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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媒体办公室大楼被炸,巴记者:以军正对我们“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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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观察者网 郭涵】数枚导弹从天而降,以令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命中一栋14层高楼底部。短短几秒内,高楼的左右两翼迅速坍塌。仅剩的主干结构“苦撑”没多久后,也挣扎着消失在漫天浓烟中。周边街道几乎被瓦砾淹没,现场一片狼藉。

视频截图

这是24小时内,加沙地区以色列军方空袭炸毁的第三栋高层建筑,当中有不少媒体机构的办公室。大楼倒塌的一幕被许多媒体拍下,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据报道,1名路人被大楼倒塌砸伤。

以色列军方声称,哈马斯武装组织在楼内设有多个办公室,空袭前已对住户发出预警。然而当地记者表示,许多媒体机构设在楼内的办公设备被炸毁,以军正通过定向轰炸对媒体“封口”,阻止外界了解真相。

不同角度的视频显示,大楼在完全倒塌前多次被导弹命中

当地时间5月12日晚,以色列国防军的推特账号宣布,以军战斗机刚刚空袭了位于加沙南部的一栋14层高楼。声明宣称当中设有多个哈马斯组织的军事情报、战术通信办公室,并说,空袭前已向大楼内的住户发出预警,为他们预留“充分的逃生时间”。

也许是收到预警,许多人提前在大楼周边架好摄像机,拍下空袭全程并将整个视频传到网络上,有的已获得近17万观看。

目前并没有关于这次空袭的确切伤亡数字。《以色列时报》称,大楼垮塌导致1名路人受伤,12日当天的“定点清除”行动共炸死16名哈马斯成员。

含媒体办公室大楼被炸,巴记者:以军正对我们“封口”

大楼坍塌后附近的街区

半岛电视台介绍,这栋名为Shorouq的大楼位于加沙的心脏地带,建成于1995年,是当地最著名的地标建筑。许多媒体与电视台在大楼内设有办公室,以至于当地人常说,每一名在加沙的记者某一时刻都曾在大楼内待过。

当地居民阿马尔·舒拉布(Amal Shurrab)从家中拍下了空袭过程。她确认,空袭前,大楼保安曾收到以色列军方的短信,通知住客有10分钟时间逃离。以军先是向大楼发射警告弹,随后F-16战机投放的导弹将其彻底摧毁。

她还注意到,无人机发射的导弹命中了大楼对面的一条商业街,但“没有任何预警”。

一家巴勒斯坦媒体PMP透露,其位于大楼内的主要办公室被炸毁 社交媒体截图

舒拉布介绍,这栋大楼很有名,“整个地区生机勃勃,平时总是人山人海”。她的父亲曾协助建设这座楼,一家人还持有楼内好几家办公室与公司,如今都化作瓦砾。

“不幸的是,我们失去一切。但至少我们没有丢掉性命。”舒拉布一边感慨,一边愤怒地说,没有任何理由能为炸楼这样“恶毒”的行为辩护。“租用空间的公司永远失去生意,化妆品与衣服仓库都消失了。他们构成哪门子威胁?”

她认为,以军打电话提前预警与发射警告弹,都是“心理战”的一部分,目的是“折磨”加沙的巴勒斯坦居民。“以色列根本不在乎滥杀平民。”

“以色列试图对加沙的媒体‘封口’”

以色列媒体称,以军自2008年开始使用名为“敲屋顶”的战术,在大规模袭击前,通过发射低杀伤力的导弹先行炸穿目标建筑的屋顶,以警告民众撤离。这是因为哈马斯会将武器藏匿在学校、清真寺、医院等民用建筑中,以军直接攻击这些目标会遭受舆论压力。

而鉴于加沙地区人口密度高(200万人、约365平方公里),以色列特工还会获取当地居民楼、办公楼、医院内民众的电话号码,通过电话、短信和传单等方式发布预警。

不过,亲身经历空袭的巴勒斯坦女记者尤姆娜表示,大楼并没有被哈马斯武装租用,其中有许多是媒体的办公室。她认为,以色列军方此举传递出“清晰信号”:“他们不会允许任何媒体报道加沙地区的真相。”

巴勒斯坦法律与金融系助理教授拉米·阿卜杜也在推特上提到,这是24小时内以色列炸毁的至少第三座大楼,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容纳了大多数加沙本地与国际的媒体机构办公室。“以色列试图对加沙的媒体‘封口’,以掩盖越来越多的战争罪行。”

含媒体办公室大楼被炸,巴记者:以军正对我们“封口”

当地时间11日晚,加沙里马勒区一栋13层高、兼有住房与商铺的Hanadi大楼被以军炸毁。空袭过程与Shorouq大楼类似,保安提前两个小时收到了预警。12日凌晨,2公里以外9层高的Jawhara大楼遭遇了同样的命运。以色列国防军账号还发布了无人机“盯梢”下,大楼被多枚导弹命中后的爆炸画面。暂时未收到两次空袭的伤亡报告。

24小时内,以色列空袭并炸毁加沙地区三座高楼 图自:半岛电视台

巴勒斯坦新闻工作者联盟(PJS)在声明中谴责以军炸楼是刻意瞄准媒体机构。声明提到,Jawhara大楼内设有包括阿拉伯卫星电视台、叙利亚电视台、西班牙埃菲通讯社等13家媒体与非政府组织的办公室。尽管以军提前发布预警、避免了伤亡,但新闻机构的设备全部被炸毁,声明要求赔偿损失。

西方最大记者组织、总部位于比利时的国际新闻工作者联合会(IFJ),12日也发出声援,谴责以色列军方近段时间以来对加沙的轰炸。

声明透露,自从上个月耶路撒冷局势紧张升级以来,共有27名记者被以军逮捕,来自巴勒斯坦与其他国家的记者还遭到以军逮捕、殴打与威胁。国际新闻工作者联盟秘书长安东尼·贝朗格批评以色列军方“系统性的侵犯人权”、刻意针对媒体与记者,要求国际社会“不能无动于衷”。

北京时间13日凌晨,哈马斯组织向包括特拉维夫在内的以色列地区发射130枚火箭弹,并表示这是对以军炸毁Shorouq大楼的回应。半岛电视台记者透露,至少6到7枚火箭弹避开了“铁穹”防空系统的拦截,击中以色列南部城市阿什凯隆,当地没有伤亡报告。

以色列军方14日透露,过去4天共遭受超过1750枚火箭弹攻击,但90%的火箭弹被拦截。自本周一以来,冲突已造成加沙地区119人死亡,以色列方面8人死亡。

在以色列国内,部分犹太裔与阿拉伯裔民众之间爆发持续冲突,已致400多人被逮捕。以色列国防部长甘茨宣布“大量增援”国内的安全部队。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延伸阅读

以色列轰炸目标前打电话让平民先撤?核查大部分真实

巴以冲突持续升级引发世界关注。

简体中文社交网络流传说法称,以色列空军在对加沙地带的哈马斯目标精准打击前,会打电话通知目标大楼的业主,轰炸即将发生,立即组织平民撤离。

经核查,这确实是以色列军方自2008年以来发展的一种策略,该策略同时也饱受争议。

本轮巴以冲突爆发后,微博上流传一种说法:“以色列空军在精准打击之前,电话通知大楼的经理,告诉他还有多久会发射导弹,他有多久时间可以组织人撤离。”、“袭击目标决定之后会送给一个国际法专业律师评估其合法性、律师点头同意,才会付诸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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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法引来不少网民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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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以色列军队此次行动前是否发出警告?

综合以色列媒体、加沙媒体的报道和以色列国防军消息,在过去几天中,以色列在攻击加沙地点几幢高层建筑时,确实提前发出了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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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以色列军队的警告流程源自何处?具体如何操作?

这些警告被称为“敲屋顶(Roof Knocking)”战术。

《耶路撒冷邮报》在2021年3月的一则长篇报道中披露,这一战术始于以色列2008年底在加沙地带发起的“铸铅行动(Operation Cast Lead)”。

含媒体办公室大楼被炸,巴记者:以军正对我们“封口”

以色列当时声称,本次行动的起因是哈马斯利用停火期秘密运入大量火箭弹,并在停火期满后向以色列发射大量火箭,袭击平民。

《耶路撒冷邮报》报道,加沙地带人口稠密,空袭可能造成很多连带损害。为此,以色列情报局辛贝特创建了整个加沙地带的住宅、办公楼和医院业主的电话号码清单。

报道称,虽然收集电话号码很困难,但用起来很简单。以色列国防军知道基本上有两类目标:第一类是正在或计划对以色列实施袭击的巴勒斯坦人,这些人在被攻击前不会被通知。第二类包括住宅、公寓楼、办公室、清真寺和其他民用建筑,哈马斯在这些地方储存武器,设立指挥所,或用作跨境隧道的掩护。这些目标会接到电话,以便让里面的人有机会离开。

“我们确定了数以千计的目标,这要归功于我们在当地的特工,”参与这项工作的有30年经验的辛贝特特工Victor Ben-Ami向《耶路撒冷邮报》解释说,“我们有一份仓库、工厂和建筑物的清单,并了解到敌人有一种战术,即尽一切可能混入并隐藏在民用基础设施中。”

Ben-Ami回忆说,这些情报非常不可思议。他解释道:“我们知道我们要找的目标位于哪一层,是什么颜色,那里有什么,空调机在哪里等等。”

随后,以色列国防军和辛贝特创建了一个新的行动指南。在攻击之前,将采取额外的预防措施,与建筑物的所有者或居住者联系。

报道称,打电话的人有一个标准文本,用阿拉伯语,内容是:“您好吗?一切都好吗?这里是以色列军队。我们需要轰炸你的房子,我们正在尽一切努力减少人员伤亡。请确保附近没有人,因为五分钟后我们将发动攻击。”然后通话就会断掉。

《耶路撒冷邮报》披露称,当时的标准操作流程是:

在以色列国防军南方司令部的攻击中心,辛贝特将一座建筑列入目标清单。以色列国防军士兵和辛贝特的分析员讨论该做什么和如何发起攻击。以色列国防军军官将分配必要的攻击平台并确保其可用。一旦任务被批准,一名讲阿拉伯语的情报人员将给目标建筑物的业主打电话。一架以色列无人机会在目标建筑上空盘旋,观察建筑物和附近发生的情况,显示建筑物内的人离开。以色列国防军指挥中心的士兵将计算离开的人数,确保人数与他们收到的情报相符,然后他们将向以色列空军发出攻击的绿灯。

以色列国防军退役准将、前战斗机飞行员Relik Shafir也曾在2014年向CNN表示,这一程序通常以电话通知居住者离开建筑物开始。他说,这些地方通常处于持续监视之下,以色列国防军了解有多少人住在那里,以及有多少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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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仍然无法确认建筑物是否还有人,则将对建筑物的屋顶发射携带少量或没有爆炸物的导弹。人们可以感受到冲击,但很少造成人员伤亡。

“这是为了让人们认真对待我们,”Relik Shafir对CNN说。他还称,在发射“假”导弹和全副武装的导弹之间没有一个统一标准的时间差,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这取决于目标的重要程度。

一份以色列国防军的内部报告披露了2008年“铸铅行动”中,以色列试图警告平民方面的操作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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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使用通用型的警告,呼吁平民远离哈马斯正在进行战斗活动的地点。

此外,还在某些地区分发了区域性的警告,呼吁平民在以色列国防军行动之前离开这些地区。我们努力在这些警告中向居民提供足够的信息,包括撤离的时间框架和为此目的制定的通往安全地区的具体路线。居民并不是无处可逃,而是可以——而且绝大多数人已经——转移到安全地点。

最后,在攻击前向特定建筑物的居民发出具体警告。

在整个加沙行动中,以色列国防军采用了各种方法来有效传达警告。这些警告技术包括

无线电广播和电话:

以色列国防军通过当地的电台广播和大约165000台电话向居民传达有关指示和预先警告,这包括具体的通知和每日新闻广播。

散发传单:

在加沙行动期间,以色列国防军在加沙地带共投放了约250万份各种类型的传单。一些传单警告平民要远离军事目标,包括存有武器、弹药或隧道的建筑物,或正在进行恐怖活动的地区。

其他传单指示居民离开某一特定地点,在规定的时间内通过某一路线转移到安全区。例如,在加沙北部的Sajaiya居民区分发了这种传单。虽然警告是减少平民伤亡可能性的重要工具,但以色列国防军并不认为仅靠分发传单就足以推定相关地点没有平民。

袭击前的具体警告:

除上述情况外,以色列国防军在攻击即将发生前还专门打电话,通知有危险的居民攻击即将发生,并敦促他们离开该地。

在某些情况下,虽然发出了这样的警告,但平民还是选择留下。在这种情况下,以色列国防军做出了更大的努力,以避免平民伤亡和尽量减少连带损害,在进行打击之前,用轻型武器向指定目标的屋顶鸣枪警告。

在发出这些警告的同时,以色列国防军还会对指定的军事目标进行实时监视,以评估在目标内是否有平民存在。

负责打击的指挥官会评估预期的连带损害,包括对那些选择留在该处的人的损害,与预期的军事优势相比是否过度。这些具体的警告一般来说是有效的。”

3,以色列发动军事行动时法律顾问也在场?

《纽约时报》形容,以色列人多年来一直使用这种电话和传单,声称是为了减少平民伤亡,避免被指控滥杀无辜,甚至是违反战争规则的罪行。

以色列Ynet新闻网报道,在2014年7月以色列在加沙地带展开的“护刃行动(Operation Protective Edge)”中,以色列国防军的军事法律顾问团在现场就行动可能造成的法律影响向指挥官提供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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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的汪舒明在一篇发表于2019年、题为“反恐战与以色列军事伦理的嬗变”的文章中的介绍,以色列国防军内部存在一个“军事法律顾问团 (Military Advocate General Corps,MAG) ”兼任军事司法和法律顾问之职,由以色列最高检察长对之提供专业指导,复核其做出的决定。2007年, 以色列国防军又在“军事法律顾问团”建立下属部门“军事行动事务顾问队 (Military Advocacy for Operational Affairs,MAOA)” 专门处理违反战争法的案例。

文章称,进入21世纪以来,以色列最高法院、以色列国会也都加强了对国防军遵守国际法的关注。国会实施两年一度的听证会, 邀请“军事法律顾问团”和相关非政府组织参加听证等。最高法院则对一些人权组织的上诉作出许多与反恐军事行动有关的重要裁决,在限制一些明显偏离国际法的做法的同时,也部分支持以色列反恐实践。

《耶路撒冷邮报》也披露,“铸铅行动”还在筹划时,Pnina Sharvit-Baruch上校担任以色列军事法律顾问团国际法部门的负责人,几乎每一个攻击目标都要提交给她批准。

Sharvit-Baruch上校向《耶路撒冷邮报》回忆,在与作战部队的讨论中,她强调了这种新战术对以色列至关重要的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道德问题。她说,以色列不会在可以放过平民的情况下无情地攻击他们。第二个原因是政治和外交上的意义。她说:“大量平民死亡使冲突恶化,造成外交上的国际压力,使冲突继续。这损害了我们的利益。”

4,“敲屋顶”战术是否存在争议?

“敲屋顶”战术是一项有争议的政策,受到了人权团体的批评。

“敲屋顶”战术首次在2008年底到2009年的加沙冲突中使用。但它受到了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组建的调查委员会的批评,该委员会调查了那次战斗中双方的行为。

含媒体办公室大楼被炸,巴记者:以军正对我们“封口”


委员会承认,在2008-2009年,“以色列做出了重大努力”,提醒加沙居民注意计划中的袭击,但表示其中一些信息 “缺乏具体性,因而缺乏可信度”,削弱了其价值。

该调查组说,这“不是有效的警告,构成了对居住在建筑物中的平民的一种攻击形式。”“发出警告的事实并不能免除指挥官及其下属采取所有其他可行措施的责任。”

2014年,以色列在加沙地带展开“护刃行动”,时任大 赦 国 际中东和北非地区负责人Philip Luther曾谴责“敲屋顶”战术是危险和无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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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民宅发射导弹不可能构成有效的警告。”Luther在2014年的一份声明中说,“除非以色列当局能够提供具体的信息,表明房屋如何被用来对军事行动作出有效的帮助,否则故意攻击平民的房屋构成战争罪,相当于对于这些家庭的集体惩罚。”

2018年7月,以色列空军在对加沙的一栋空楼进行“敲屋顶”行动中,两名巴勒斯坦少年死亡。此事招致国际社会强烈批评。

以色列空军在对加沙地带的部分哈马斯目标精准打击前,确实会以打电话等多种方式通知目标大楼的业主,轰炸即将发生,平民需要撤离。这是以色列军方自2008年以来发展的“敲屋顶(Roof Knocking)”战术,该战术同时也饱受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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