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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萧条邂逅美国梦:那个诞下特朗普的苏格兰渔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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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ry Pilon(时代周刊与华尔街日报撰稿人),译者|李天宇,原刊于《纽约客》,本文为网易历史频道独家稿件,谢绝转载。

1929年的十一月,十七岁的苏格兰少女玛丽·安妮·麦克劳德(Mary Anne MacLeod)在格拉斯哥[1]登上了特兰西瓦尼亚号客船(S.S. Transylvania)前往纽约。她出身苏格兰外赫布里底群岛中斯托诺韦教区刘易斯岛上一个叫做“Tong”的渔民小镇,尽管彼时的美国股票市场仿佛一个自由落体般经历着崩盘,尚未走出第一次世界大战阴影的欧洲大陆也置身于严重的经济危机之中。数年来苏格兰人都尝试着移民海外,寻求新的机遇。


玛丽·麦克劳德在纽约有两个姐姐,她们生活在已经建立完善的苏格兰移民社区里。玛丽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定居纽约之前,曾多次穿越大西洋前往美国。而在至少两张客舱名单上和1930年的人口普查中,她登记的职业是“女仆”或是“佣人”。

玛丽·麦克劳德最后会成为玛丽·特朗普——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2]的母亲。尽管在2000年去世的玛丽没有见证自己的儿子平步青云迈向政坛高峰,但她看到了他成为一名商界名人。本周[3]特朗普访问其母亲故乡时,他参加了自己在南艾尔郡[4]新装修的特朗普坦贝利高尔夫球场的剪彩活动。正在全球金融市场因为英国脱欧公投而经历断崖式下跌时,特朗普正在称赞自家高尔夫球场“世界顶级”的喷水器。尽管他的演讲基本都是关于球场,但他的确提及了自己的母亲在回家乡访问时对在坦贝利球场的晚餐的喜爱。“她对苏格兰极其忠诚,”特朗普说,“我母亲尊重并爱戴女王陛下[5]。”

如同巴拉克·奥巴马的父亲一样,特朗普的母亲也是一名移民,但是特朗普并没有经常在各种竞选活动中提到自己的苏格兰血统。但不仅特朗普在他的竞选网站的“关于我们”页面中对其自己的母亲在苏格兰出生这一事实只字未提,更令人好奇的是,考虑到特朗普在竞选中表达的对移民政策——特别是穆斯林与墨西哥移民的态度极其广泛影响,他的竞选对手竟然也没有对特朗普移民后裔的身份做任何深入挖掘。只有泰德·克鲁兹[6]曾经在2016年1月的共和党内总统选举辩论中,提到过特朗普母亲是苏格兰生人一事。

玛丽·安妮·麦克劳德出生于1912年5月10日,她的父亲——马尔科姆·麦克劳德是一名在刘易斯岛[7]上工作的渔夫。他和妻子——玛丽·史密斯共同养育了大群子女。他们曾经生活的小镇现在仍以捕捞业为主,同时旅游业也正在兴起,现在也仍有许多麦克劳德家族的亲属居住在该地。不过据斯托诺韦历史学会秘书威廉·福尔杰称,特朗普的表亲们与家族祖宅的主人都不愿意面对媒体的采访。

根据“每周地产(Real Estate Weekly)”杂志2005年的特朗普家族概述中提到的,在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玛丽与弗雷德里克·克里斯特·特朗普(Frederick Christ Trump)在一个舞会上相遇并相恋,尽管此时玛丽是否已经在美国定居还存在争议。弗雷德是一名建筑工人,他在高中时期便开始了自己的建筑工作生涯,到了上世纪二十年代末,他在皇后区建造的独栋房屋售价是每栋3990美元。1936年,弗雷德·特朗普与玛丽·麦克劳德在纽约市皇后区的牙买加区结婚,此地当时是大量来自西欧的移民们的定居之所。根据人口普查资料上看,到了四十年代,这对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孩子同一名苏格兰裔女仆在一起生活,他们所居住的房子价值为12500美元,或是现今的大约21万4千美元。弗雷德当时的年收入约为5000美元,折合成2016年的价值,则大约是8万6千美元。1942年的3月10日,玛丽·特朗普正式成为了一名美国公民。

弗雷德·特朗普借着二战后美国地产热潮,许多中产阶级在布鲁克林区或是皇后区定居而大赚了一笔。如果我们研究玛丽·特朗普的在各种客舱名单上的踪迹——从最早的移民船,到游轮,再到五十年代时与家人一同乘飞机去往巴哈马、波多黎各与古巴旅游,也便能一瞥她数次出游所反映的本质变化。作为一名富家太太,玛丽·特朗普也成为了纽约上流社交圈的常客,同时也参加了包括帮助脑麻痹与智力障碍成人的组织等等一系列慈善活动。

显然,这不是一个渔夫的女儿曾经设想过拥有的生活。专业研究苏格兰问题的宾夕法尼亚州西盆斯贝格大学英语系教授理查德·祖卡瓦拉库克(Richard Zumkhawala-Cook)曾评论道:“尽管美国人并不关心,但她(玛丽)在苏格兰也会被当成一个‘乡下人’,大多数苏格兰人并不会去到她的家乡,因为那儿地处偏远十分遥远,离现代大都会的生活理念、社会态度与便利程度无法相比,而且苏格兰盖尔语也不是那么令人感到自豪的一种语言。”

特朗普在自己1997年的书——《东山再起-投资界的不死鸟》(Trump: The Art of the Comeback)中曾经这样赞美自己的母亲并同时间接地批评自己生命中的其他女性道:“我在面对女人时常有一个问题,那便是把她们同我杰出的母亲——玛丽·特朗普作比较,因为我的母亲是那样无比聪明。”特朗普还用他母亲的名字命名了海湖庄园[8]里的一间屋子。

特朗普母子都对充满立体感的发型情有独钟,玛丽·特朗普在一些照片中有十分夸张的橙色卷发,很难看出在照片中身着皮草、珠宝环绕而神情冷淡的她,曾经只是一个在大萧条时期不远万里移民美国的乡村少女。“回首往事,我才意识到我的一些表演天赋是从母亲身上继承而来,”特朗普在自己1987年出版的《交易的艺术》(The Art of the Deal) 中回忆道自己的母亲在看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加冕典礼时“完全陶醉在了仪式的盛况之中,并且总是本能般地热衷于戏剧效果和宏大的场面。虽然她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家庭主妇,但是她也对更广泛的世界有充分的了解。”


2000年,玛丽·特朗普在于纽约去世,享年88岁,与其丈夫辞世相聚只差一年。特朗普在其母亲辞世后的悲痛余哀之中,与她的故乡却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有报道称因为特朗普针对穆斯林的言论,2020年英国高尔夫球公开赛将取消在特朗普坦贝利高尔夫球场的比赛,位于苏格兰阿伯丁的罗伯特戈登大学也宣称:因为特朗普“与学校的思想和价值观毫不相容”而撤销了授予他的荣誉学位。2015年12月,苏格兰政府的代表官员也引用了特朗普针对穆斯林的言论,称其“不再适合”担任美国对苏格兰经济大使。

玛丽·安妮·特朗普现如今同其丈夫弗雷德·特朗普、岳父母,及她的儿子之一小弗雷德(Frederick C. Trump Jr.)一起,安葬于纽约新海德公园(New Hyde Park)中的一处公墓之中。而在这片墓地安葬着的人们之中,有三分之一都并非出生于美国。


[1] 译者注:格拉斯哥(Glasgow)是苏格兰最大城市与最大商港,英国第三大城市。

[2] 译者注:本文成文于2016年,特朗普此时还并未当选。

[3] 译者注:2016年6月。

[4] 译者注:南艾尔郡(South Ayrshire)地处苏格兰南部大西洋沿岸,是苏格兰传统工业地区。

[5] 译者注:指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

[6] 译者注:拉斐尔·爱德华·“泰德”·克鲁兹(Rafael Edward "Ted" Cruz)德克萨斯州现任联邦参议员,其于2015年3月23日宣布参选总统,于2016年5月2日宣布退选。

[7] 译者注:刘易斯岛(Lewis)是苏格兰外赫布里底群岛中最大的岛屿。

[8] 译者注:海湖庄园(Mar-a-Lago),是位于美国弗罗里达州棕榈滩的一处美国国家历史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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