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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翔2008北京奥运会退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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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18日上午11点55分,国家体育场鸟巢,卡塔尔人萨瓦迪、法国人科科、荷兰人范德韦斯滕、格鲁吉亚人伊拉里亚尼、英国人斯科特以及希腊人佐瓦利季斯结束了他们的北京奥运会男子110米栏预赛。此时,看台上有91000名观众,现场却一片死寂,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没有人关注他们。就在5分钟前,这里还是山呼海啸,他们所参加的比赛是奥运会开赛以来最受追捧的场次,虽然这只是一场预赛,而且他们六人之中没有一人的最好成绩能进入13秒。不过,他们也很释然,明白这场比赛的主角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刚刚退出比赛的中国运动员,他叫刘翔,这个国家的儿子。

北京奥运会开幕当晚,刘翔并没去现场,他呆在天坛公寓里,从电视上看着鸟巢的盛况,想象着十天之后他出现在那里的场景。

奥运会比赛正式开始,中国军团一路高歌,截止到8月17日,代表团已经获得35枚金牌,遥遥领先体坛霸主美国队,中国人被强烈的幸福感裹挟着,人们还来不及回味一块块金牌带来的快感,又一个兴奋点接踵而至——刘翔将在第二天参加110米栏预赛,迈出他卫冕之路的第一步。当然,这时候,没有人会想到他会退赛。

8月18日上午10点50分,鸟巢旁边的训练场上,教练孙海平像往常一样给刘翔压腿,看上去一切正常。观众们早已经坐在了看台上,等待着刘翔的出场,他们中有的人幸运地订到了本场比赛的门票,还有不少人只能以高于票价20倍的价格前来观战,他们大多抱有这样的想法,“为了刘翔,值了”。1小时以后,刘翔和第六组的参赛选手一起走进了鸟巢,在全场观众热烈的掌声欢呼声中,他没有一丝笑意,也没有了往日自信挥手和招牌式的调皮吐舌动作。运动员检录裁判陈金凤赛后回忆,他在检录处看到刘翔时,发现他的精神状态很差,“他一进来我就感觉不对劲。”跟刘翔同组的荷兰选手范德韦斯滕也表示,“我看见他热身时的状态,就知道他有问题。”事实上,教练孙海平在赛前多次委婉强调刘翔的脚伤,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为对刘翔过高的期望降温。不过人们并不这么认为,他们期待并且相信刘翔能在家门口续写辉煌,打败那个古巴毛头小子罗伯斯,甚至重新拿回世界纪录。

刘翔走上跑道,观众席上欢呼四起,他开始做最后的热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随后,刘翔的一个动作让现场观众揪心不已,他在跨了几个栏后突然蹲了下来,紧紧握着自己的右脚,表情非常痛苦。紧接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回了起跑线,脱去训练背心,换上了比赛服,大会开始介绍运动员。当介绍到第二道刘翔时,满场再度爆发出轰鸣般的欢呼声,观众刚刚的担心有所缓解,直到此时,人们仍然坚信刘翔没有问题,刚刚只是一个小插曲,他们的英雄最喜欢搞怪了。

比赛开始,第一枪有人抢跑,刘翔在第一个栏架前停了下来,撕下了他刚刚贴上去的参赛号码,用手揉成一团,起身慢慢走出了场地,回到了休息通道。赛场边的观众目瞪口呆,而远处的观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场一片沉寂,人们还在安慰自己,他们的“飞人”只是回去取一件忘记的东西。

“观众朋友们,第二跑道的中国选手刘翔,因伤不得不放弃比赛。”当现场播音员用低沉的声音报出这条消息,全场9万1千名观众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声“啊……”,然后,鸟巢鸦雀无声。人们就这么站着,说上不在等待什么。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许多人都忍不住哭了,剩下六名运动员在110米栏场地上跑完了比赛,没人欢呼,没人喝彩,甚至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孙海平泣不成声,中国田径队总教练冯树勇表示,“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绝对不会退出来的。”据孙海平讲,早在2008年的上半年,队里就清楚刘翔的脚伤。但奥运在即,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8月16日,刘翔的伤势突然加重,越来越显现出无法继续比赛的迹象。但是,田径中心和刘翔团队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决定放手一搏。退赛当晚,田径中心主任罗超毅在接受中央电视台专访时表示,之所以一直没有透露刘翔的伤情,是因为“不能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最终,赌博没有成功。在BEYOND《海阔天空》的歌声中,刘翔卸下了无数中国人的期望,独自一人走出了鸟巢。

刘翔退赛之后,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赞助商。刘翔的代言品牌大都在第一时间表达了对他的支持,但他们的广告营销策略马上发生了改变。当天晚上,耐克在中央电视台奥运频道的电视广告中,一个盯着电视看篮球的小孩取代了刘翔的位置;伊利也在刘翔退赛的第二天,把广告的主演换成了郭晶晶。作为刘翔最主要的赞助商,耐克还被卷入“操纵刘翔退赛”的流言中,耐克公司当即予以驳斥,并确定了继续相信刘翔的基调,但此后的耐克系列电视广告中,再没有出现过刘翔的新形象。安利纽崔莱否认了与刘翔解约的消息,但在新投放的广告中,刘翔的形象被杨威等人取代。进入2009年,刘翔亮相的新广告,只有可口可乐一家。其他仍与刘翔有合同的公司,则采取了更保守的态度。

与赞助商不约而同的谨慎不一样,公众对待刘翔退赛的态度泾渭分明。各种舆论平台上,许多人表达着对刘翔的理解与同情,“别把刘翔和13亿人捆绑在一起”、“鸟巢的哭泣是心疼自己的孩子”,网友的评论大多温情脉脉。有的媒体在评论中呼吁,“以人性的名义理解刘翔的退出”。然而与此同时,还有很多声音认为,“刘翔是一个孬种”,“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刘翔就是走也得走到终点”。对于这些批评和质疑,著名记者关军说道,“许多人不愿意去想一个很基本的道理:当刘翔是一个英雄的时候,我们觉得他代表了我们;那么当他遭遇人生悲剧的时候,难道这悲剧就只代表他自己么?比起成功卫冕,8月18日的巨大挫折感,无疑更适合代表当下中国。国家的进步与国民心智的成熟,从来不是在一片歌舞升平中完成的。”

这些理解同情与不满愤恨同样存在,这是一个问题的两面,说明我们国家民众正在慢慢成熟,但还没有完全摆脱强国梦的影响。值得欣慰的一点是:我们不再整齐划一地发出一种声音,我们有了更多自己的思考。从这个意义上说,刘翔退赛客观上也是一次国民素质的检验和提升,有海外媒体因此评价称,中国人正在“渐具大国国民应有的自信和平常心”。

除此之外,我们还不应该忽视另外一种声音。新华社记者杨明、肖春飞、刘丹在赛后撰文,“唯一感到有些遗憾的是,中国田径队应该早些透露刘翔被伤病困扰的消息,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早点透露既可以给刘翔减压,也可以让国人和观众心里早做准备,完全可以避免今天观众和媒体目瞪口呆的窘状。”环球网在当天的“你能接受刘翔退赛吗”的网上调查显示,近七成的投票者选择了“能接受,有伤就不该硬来”的选项。我们希望我们的公众不要过分苛责刘翔,同时我们也希望我们的体育界能够用更开放一点的心态来面对运动员的伤病,及早披露伤情,让公众好有心理准备。从这点来看,刘翔的退赛给我们的公众和体育界一起上了一堂重要的成长课。

刘翔退赛的瞬间,人们一声叹息,而后一片沉默,接着种种猜测,然后纷纷议论,有人嘲笑,有人支持,有人不满,有人理解。但对于刘翔母亲吉粉花来说,她只有心疼。8月18日上午,刘翔退赛后,电视机前的吉粉花失声痛哭,她说,自己不是因为刘翔不可能拿到奥运会金牌了,而是心疼儿子遭受了这样大的痛苦。8月8日,她和丈夫刘学根来到北京观看了奥运会开幕式,考虑到第一轮比较轻松,当天没有去现场给儿子助威。他们组织了40多人的上海亲友团,准备等到8月21日110米栏的决赛日去为刘翔加油。遗憾的是,即使刘翔的北京奥运已经结束,吉粉花还是不能见儿子一面。雅典奥运会之后,刘翔曾把MSN签名改为“超级身不由己”,吉粉花也经常对外说,“他现在是国家的儿子,等过几年还给我再说吧”,荣耀之中带着苦涩。

2008年9月,刘翔终于回到了自己在上海的家,迎接他的是那只已经不大认识主人的德国黑背大狼狗“摩卡”的狂吠,因为奥运集训,“摩卡”将近4个月没有见过刘翔。奥运会前,刘翔曾计划了不少事情,比如比赛后把朋友送他的37套圣斗士的人偶模型拼装起来,后来只能暂时搁置,因为他还有心事未了。他知道自己还没到“退休”的时候,他想快点复出,他曾对父母说过,这条路是肯定要走下去了。

接下来,出国,手术,恢复,回国,训练,刘翔的生活依旧在公众的关注中继续。人们还在期待,刘翔也明白自己要证明的不仅仅是还能重新回到跑道。从这个意义来讲,刘翔复出面临的压力甚至要比退赛时还大。

刘翔成名后,母亲吉粉花曾祈求媒体:“如果有一天刘翔不再优秀,希望大家可以原谅他。”我们等待那一天,不是为看刘翔的失败,而是看我们自己的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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