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甬派特稿|“不甘心”的张凌峰：29岁再出发）
视频制作：何瑜杰
29岁这一年，张凌峰又一次离开了家。
从苏州到宁波，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但这一次，身后多了妻子和孩子，也多了在家乡球队五年多的时光。“这个决定还是有些痛苦的。”张凌峰说，离开东吴，就意味着他要离开家出来踢球。
上半赛季，张凌峰在苏州东吴获得的出场机会并不多。权衡之后，他还是选择来到宁波。“为了延续自己的职业生涯，我觉得还是得出来踢。”他说。
张凌峰在比赛中带球。除注明外，本文图片均由王慧娴拍摄
年少成名的留洋少年
张凌峰很早就习惯了离开。
小学二年级，他从苏州去了上海，后来又到北京接受训练。2011年，15岁的他远赴葡萄牙，进入葡萄牙体育（时称里斯本竞技）的青训体系。长期离家的经历，最先教会他的是独立，张凌峰也习惯了没有父母陪伴的日子。“会更早自立一些，要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张凌峰说。
葡萄牙球员基数大，葡萄牙体育青训梯队里更是聚集了许多天赋出众的年轻人。“每天的竞争很激烈，也很残酷”，张凌峰需要加倍努力才能让自己不掉队。
U19时期，体能教练觉得张凌峰身体偏单薄，让他每天上午到健身房加练。两个月后，一名U17球员来到健身房，走到他正在使用的器械前，直接把重量加到底，轻松完成动作。张凌峰说，这一次让他清楚看到身体天赋上的“差距”。
张凌峰（红衣）代表托伦斯队登场。受访者供图
后来，张凌峰在葡乙托伦斯队踢球。每逢周末比赛，球场四周总是围满当地居民，咖啡馆、小商店里的人也几乎都认识球队的球员。加盟球队的首个赛季，张凌峰在联赛中出场28次，首发22次，打进了2球。
虽然是第三级别联赛，但是葡乙强度并不低，身体对抗方面能够和第一级别联赛相提并论。因此，张凌峰希望自己能在这种环境下加强身体对抗能力，为更高水平较量做准备。
2017年前后，张凌峰已经在托伦斯队站稳脚跟，并有机会继续冲击更高平台。张凌峰认为，与其去更高级别球队坐板凳，不如留下，这样能获得更多比赛机会。
张凌峰代表托伦斯队登场。受访者供图
没承想，一次偶然的试训改变了他的职业轨迹。
当时，中超球队江苏苏宁队前往西班牙冬训，经纪人建议张凌峰过去试训。两周之后，他回到葡萄牙。
不久，江苏苏宁队再次联系他。“能回到家乡球队踢球，肯定是非常好的。”张凌峰说。离家多年后，他其实一直希望能够离家近一些。
2018年回国后，张凌峰加盟了江苏苏宁队。客场挑战贵州恒丰的比赛中，张凌峰第一次获得首发机会，那场比赛他踢了73分钟。
两年后，张凌峰站上了职业生涯迄今最高的一座领奖台。2020赛季，江苏队夺得中超冠军。那一年球队并非一帆风顺，甚至面临不少困难。半决赛落后时扳平、再完成绝杀，最终一路走到冠军。
“在那样的环境下，最后还能把冠军拿到，球队展现出来了非常坚韧的品质。”张凌峰回忆道。
可没人能想到，冠军会成为一次告别。
张凌峰（前排左一）首发登场。
球队和身份的变化
2021年2月28日，江苏苏宁队停止运营；三天后的3月3日，张凌峰的孩子出生。
职业生涯的一次巨大变故，和人生中一个全新的身份，几乎同时到来。
得知球队解散的消息时，张凌峰正休假在家陪孩子。从媒体上看到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和俱乐部同事、队友联系，试着确认消息的真假。之后的几天里，他常常一个人陷入沉思，甚至有了就此退役的打算。
在家人和好朋友的帮助下，张凌峰一点点熬过了低谷期。当时有其他球队联系他，其中也包括中超球队。但孩子刚刚出生，苏州东吴又恰好发出邀请。于是，那个从小学二年级开始不断离家的苏州少年，真正回到了家乡。接下来的五年多，他逐渐从一名普通球员成为苏州东吴队长。
张凌峰（右）与队友庆祝。
跟随江苏苏宁夺冠那年，张凌峰随队回到苏州比赛，并在家乡见证了江苏职业足球历史性的中超冠军。此后，球队又一路闯入足协杯决赛。那些在家乡土地上留下的记忆，显得格外珍贵。
经历了职业生涯的一次重大转折后，能够回到这里继续踢球，或许正是张凌峰人生另一种意义上的重新开始。
“（做球员）就跟成长一样。”张凌峰说，从一开始的小年轻，慢慢成长为一个父亲，肩上越来越多的是责任。
说到父亲这个身份时，他笑着提到自己的变化：“小时候我其实挺喜欢偷懒。成为父亲以后，每次想偷懒的时候，就会想到还有个儿子要养。”
张凌峰在比赛中。
一句玩笑话背后，是职业生涯进入另一个阶段后的变化。
过去踢球，更多是在追逐自己的目标；后来再站上球场，身后已经有了家庭，也有了作为队长的责任。
因此，今年夏天的离开并不容易。
五年多、130多场比赛，从普通队员到球队队长，从刚成为父亲到渐渐习惯承担责任，苏州东吴对张凌峰来说意味着很多。
离队前，俱乐部为张凌峰举行了告别仪式。采访中谈到老东家，张凌峰的回答里始终绕不开“感谢”二字。
留下是一种感情，离开是为了继续踢球。“（转会）为了延续自己的职业生涯。”张凌峰说。
张凌峰（左）在比赛中。
另一种“不甘心”
来到宁波之后，张凌峰发现，这次融入一支新球队比年轻时容易得多。
当年刚加盟江苏队时，更衣室里几乎都是陌生人。如今，随着职业生涯延伸，中国职业足球的圈子里已经有了越来越多熟悉的面孔。宁波FC教练组中有过去共事过的人，队里不少球员也是昔日队友，甚至还有小学同学高海生。
张凌峰（后排右）和高海生（后排左）。
7月4日主场对阵石家庄功夫队，张凌峰在第62分钟替补登场，完成他在宁波FC的首秀。张凌峰上场前，球队还处于落后，之后宁波FC扳平、反超。“当时在场上就感觉，一下子融入球队里。”
球场上的张凌峰依然是那个熟悉的中场多面手。前腰、中前卫、边路，他都能够胜任。来到宁波之后，他更多承担进攻组织和定位球任务。
年龄渐长，张凌峰也在改变自己的踢法。和20岁出头相比，他认为最大的变化更多发生在心理层面，“踢球会越来越简练一些”——年轻的时候，总想多做一些；比赛踢得越多，反而越明白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应该把球简单处理掉。
另一方面，对待比赛起伏的方式也有所不同。
年轻的时候，一旦比赛踢得不好或者输了球，他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联系不上我”。现在再遇到低谷，他会回家，“多跟老婆孩子在一起，多跟家人交流。”
球迷举起张凌峰的球衣。
家庭让他学会了另一种处理压力的方式，但真正想改变球队在场上的处境，答案只有一个。“要靠所有球员的努力。不管训练还是比赛，只有靠我们最后在场上的表现，才能摆脱困境。”张凌峰说。
29岁这个年龄，张凌峰甚至觉得，自己或许正处于另一个意义上的“黄金阶段”。说到这里，他提起昔日江苏队队长吴曦，“越老越妖”。
这些年，他去过很远的地方，穿过江苏队、苏州东吴的球衣，如今又来到宁波。曾经那个15岁独自远行的少年，一路上得到过机会，也错过机会；拿过冠军，也经历过冠军球队突然消失；回到过家乡，如今又一次离开家乡。
张凌峰在比赛中。
足球并没有完全沿着少年时代设想的路线向前。
当年那个“不甘心”的少年，对待同一个问题，有了一个不同的答案。“要是早几年，我可能会说些别的。”他说，“但是现在这个年纪，我会说，一切都会是最好的安排。每个选择都会有得有失。”
29岁，再一次离开家，再一次从头竞争。“我希望宁波FC这段经历，对我的职业生涯来说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张凌峰说。
这大概也是职业足球另一种意义上的“不甘心”。
编辑：施雯 审核：徐挺 梅子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