起那段五年巴西留学时光,黄勇说得最多的是“快乐”和“学习”。他本来在健力宝选拔阶段分在最没有希望的C组,因为一场比赛的大放异彩被推荐到A组,就此入选。

身体条件不好,偏瘦偏矮,但是技术细腻,脚下灵活,勤学苦练,让黄勇在健力宝立足中场。在巴西的条件并不好,伙食差,经常和助理教练刘志杰一起去钓鱼的黄勇成为队友中的“香饽饽”,他们钓来的鱼让大伙垂涎欲滴,喝上一碗鱼汤是莫大的幸福。平时话不多性格有些内向的黄勇,是个有心人,每天晚上到一个院子的工人家,捧着一本书向人家讨教如何说葡语,整整坚持了一年。队友们上外面买东西,讨价还价,语言灵通的黄勇就成了翻译。

“那时候,其实在巴西很无聊枯燥,现在回头看都不知道是如何熬过来的。但当时就觉得很快乐,也就坚持了下来。”黄勇回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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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与踢假球者同流合污 为昔日队友判刑而心有戚戚

1998年,健力宝解散,球员们回归地方,黄勇来到八一,成为绝对主力,一踢就是六年。也有过闹心的时候,回国后司职后腰的黄勇觉得八一钱少,心理不平衡,“踢六年不如一些地方队半年挣得多”,想过转会,但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开心,“无忧无虑,在部队虽然钱少,但是稳定,福利好,社会地位高,也挺好的。后来想一直留下来的时候,结果球队解散了。”

2003年,八一足球队解散,球员们各走各路,最为抢手的黄勇转会上海国际,开始的心迹也是快乐。大俱乐部,正规,待遇丰厚,走训,等等,都是职业球员的路子,黄勇很适应,也觉得满足。但后来,足球的“大环境逐渐变差”,球队迁往西安,黄勇的心气越来越低,和快乐绝缘,直至最终决定出走,告别这块是非之地。

他不愿意同流合污,踢不是足球的足球,但到了2012年6月,昔日上海队友申思、祁宏等在沈阳受审以及被判刑的时候,黄勇还是心有戚戚。“毕竟都在一起踢过球,我这个人平常和谁关系都不错,本来想去看看他们。但那时候是风尖浪口,周围的人都说别去看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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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没送钱而落选国家队 曾惹火米卢被打入冷宫

熟悉黄勇的人都知道他不善言辞,以前甚至有些木讷,最初做教练讲话时面红耳赤,汗流浃背,但很有主见,有时还很倔,用黄勇自己的话说,就是“一条道走到黑”。体能好、盘带出色的黄勇在足球生涯里一直踢主力,在霍顿、米卢和朱广沪分别执教中国男足时期多次入选国家队,惟独在阿里-汉时期(2004-06)没有入选。阿里-汉去年担任沈阳沈北主教练,黄勇是助理教练,看到黄勇依然出众的技术和意识,老汉诧异,“黄,你其实还可以踢啊,一点问题都没有。”黄勇苦笑,反问说:“那你当国家队主教练时候,怎么不选我啊?”老汉也苦笑:“你知道吗?当时我拿到的国家队大名单就没有你的名字,我怎么选你?”黄勇点头,终于明白自己还是败给了潜规则。

“我知道以我的能力入选肯定没问题,但当时入选都得送钱啊,有人和我说过,也提过具体的价格。”黄勇说,嘴角一撇,似笑非笑,“我当时就说了,就这点钱就可以入选国家队了啊,这也太不值钱了。如果价格再高点,我或许就送了,就想进去了。哈哈。”

黄勇的傲让他躲过了那场人尽皆知的灾难,但倔强不是没让他吃过亏。米卢执教国家队,对黄勇很是喜爱,但在黎巴嫩亚洲杯的一次训练中,黄勇惹火了米卢,后者就此将他打入冷宫,再无征召。缘起一件小事,分组比赛时,米卢一般都是以他率领的那组获胜即宣布训练结束,但那天平常总让黄勇发角球的米卢没让他发,让黄勇不爽,分组的时候就不好好踢。待到米卢将黄勇分到另一组成为对手后,后者踢得分外精神,让米卢那一组始终无法获胜,老头怒了。回国飞机上,翻译告诉黄勇,已经和米卢说好,只要黄勇道歉就没事,但黄勇摇头,不愿意走过去认错。

如今,再提起这段往事,黄勇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想肯定是我不对,当时年轻,不懂事。就是过去道个歉就没事了,但我就不愿意。在我做了教练之后,我也能理解米卢的想法,他想树立自己的权威,也想考验球员的心理。我当时还是不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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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他心思活泛得还是足球 希望十年后挂帅国字号

再次选择足球,黄勇还是因为倔强的性格,用他的话说,离开足球的那段时间的生活让他觉得“别扭”。

2008年,暂别足坛的黄勇开过餐馆,打理过工程公司,在沈阳铁西百货旁边开的“沸腾鱼乡”生意在很长时间里颇为红火,但他慢慢发现自己的心思并不在上面。他觉得自己从小踢足球,文化方面落下很多,做生意有些吃力,也不喜欢左右逢源地应酬,端着杯子到处敬酒觉得别扭。有时候,顾客喝多了闹事,扬言要砸店,瘦小的黄勇很客气,但也不惧:你砸试试?环保部门开罚单,来到店里执法,负责人看到黄勇愣了:"你不是那个足球明星吗?算了,不罚了。"人家给面子,但也有难处,"我这里可以给你免了,但你最好别让周围邻居投诉,他们如果上网举报,我们就只有查处。"没办法,黄勇挨家挨户敲门,赔上笑脸,递上一桶油,让人家通融不举报。这样的生活,黄勇觉得累。

但更关键的是,他依然牵挂着足球,能让他心思活泛得还是足球。2009年,来自昔日健力宝队友张效瑞的邀约让黄勇动了心,效力天津松江,身兼助教、队员、队长三职,而后逐渐挂靴,做起教练。沈阳沈北接盘后,黄勇去年还担任过临时主帅,但觉得很累,人际关系太复杂,“每天早上起来后,想得不是如何训练,而是如何站队。”今年2月,长春大众女足主教练、也是黄勇早年市体校启蒙教练的刘友,打电话给自己的弟子,让他过来帮帮忙,带带女足姑娘,黄勇欣然应允。做女足的助理教练,待遇很低,税前7000、税后6000,比带男足“差了太多”,但黄勇还是干得很起劲。

这让恩师刘友很欣慰,“我是从小带他的,他小时候技术就很有特点,后来入选健力宝还有国家队,经历过很多世面。他也很喜欢学习,参加各级教练员训练班,热衷于提高,擅长用计算机分析技战术。大家对他的教练能力还是很认可的。”黄勇很低调,认为自己作为教练还欠缺太多,“差得不是一点两点,是非常多,我至少还需要好几年的磨练。”也不是没有雄心,“我作为球员,我入选过国家队,现在作为教练员,我也想冲击一把国字号。我不急,自己现在还年轻,给自己十年时间吧。”昔日健力宝的那批队友中,郝伟目前是中国女足主教练,李铁是助理教练,李金羽是沈阳沈北主教练,他们和黄勇的关系都很好,交流甚多,这对于黄勇来说,是压力也是动力。

黄勇现在很淡然,很享受。九月末,秋高气爽,长春大众女足的小场地,准备离开的黄勇看到守门员在扑救,一时兴起,在离场地很远的地方右脚拔射,女足守门员判断准确,左侧扑到皮球,但力量太大,球还是在姑娘“妈呀”的惊叹中脱手入网。黄勇笑着说:“她们不让我用左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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