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终于为低迷的长剧市场争了一口气。
贵女遇难,偷天换日活下来,她从小心求生存的三等丫鬟起步,一路结姐妹、携父母、撑家门。但很遗憾,配给她的男主林锦岐(刘学义饰),却是个“0人迷”。前尘往事暂且不提,且看打工的许兰香为他挡了剧毒桃花,挺身而出救他全家于危难。
“可恶的反派竟然伪装成男主?”
况且,“林锦岐还是个刚离了婚的二婚男”。
《兰香如故》一播出,“二婚男101”已上新。
男主林锦岐,少年时与女主沈嘉兰原有一纸婚约。
后来朝野起风,林家避祸,开启退婚、辞官、迁宅三件套;
沈家不肯折腰,满门覆灭,唯一死里逃生的女主,换名易姓,以奴籍许兰香的身份生活。
她那边家破人亡,他这厢高门驷马,反娶了权贵之女赵星棠。
再见面,一个是三等丫鬟,一个是当家大爷。
接下来,林锦岐以一场捉奸大戏,结束六年有名无实的形婚。这个三十二岁带着十一岁孩子的鳏夫,娶了林锦岐十几岁的妹妹,亲上加亲。离异的、丧偶的、蓄美妾的、置外室的、孩子成群的,都在排队等当男主、点上第二回花烛。
巧的是,《兰香如故》的男女主在这一业务上,均熟门熟路。
《桃花映江山》里他和女主定情前,家中已有妻妾三人。但请组织放心,他在如此拥挤的婚姻中,依然保有珍贵的处子之身。
要说古偶宇宙知名的二婚男,当属《知否》的男主顾廷烨。他和外室朱曼娘共同生活多年,育有两个孩子,虽无夫妻名分,却和寻常夫妻没什么两样。盛明兰一和他结婚,就要为他找儿子、养女儿,收拾前任的烂摊子。除顾廷烨之外,剧中的齐衡、沈从兴都是鳏夫二婚,顾廷烨之父是三婚
另有一些男主,走的是升官发财、发妻先逝的“通达路”。《良陈美锦》,男主刚结婚不久就外放做官,妻子没两年就病亡。《雁回时》,男主和去世的妻子育有一女,而他的亡妻,正是女主的姐姐。到了《雀骨》,则又是一款经典的“三妻四妾但洁身自好”的男主。他有一正妻一侍妾,后来娶了女主做侧妃,却一路“纯爱”到了大结局。左妻右妾
古偶二婚CP扎堆,小女孩收容有过婚史的大龄男的套路,都十分相似。无非是死去的妻子给女主让路,或者多年的形婚终于因为真爱的到来走到尽头。少女嫁鳏夫、庶女做填房,在嫡嫡道道的世界从不新鲜。《兰香如故》男主被称为“扫把星”,让一部分观众拒吃安利。但确实,无论这些男主此前和离了、鳏寡了,还是被骗了,都首先已经挑战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正统偶像剧设定——连“不洁”都可能是雷点,可想而知,二婚男是何等巨雷pro max。在偶像剧为观众造浪漫梦的前提下,二婚男主确实刺眼。
毕竟以前的男主是这样的
但当如此多的古偶都“赐”了爽文女主一个二婚男,就意味着这并非巧合。
一般情况下,这些二婚男都有雷同的设定——
位高权重、成熟稳重、足智多谋,并掌握了相当多的社会资源。
他们可以是王爷、侯爷、将军,或任意高位者。资源越多,光环也就越大。
其所拥有的,正是意图向上逆袭的低位女子们所谋求的或缺乏的。
古偶要写严苛嫡嫡道道语境下的低位、落难女子逆袭,又要让她进入高门,最先卡住的是门第逻辑。
民女、奴籍女、落魄贵女,配上王爷、侯爷、将军,难有个说法。
《兰香如故》中的庶女抓住高嫁侯爷的机会
另一方面,已是二婚,便可暂时抛去浪漫,先讲现实。
除了赛级恋爱脑,恐怕没人会在古代二婚男主身上寄托花前月下的绮思。《兰香如故》配角侯爷二婚,着急且熟练
再不必费大量笔墨,描绘少年夫妻的心动和虚无缥缈的情愫。反而将感情后置,把生存和生活提前,让女主一上来就开始经营日子。盘点财产、管理人事、整治内宅、处理家庭关系……
二婚男自带更复杂的家庭副本,女主直接进入一个已经运转、且处处有问题的大家庭
不是先通过爱情,而是先通过生活,给女主施展智谋才华和人格魅力的舞台。
所以这些有过婚史的二婚男,相比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灵魂伴侣,更像一款亦夫亦爹的实用搭子。
《雁回时》男女主前期对抗路
他们给高嫁的女主一个社会身份,让她能假借夫权,步步为营。
女主则把老公当上司,把结婚当打工,把家庭当职场。


二婚男的情感生活,也是她经营的对象之一。
是女主通过能力与智慧,让高位男人尊重、倾慕的结果。
当女主自浪漫求爱,转趋现实求生,像林锦岐、顾廷烨这样有显著缺点,甚至0人迷的二婚男,也显现出了某种“好处”。相比于万人迷男主悄悄在女频故事里展开自己的血海深仇、权谋大计,释放男性魅力,抢夺女主高光。他们在大量剧情里充当背景板,将叙事重心还给女主和她的家人、朋友;也将更多空间还给女主,去讲述她如何在困局中步步谨慎,求得生存。二婚男频繁被选中,正是因为在目前的普遍创作逻辑中,他有其方便之处——资源刚好够用,情感刚好可以被重新塑造,魅力刚好不抢戏。

不过,设定雷点也埋得深。
一方面,剧集花几十集刻画女主的聪慧斗争。

另一方面,最终结算的大礼包,却只是一个有情感“瑕疵”的男人。
当观众无比钦佩女主的能力、心境;
可打眼一瞧,她们所能站到的最高处,也看不到什么了不得的风光,最多只是终于有了和男主平起平坐的主母身份 。
原本就有婚约的两个人,历经世事,兜兜转转一番操作,竟然只是让两人的关系回到了原点。“约等于跟二婚前领导结婚了,他把业务骨干娶回家,继续上班,不许拒绝,还没有工钱。”不谈什么退婚灭门的仇怨了,就说女主艰辛求生,可林锦岐一路顺遂——以至于接受不了的网友纷纷嘲讽:“机关算尽做家务,运筹帷幄洗内裤”。另一边,为了对冲二婚带来的情感瑕疵,保住男主的“纯洁”,主创总会绞尽脑汁让他们之前的婚姻“有名无实”。《兰香如故》,林锦岐和赵星棠做了六年没同房的假夫妻,只因赵星棠另有所爱、红杏出墙。这段婚姻,一人在外打仗,一人操持家事,长辈还眼巴巴期待抱孙子,实在经不起推敲。
一把年纪儿女双全了,什么千年狐狸没见过,转头还想跟盛明兰搞纯爱,期待她为他吃醋。
顾廷烨纳妾,嫌盛明兰不吃醋
妻子包办婚姻,心有所属,妾室是下属的遗孤,笑纳是为了保护,实则纯情大男孩逢场作戏。主创必须把前妻写成坏人、死人或有名无实的伪人,为了让二婚男既“有经历”又“配得上纯爱”。而前妻越工具化,男主的“贞洁”越刻意,设定的虚假感就越难以忽视。常常用妾室、外室、续弦这些古代一夫一妻多妾制下的复杂元素,来增加故事的“厚度”和冲突性。给女主的困境上难度,以展现她的智慧、手腕,或者让她因机缘为妾,却不受妾室之困,挣出一方天地。甚至让古代人喊现代的先锋口号,或者写古代的原生家庭、girls help girls,让现代人共鸣。但在既要婚姻冲突,又要纯情人设的情况下,种种设定往往无法发挥真实的张力。其实从前老剧里鳏夫续弦、妻妾外室,也不少见,可那时有完整的世情逻辑和人物命运。说到底,最重要的问题,也不在于“二婚男”。
学者薛静在播客《展开讲讲》谈到过言情世界女主的普遍三重矛盾:一、女主本质上的“去野心化”,她如果有野心,那也是不得不的;二、是她对爱情既怀疑又需要,既是风险和危险,但结尾的时候依然是把爱情作为奖赏;三、是她始终在既定规则内比赛,看似战胜了对手,但依旧未能在这个体系内有任何突破和超越。让没有野心的女主能因机缘巧合上嫁,获得资源;让不思情爱的女主,反靠能力被男主认可倾慕;让女主在宅院里斗得昏天暗地。纵观内娱古偶,爽上天的大女主们,爽得虚假,制作敷衍;当观众开始追问“她为什么只能得到这些”,对古偶想象力的考验,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