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图为陈湖雄。（环球网）
" 在一米宽的领域做到一万米深。"
作者：徐力婧 刘游枸
最近，一支来自中国的中性笔，在海外社交平台上火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名在德国留学的中国学生上传的视频：他上课时使用的晨光中性笔，引起了德国同学的兴趣——大家觉得比德国中性笔更好看、书写更顺滑，还有香味，价格又便宜。不少同学要他帮忙从中国代购，最后甚至在班级里掀起了 " 抢购风 "。
在中国，晨光称得上文具中的国民品牌，但说起它的创始人陈湖雄，知道的人却不多。
今年3月，陈湖雄以90亿元人民币的财富登上了胡润全球富豪榜。面对外界送他的 " 笔王 " 绰号，陈湖雄显得很平淡：" 企业要时刻保持危机感才能进步，企业家要保持平常心才不会失控。"
摸爬滚打
陈湖雄称得上是一位草根创业者。
1970年，陈湖雄出生在广东汕头一个农村家庭。童年的贫穷，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记。" 家里五口人，只有半亩多地，经常吃不饱饭。初中时，我是班里少数吃不起食堂的学生，每天骑一个小时自行车，带着冷稀饭去上学。"
17岁时，陈湖雄辍学去玩具厂打工，月薪只有50元。为了生存，1989年开始，他跑起了销售业务。
一次偶然的机会，陈湖雄给新华书店推销商品，接触到了文具行业。他发现文具是刚需产品，保质期长、损耗小，而且货源稀缺。他曾回忆说：" 当时进口文具尤其稀缺，我看到了其中的商机。"
当时，汕头作为港口城市，可以接触到进口文具的货源，这些产品对于国内市场来说很新颖。陈湖雄便把进口文具推销到上海、南京等地，和新华书店开始了业务合作。就这样，在8年时间里，他通过摸爬滚打，将进口文具代理商的业务越做越大，年销售额一度达到两三亿元。
然而，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打断了他的发展进程。许多海外文具厂纷纷倒闭，陈湖雄的货源中断。代理生意做不下去了，经过深思熟虑，他最终决定进军生产领域。
为了 " 活下来 "，陈湖雄拼命找机会，希望能建厂，自产自销。" 最难忘的是从石家庄到成都，坐绿皮火车，整整站了54个小时，车厢里人多得连厕所都站满了人。" 他回忆道，" 刚开始真的只是为了活着，为了有口饭吃。" 正是这种拼命精神，让陈湖雄在金融危机中活了下来，并积累了资金。
·晨光文具公司。（晨光官网）
1999年，陈湖雄将视线投向上海，因为 " 上海是商业中心，制笔产业也很成熟 "。同年7月，他在上海奉贤区租了6亩地建厂，实现了生产文具的梦想，并把工厂命名为 " 晨光 "。
没有笔头，就没有灵魂
晨光虽然有了自己的生产线，但技术仍然受制于人。
生产一支笔需经过40多道程序，哪道程序出问题，生产的就是废品。
为了提升技术，陈湖雄踏上了艰难的求师之路。
一次，为了请到一位制笔的老师傅，他在师傅家住了整整半个月，每天帮师傅刮胡子、做早饭，晚上还给师娘念新闻，辅导师弟写作业。这份诚意最终打动了老师傅，同意到晨光工作。
工厂第一批生产了价值30万元人民币的笔，然而因为笔头松动的问题，全部成了废品。陈湖雄没有犹豫，当场就把这些笔销毁了，还向客户承诺："6天内，一定交付合格的产品。" 接下来的三天，他和老师傅一起没日没夜地攻关，最终按时交付了合格产品。
当时，晨光主推的产品是圆珠笔，但国内还没有成熟的圆珠笔制造技术。
这涉及到两项核心技术，一是油墨，二是笔头。而在制笔行业里，笔头的制造和生产是最核心的技术。笔头制造涉及精密加工，对精度的要求极高。
制笔行业有句话：" 没有自己的笔头，就等于没有灵魂。" 一个小小的笔头，球珠和球座体之间的间隙得控制在微米级别，还得能承受超过30万次的摩擦转动。当时，这些技术都掌握在日本、瑞士等国家手里。
要想真正掌握笔头技术，还必须攻克 " 笔尖钢 " 的配方难题。
一开始，晨光尝试和国内顶尖的钢铁企业合作，一起攻克 " 笔尖钢 " 的配方。这是个极其枯燥且充满不确定性的过程。特种钢材的配方，需要几十种微量元素按照特定的比例和工艺融合，稍微有一点偏差，结果就会大不一样。
研发团队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炼出的钢材，要么太脆，写几个字就开裂；要么太软，根本无法顺滑出墨。
与此同时，加工设备也是个大难题。瑞士的笔头加工设备，每台要价上千万元人民币，而且核心技术严格保密。陈湖雄没有退缩，毅然决定自主研发，从最基础的设备原理开始摸索，一次次推翻重来。一名参与研发的老工程师回忆说：" 那段时间，车间里的灯整夜都亮着，大家心里想的不是下班，而是下一个数据能不能对得上。"
在这个过程中，陈湖雄一直充满信心，他的理想是 " 在一米宽的领域做到一万米深 "。
" 降维打击 "
2011年前后，经过近十年的积累和上千次实验，晨光和合作伙伴终于在 " 笔尖钢 " 的研发上取得了突破。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们自主研发的2000多台高精度笔头加工设备，也陆续投入了生产。随着技术的 " 窗户纸 " 被捅破，企业很快步入了高速发展期。
· 晨光笔头机。（人民日报海外版）
如今，晨光每年生产超过70亿支笔，笔头的自给率接近100%。2024年，晨光总营收达242亿元人民币，其中海外收入突破10亿元人民币。
有分析认为，以晨光为代表的国产文具能够火爆海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性价比方面的 " 降维打击 "。不少留学生坦言，每次出国，行李箱里总要塞满晨光文具，除了自用，还要帮外国朋友代购。
陈湖雄曾说：" 站在消费者角度解决痛点，这是我们的底层逻辑。" 看到孩子写字时满手墨渍，晨光团队研发出了速干系列，把笔尖干燥时间从10秒缩短到了2至4秒；听说有学生抱怨考试时按笔的声音，他们推出了静音中性笔；了解到用户书写时容易疲劳，他们又改进了笔杆的握感设计。
盘古智库研究员江瀚对环球人物记者表示：" 国产文具之所以能在国际市场站稳脚跟，是因为中国企业持续创新，不断保持产品的新鲜感。"
近年来，国产文具采取跨境直播、原创 IP、多样化产品线等拓展方式，" 俘获 " 了大量海外消费者。可以说，中国的文具品牌正以前所未有的态势，走向世界舞台的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