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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喜的黑白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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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李文喜黯然落马,他的多名亲友均被带走协助调查。

李文喜的黑白人生--上观

来源:《廉政瞭望》杂志

李文喜的黑白人生--上观

71岁的辽宁省政协原副主席、辽宁省公安厅原厅长李文喜,成为2021年“首虎”。1月25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了李文喜接受调查的消息。

在公开简历中,李文喜的仕途开始于1990年,那一年,他担任本溪县副县长。而在此之前,有关他的经历一片空白。

这是极不正常的。生于1950年的李文喜,1990年时已40岁。40年光阴蹉跎,岂是能轻易一笔勾销的。

尽管在官方简历中,李文喜的早年经历语焉不详,然而在他的老家本溪,有关李文喜的传说却一直流传着。在众人口中,他是为母伸冤的孝子,是年少得志的县领导,是敢打敢拼的“李大虎”。

起起落落

李文喜出身于本溪县偏岭镇一个满族农村家庭,他的母亲在小镇颇有名气。除了贤惠善良,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长达十余年坚持不懈地向组织反映问题。当地一名年长村民介绍:“李文喜的母亲就是一个标准的老上访户。她因为家里的一件事,认为自己受了委屈,多年来一直向上反映。有段时间,她每周都会带上孩子,沿着铁路走几十里,去县城反映问题。”

母亲的遭遇在幼小的李文喜心中埋下了怎样的种子,外人不得而知,只知后来李文喜冲出课堂,成了当地有名的造反派。他身材魁梧,被人取了“大虎”的绰号,并在1972年左右成为本溪县革委会副主任。

后来,李文喜被免去领导职务,下放到一个工厂做工人。在1980年代,遭遇大起大落的李文喜还有一个转变,他从只会争强斗狠的“李大虎”,变成书法爱好者。多年后,李文喜曾对人言及,写字能让人心情放松,当自己情绪低落或感觉到巨大压力时,便通过写字来舒缓情绪。

此后几年,李文喜辗转多个单位,过得并不如意,直到被调往派出所担任民警。据说李文喜当民警不久,有两拨人在郊外械斗,连火药枪都掏出来了,李文喜只身前往,见到两边头目,不仅破口大骂,还甩了两个大耳光。挨了耳光的头目也不说话,带着手下逃之夭夭。原来,这两人都是当年李文喜的小跟班。李文喜的早年经历反而让他拥有了工作的一些优势。此后,他担任了本溪县公安局长,到1990年又晋升为本溪县副县长。他的早年经历,更被他有意遮掩起来。

多名本溪当地人士介绍,李文喜除了自身努力,还得益于一名贵人相助。那时,一名本溪老乡正在省公安厅任副厅长,他与李文喜有旧交情。

黑白两面

进入1990年代,本溪一些国企的效益下滑,下岗失业工人衍生出的社会问题,令治安形势一度异常严峻。而这,恰恰给了李文喜大展拳脚的空间。当地人说,李文喜虽没上过一天警校,却精通枪械拳脚,早年经历更让他拥有了复杂的社会关系,几乎能“黑白通吃”。

因为屡破大案,李文喜很快成为警界风云人物,并顺利扶正为本溪市公安局一把手。一名当地人士介绍,因为打黑案件的巨大影响,辽宁在1990年代产生了好几名警界明星人物,李文喜绝对可以算作其中的大哥级人物。

辽宁一名资深政法口记者介绍说,当年王立军在辽宁飞扬跋扈,但在李文喜面前却不敢造次。王立军有泡澡堂的习惯,还会安排人在澡堂外站岗,排场很大。有一次王立军去到澡堂,听说李文喜也和一帮朋友在里面,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还让站岗的卫士全部撤走。

一名与李文喜有过接触的人员介绍,李文喜身上有两个特点异常鲜明,其一是平民情怀,这或许与他出身底层,母亲又多年上访的经历有关。他曾说,看见困难群众的生活,自己会掉眼泪,还说自己愿做老百姓的门卫、更夫。据称,这些话并非全是作秀。其二,则是他的江湖做派,他不仅有霸气,还有匪气,很多时候不像官员,却像江湖大哥。围绕在他身边的一群小兄弟,全都跟着他鸡犬升天,李文喜有多名亲属进入公安系统,且成为领导干部。

有人说,这就是李文喜的黑白两面。成就了他,最终也毁灭了他。

晋升副省

到2000年时,李文喜正好50岁,担任本溪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已有4年。当年,他离开老家本溪,来到省城沈阳,出任辽宁省公安厅副厅长,2年后,成为省公安厅厅长。

从本溪市公安局局长到省公安厅一把手,李文喜只用了两年时间,让外人羡慕不已。一名熟悉当地政情的人士介绍,当时的省上主要领导很欣赏李文喜,时任省长张国光早在担任沈阳市委书记时,就对警界风云人物李文喜有印象,两人还在北京开会时促膝长谈。在一众实力人物提携下,李文喜的上升势头极为迅猛。

然而不久之后,辽宁官场发生巨变。沈阳爆出“慕马大案”,时任市长慕绥新、常务副市长马向东落马,曾先后担任沈阳市委书记与辽宁省长的张国光,即便此时已调任湖北省长,也未能逃脱干系。

李文喜虽未在沈阳市工作过,却与张国光、马向东交好,这让他的仕途蒙上阴影。李文喜2002年出任省公安厅长,到2006年才担任省长助理,2008年担任省政协副主席,正式解决副省职级。当地干部称,在“公安厅长进班子”的时代,李文喜的副省之路走得颇为坎坷。曾经对他信赖有加的领导,要么到点退休,要么黯然落马,自己与新贵们的关系又算不得亲密。

一名辽宁政界人物介绍,李文喜落马后,有人梳理李文喜简历,见他担任公安厅长时期,薄熙来曾担任辽宁省长,就说李文喜是薄熙来“老部下”,这种说法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可以说两人都是贪官,是同一类人,却绝不是同一伙的。”

当地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在李文喜晋升副省的问题上,一名省领导坚持反对意见。李文喜怀恨在心,甚至动用了技术手段,希望能找出对方把柄。最后不了了之。

家族生意

从2002年到2011年,李文喜担任辽宁省公安厅长9年。在这9年间,他既是唯我独尊的“一霸手”,也成为李氏家族成员经商发财的倚靠。

一名辽宁警界人士介绍,李文喜担任公安厅长时,厅里好几个正处级干部上任,厅党组成员竟然不知情,是看了任职文件才知道。“连正处级干部任命这种事,李文喜也能一个人说了算,且根本不拿上党组会议讨论。”

李文喜更为人诟病的一点,是放纵其亲属经商谋利。近年来轰动辽宁的袁诚家涉黑案,就与李文喜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袁诚家与李文喜是老乡,同为本溪人。袁诚家早年当过马夫,后来做矿产生意发财,成为一方巨富,资产数十亿元。2010年,袁诚家被辽宁警方刑拘,后因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6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20年。

袁诚家的代理律师曾实名举报李文喜,说李文喜的弟弟常年经商,李文喜弟弟的亲家又是本溪县公安局领导,两人与袁诚家有商业纠纷,为了报复才制造出所谓的打黑案件。时任辽宁省公安厅厅长李文喜则是整件事的总后台。

袁诚家案的后续发展更令外界议论纷纷,袁诚家被判刑后,其名下财产大多被办案机关罚没,此后经过二审,辽宁省高院维持了此前对于袁诚家的罪名与量刑,但认为其名下财产并非全部系违法所得,被罚没、冻结的财产应予以退还。据此判决,袁诚家向辽宁省公安厅申请了37亿元的巨额国家赔偿。此后,辽宁省公安厅做出赔偿决定书,决定返还袁诚家被扣的各项财产以及相关利息共计6.79亿元。

一名当地人士表示,袁诚家案的细节目前还无法确定,但有两点可以肯定。其一,李文喜的弟弟以及多名家族成员从事商业活动,这在辽宁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其二,袁诚家案的办案过程存在瑕疵,否则不会时隔多年又返还财产,而办理袁诚家案时,李文喜正是公安厅一把手。

一名熟悉辽宁政情的人士介绍,李文喜有多名亲属在辽宁经商,生意做得很大,同时,很多与李文喜沾亲带故的人,都进入到警界。当地曾有一个说法,李文喜当公安厅长时,他老家出了20多个副处级以上的警官。李文喜退休后,热衷于担任社会职务,经常出席各种活动,也有为家族生意站台之嫌。

在2020年,江苏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王立科,辽宁省政协原常委白月先先后落马,王立科与白月先还有一个共同身份,就是李文喜任公安厅长时期的副手。据知情人士介绍,王立科与白月先均为李文喜的家族生意提供过便利,对他们的调查也牵涉到相关线索。

如今,李文喜黯然落马,他的多名亲友均被带走协助调查。一人腐败毁一人,家族腐败毁一家——在已到古稀之年的李文喜身上,这句话再次应验。

延伸阅读

今年“首虎”李文喜辽宁往事:老乡买官被骗 老下级主动投案

1月25日晚,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重磅“打虎”消息:辽宁省政协原副主席李文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李文喜是今年落马的第一个原省部级干部。

今年将满71岁的李文喜,长期在辽宁公安系统任职,曾任辽宁省公安厅厅长近9年,到龄后退居二线转任省政协副主席。退休后,李文喜以中国警察协会副会长、辽宁省警察协会主席的身份参加社会活动。

在他落马前两天,他的老同事,辽宁省政协原副主席刘国强被以涉嫌受贿罪逮捕。更早前,他的老下级,曾任辽宁省公安厅副厅长,后调任江苏的“政法虎”王立科已于去年10月24日主动投案。

李文喜的黑白人生--上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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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喜。资料图

曾任辽宁省公安厅厅长近9年,退休后出任警协副会长

公开简历显示,李文喜,满族,1950年3月生,辽宁省本溪县偏岭镇人,1972年5月入党,1969年6月参加工作,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投资系投资管理学专业毕业,在职研究生学历。

李文喜早年一直在家乡本溪从政,曾任本溪县副县长,本溪市公安局副局长、局长,本溪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等职。

2000年1月,50岁的李文喜获任辽宁省公安厅副厅长、党委副书记,2002年5月升任辽宁省公安厅厅长、党委书记,跻身正厅级。此后李文喜在辽宁省公安厅厅长任上工作了近9年,期间2006年9月兼任过省长助理,2008年1月兼任辽宁省政协副主席,跻身副省级。

2011年3月,61岁的李文喜到龄卸任辽宁省公安厅厅长,转任辽宁省政协副主席。

李文喜退休后,以中国警察协会副会长(主席)、辽宁省警察协会主席的身份参加社会活动。据中国警察协会官网介绍,2015年4月21日,辽宁省警察协会在沈阳市召开了第一届理事会第四次会议暨2015年全省警察协会工作会议。中国警察协会副主席、辽宁省警察协会主席李文喜出席会议并讲话。最近一次,是2019年8月中国警察协会调研座谈会在杭州召开,李文喜作为副会长出席。

据官网介绍,中国警察协会于2005年9月12日在北京成立,是公安部主管,由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及其社团组织为主体组成的非营利性社会团体。

曾说“公安机关的良好形象不在自己嘴上,而在群众心里”

李文喜在辽宁警界工作多年,任内先后荣立三等功4次,二等功1次,一等功1次,还曾获“人民满意公务员”荣誉称号。

2009年,李文喜曾接受央视《法治在线》采访。节目介绍,李文喜从40年前农村派出所的普通民警,到如今的省公安厅厅长,在李文喜心中,群众是公安的基础。他相信,公安工作做得好不好,群众是否满意,是衡量的准则。

2010年1月,时任辽宁省政协副主席、公安厅厅长李文喜在全省深化“公安民警进万家”活动会议上说,公安机关的良好形象不在自己嘴上,而在群众心里。这种形象不是靠自我宣传吹出来的,不是靠互相抬轿子捧出来的,更不是靠遮丑、捂盖子捂出来的,是靠踏踏实实、点点滴滴为人民群众做实事、办好事做出来的。

2010年7月16日晚,大连中石油一条输油管线发生爆炸。辽宁公安接到指令后,奋战15小时扑灭大火。时任辽宁省公安厅厅长李文喜接受人民网采访时表示,“用最小的损失来换取最大的成果。现在看我们实现了。我们投入了四千二百多人,用了三百三十八台车辆,无一事故无一伤亡,是我们非常庆幸的事件。”

然而,这位曾多次荣立功勋的警界英雄,最终还是晚节不保,涉嫌严重违纪违法,71岁高龄的他将接受党纪国法的惩处。李文喜与去年落马的张和,同为高龄“老虎”。

去年4月29日,已退休近10年的河北省委原常委、副省长张和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审查调查,是年度首个被查处的“退休虎”。70岁的张和,1950年12月生,担任河北省副省长近5年,61岁时卸任。去年7月28日,张和被开除党籍,按四级调研员确定其退休待遇。通报称,张和违规出入私人会所接受宴请;在组织函询时不如实说明问题;违规选拔任用干部;贪钱敛财,大肆收受礼品、礼金;家教不严,纵容、默许亲属利用其职务影响牟取私利等等。

去年共有5名中管干部在退休后落马。退休不等于“平安着陆”,对于腐败分子而言,没有什么“既往不咎”,“下山虎”同样难逃法网。

李文喜的黑白人生--上观

刘国强。资料图

老乡刘国强:盲目听信“政治骗子”,花费巨资跑官买官被骗

值得注意的是,李文喜落马前,他的老同事刘国强、老下级王立科已先后落马。

刘国强比李文喜小两岁,也是辽宁本溪人,两人在仕途上关键节点也是“步调”一致。

1990年代,李文喜在本溪公安系统任职一把手,后升任副市长,而刘国强一直在国企本溪钢铁集团任高管。

2000年,两人的仕途都发生重大转折,李文喜离开本溪来到省城,出任省公安厅副厅长,两年后晋升厅长;刘国强则当了一年本溪代市长、市长后,于2001年5月出任辽宁省副省长。同为本溪老乡的李、刘,在工作中交集颇多。

2013年1月,当了近12年副省长的刘国强卸任,退居二线,转任辽宁省政协副主席。而此时李文喜已从辽宁省政协副主席的任上退休 。

去年7月13日,已经退休三年的刘国强被查,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审查调查。 今年1月11日,刘国强被通报开除党籍处分,按规定取消其享受的待遇。通报称,他盲目听信“政治骗子”,花费巨资跑官买官被骗,处心积虑对抗组织审查;毫无道德底线,腐化堕落,家风败坏,对家人失管失教;毫无纪法观念,在分管领域擅权妄为,大搞权钱交易,在企业经营、职务晋升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等。

两天前,刘国强涉嫌受贿一案有了新进展。最高检网站1月23日发布消息称,刘国强涉嫌受贿一案已由国家监察委员会调查终结,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依法以涉嫌受贿罪对刘国强作出逮捕决定。

李文喜的黑白人生--上观

王立科。资料图

老下级王立科: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动投案

江苏“政法虎”王立科是李文喜的老下级。

今年56岁的王立科,山东蓬莱人,早年长期在辽宁公安系统任职,与李文喜一样同为满族干部。他曾任辽宁省葫芦岛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2008年9月履新辽宁省公安厅副厅长,当时的辽宁省公安厅厅长,就是李文喜。不久王立科还兼任了大连市公安局局长、党组书记。

2010年7月大连中石油输油管线爆炸事故后李文喜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 事故发生后,他与大连市公安局局局长王立科一直在大火现场最前沿指挥救火,整整七个小时,临危不惧,视死如归。

2013年3月,王立科离开辽宁南下江苏任职,而此时李文喜已从辽宁省政协副主席的任上退休了。

去年10月24日,时任江苏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王立科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动投案。

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将全面铺开

李文喜被查前,十九届中央纪委五次全会刚刚闭幕。

这次会议专门提到政法系统:对政法系统腐败严惩不贷,对扶贫、民生领域腐败和涉黑涉恶“保护伞”一查到底。

去年,全国多地开展全国政法队伍教育整顿试点工作,掀起了一场自我革命,不仅向政法队伍的害群之马开刀,并整改系统内长期存在的顽瘴痼疾。据长安剑披露,截至去年11月22日,试点地区立案审查436人,党纪政务处分2224人,1380名干警主动交代违纪违法问题。以上海市原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龚道安,江苏原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王立科为首的一批政法高官相继落马,试点工作圆满结束。今年教育整顿将在全国政法系统铺开,而李文喜则是今年落马的首个“政法虎”。

今年1月9日至10日召开的中央政法工作会议要求,今年教育整顿要建立与扫黑除恶的衔接机制,接受群众举报、开展案件评查等举措,清查对党不忠诚不老实的“两面人”,彻查黑恶势力“保护伞”,深查执法司法腐败,坚决清除害群之马,维护政法队伍肌体健康。

(资料来源:中央纪委国家监委、辽宁省纪委监委、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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