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的情感被视作剧本,素人的眼泪也越来越被当作“起号”预告。
“《再见爱人》痛失天选嘉宾两位。”
《姐姐当家2》房主任吸引了新一波关注之际,邹市明与冉莹颖的相处画风偷偷变了。最新预告里,二人单独旅行,氛围从刚开播时的《再见爱人》;2亿亏损谁背锅,婚姻裂痕是真是假,全网争当福尔摩斯。有趣的是,舆论很快地从“单方讨伐”,转变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但更深处,暴露的是观众面对这一类型情感综艺,愈发严重的信任危机。外出路上突然接到催款电话,邹市明连自己何时借的贷款都记不清。10万本金,利息未知,冉莹颖提议先拿九千应急还一期,邹市明却让她直接拿出十万。那天,两人已经另外补上了其他银行的窟窿——共计近十万的贷款压在同一天。如今身处人生的“哑光”时刻,为了孩子上学和比赛,夫妻俩想落户却够不上指标,连“高薪人才”的门槛都摸不着。如寻常夫妻一般为了财务精打细算,处处碰壁的片段,放到拳王夫妻身上,显得格外戏剧。十年前,拿了奥运冠军和金腰带的他转行开拳馆,媒体争相报道。如今拳馆黯然关门,当事人在采访中承认,亏损至少两亿。他们已经卖房还债,涉足直播带货,只剩部分银行贷款和六位朋友的债务。但是人生境遇的落差,身份的转换,家庭内部权力的调转,都在重塑二人的相处模式。节目刚开播时,他们自曝分房住已经有五年,自认是“干婚”——同居但像是合租。曾经在采访中认为“被需要会很有价值感”的冉莹颖,如今开始抱怨邹市明的缺席,直言自己在“丧偶式育儿”。她说,儿子发烧邹市明不管,儿子篮球队家庭聚会他也不去。邹市明成天窝在房间不出来,连吃饭也要送到卧室门口。婆婆都吐槽他像在坐月子。回忆起在美国打拼的日子,冉莹颖说自己大着肚子还得给拳王当司机。便秘了想煮个青菜吃,对方一个筷子飞过来,指责她吃饭挑剔。两人还谈到,过去十年里曾三次要走进民政局试图离婚。去年甚至已经到了民政局,却因为邹市明故意用了消磁的身份证,最终没能离成。一段光环破灭的故事,中年失意的丈夫,疲惫不堪的妻子,婚姻危机,再叠加债务、户口、大男子主义......几乎每一个话题,都精准踩中了互联网最容易引发讨论的情绪点。网友先质疑:那2亿亏损是否是正在诉苦的冉莹颖本人“败”光的?邹市明过往采访中没少提及,冉莹颖掌握着家中的财政大权。接着又质疑,他们的财务危机是否真那么严重,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中用度不乏奢侈品。今年2月,一家人还去了马尔代夫旅游,住的是水上别墅。冉莹颖和已离婚的《再见爱人1》嘉宾佟晨洁,聊“长不大的丈夫”第三方平台显示,两人早已签约了黄圣依和杨子前东家、头部MCN机构遥望科技。原本看综艺是消遣,但现在似乎已经来到了互动性满满的“解谜时代“。早在,2013年邹市明接受采访时曾称,他根本没有时间关注理财,投资的事情都交给妻子打理。在《姐姐当家2》里面,冉莹颖确实承认,家里财务她管得多一点。有媒体查了公开的工商数据,发现夫妇俩投资运营的核心主体上海邹轩体育文化推广有限公司,大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都是冉莹颖。两人名下有二十多家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也大多是冉莹颖。一部分网友由此推论:是冉莹颖怂恿丈夫创业、过度介入公司运营,邹市明的沉默和“心气尽失”皆因被妻子算计。邹市明在《鲁豫有约一日行》里坦诚表示,开拳馆是自己的愿望。一出手就是面积相当于两个半标准足球场大的拳击运动中心,光是地租一年就要5000万。装修和设备极尽奢华,一台水晶灯高达300万元,跑步机也要20万一台,还找来了世界顶级教练团队,整体装修超过了6000万。规模之浩大,连前来采访的陈鲁豫都忍不住感叹,这是一笔很大的买卖。然而,选址偏僻,周围交通不便,加上昂贵的私教费用,每天来练拳的人屈指可数,连电费都挣不回来。在2019年的综艺《老总来了》里面,他在自己的办公室优哉游哉地喝茶,看不出来有创业的模样。开会时员工以为他说完了,自己开始讨论,结果他就拍桌子发脾气。观察室嘉宾表示质疑的时候,他还说,“我不需要听他们任何理由。”隔行如隔山,回顾两人这些年的创业史,只能说都是门外汉、各有千秋。鲁豫曾一针见血地指出,两人已经是高度捆绑的利益共同体,无论是鲜花荣誉还是艰辛痛苦,都要一起面对。邹市明自己也说,他和冉莹颖一直都是共进退,不希望大众给妻子扣任何一个帽子。但在部分网友看来,钱是邹市明一人打拳赚的——冉莹颖在国外做经纪人、翻译、陪护等付出不值一提;循着这套逻辑,翻找财务亏损的归属,不过是为证明冉莹颖不配叫屈“丧偶式育儿”“情感淡漠”。可惜,被心疼的当事人邹市明并没有如网友所愿憎恨冉莹颖。“这俩人其实感情挺好,只是共同应对债务而已,想出的炒作方法吧。”于是中年夫妻那些流露出来的亲昵与熟悉,统统会被视作剧本露出的“马脚”——“先婚姻危机,后和好如初,再引流带货,把观众当傻子。”同一个片段,如夫妻吵架之后,冉莹颖摇晃红酒杯,播放音乐《我怀念的》,神色忧愁。另一些人却认为是“二人想上演吵架剧本,但演技不佳”。如今大家看八卦、听热闹,都成了一种情感劳动,也开始计较性价比,在意真相如何了。究其原因之一,绕不开近几年观众看多了相似的情感故事。不支棱的丈夫、渴望独立的大女主妻子,已成为情感综艺的一种范式。刘爽,过期男网红,投资亏掉几百万,天天在房间里打游戏;葛夕,生命力满满,喜欢跳伞、翼装飞行。葛夕最期待的事情是刘爽可以“干点实事”,不要在事业上摆烂。傅首尔和老刘上《再见爱人》,正在事业上升期的傅首尔,希望失去心气的丈夫老刘支棱起来。杨子和黄圣依两人上《再见爱人》的时候,黄圣依唯一的期盼就是杨子支棱起来,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因为录制《再见爱人》,沉寂多年的留几手翻红了一把。后来,更是以演员身份参加了很多演员挤破头都想上的《演员请就位3》。老刘与傅首尔离婚后,和张硕组成“离婚搭子”在小红书卖货,一度登上买手榜第一名。很多人上节目开始怀抱着“翻红”“增收”的实际目的。如梁凇、何美延夫妻上节目,有意澄清影响家庭收入的“家暴疑云”。也许屏幕上的争吵和委屈并不全是假的,那些真情流露的时刻也确实存在。但是当婚姻危机可以换来流量,流量可以换来商业价值,那么观众也开始警惕:自己投入其中的那些眼泪和情绪,会不会也早就被算进了这门生意里?回望《再见爱人》第一季播出时,豆瓣一度开出8.9的高分。回避型的章贺爬上高空后,罕见地对郭柯宇主动喊话:“之前的十年感谢你,未来的日子一定要过成你喜欢的样子。”结尾二人拥抱却并不代表复合,但那一刻的真挚情感如今还打动不少人。往后几季,节目越来越火,内容却渐渐从“情感”转向“话题”。爆不爆,开始与嘉宾是否被网友吐槽深度捆绑。到了后来,只剩张婉婷的歇斯底里和麦琳式的全网审判。镜头对准那些情绪浓度极大的冲突,很多观众看得窒息,直言“嘉宾需要心理干预”。口碑一路下滑,热搜一路加码,却也证明了其话题性的成功。到了去年,爱奇艺推出《姐姐当家》,聚焦中年女性的“当家难题”,将姐弟恋、孤寡老人、创业大女主、中年女儿,一并打包——表面上看,确实如节目组想呈现的那样,探讨中女面临的实际困境。可不论是婚礼筹备、创业养家、抑或代际矛盾,每个议题皆过度聚焦于某个人身上。如社长聊过的王琳,她上节目被贴上“情感勒索的母亲”的标签,可出了节目,她曾是人人夸赞的“好妈妈”“大女主”。心理咨询界有个说法:“如果你能深入了解某个人,就不可能不对他产生好感。”但人生一旦被切片成垂直话题呈现,吸引来的便少有理解,多为争议。如今,看来很多情感节目正在预制话题,话题催生观点,观点再分裂成阵营。到了《姐姐当家》第二季,备孕的母亲、焦虑的女儿、养家的妻子、当老板的大女主、刚离婚的中年女人,类型更加全面。然而一个农村妇女离婚后所面临的复杂土地问题,最终让步于“房主任是否做人设”的无尽猜疑。上一秒冉莹颖还在吐槽夫妻消费观念不合,下一秒就夸上节目赞助商了;上一秒董璇邀请一大群人给妈妈过生日,读信感谢妈妈,甚至落泪,下一秒拿出来xx会的衣服,作为礼物,让一大群人看他们演。在一个真与假被模糊界限的画面中,观众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正在被明码标价。比如很多人认定黄圣依、邓莎这类“商人妻子”难以离婚、上节目只是做戏,但她们在节目后确实有了改变,也让更多人看见了她们的处境。黄圣依看《博弈论》被质疑作秀,后来观众发现真需要博弈/图源:《再见爱人4》但在情绪狂欢下,这些夹缝中的“真”,已淹没在洪流之中,需要“大海捞真”才能打捞一二。明星的情感被视作剧本,素人的眼泪也越来越被当作“起号”预告。在这样的环境下,透支的其实不只是一类节目的信誉,而是大众对所有“屏幕上的情感表达”的信任——包括那些真正需要被看见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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