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书院一份孝心引出的教育工程

说起宁波的后花园，新老宁波人都会想到东钱湖。没错，东钱湖这座面积三倍于杭州西湖的淡水湖，从唐中期开凿以来，已走过1200余年。千百年来，到过东钱湖的文人学者，不计其数，为其讴歌溢美的骚人墨客，亦是举不胜举。

南宋丞相史浩就作有《游东钱湖》诗，曰：“行李萧萧一担秋，浪头始得见渔舟，晓烟笼树鸦还集，碧水连天鸥自浮。十字港通霞屿寺，二灵山对月波楼。于今幸遂归湖愿，长忆当年贺监游。”宋人王安石也写过一首《咏二灵山》，诗中说，“海上神仙窟，分明作画图。山云连太白，溪水落东湖。路觉行边断，亭从僻处孤。直教殷处士，城市迹全无。”

在文人眼里， 东钱湖之美，无异于神仙洞府。

既然东钱湖人文荟萃，那么书院必定是少不了的。据文字记录，历史上，东钱湖周围有过多所书院、山房、学堂，其中名气最大的，首推由陆居敬、陆思诚两兄弟建起的“东湖书院”。

梅子黄时雨，这个季节的东钱湖正碧波荡漾、山色空蒙，今天，就让我们拨开这片迷蒙的雨雾，去探访那所宁波人为之骄傲过的书院。文/摄 朱立奇

一对亲兄弟，合力建书院

从宁波市区出发往东钱湖方向前行20公里左右，可以看到一个名为“高钱村”的村落。高钱村位于东钱湖的正北方，据宁波历史专家黄定福介绍，村子之所以称为“高钱”，是因为“钱”姓和“高”姓是村中最重要的两个大姓。

相传高钱村是因为背靠高钱山（古称西亭山）而得名。百度上说，“高姓的祖先来自汴梁，系武烈王高琼之后。宋建炎年间，高姓子孙随皇室南渡居住在鄞县，其中有曾做过泰州如皋尉后隐居此地的高友文。高友文和奉国军节度使钱亿之后钱顷，住在东钱湖北边高钱村谈经论史，后来逐渐繁衍为高钱两族。从此高钱村和读书结下了不解之缘。”黄定福则告诉记者，钱氏的先祖来头其实也不小，是五代十国吴越国的国王。

“宁波的书院也有 大小年 之分。汉人建立的王朝，文化就兴盛，书院、讲舍之类的教育机构，数量又多又好。而金、辽、蒙古建立的朝代，书院的数量和规模则要小得多。所以在元代，宁波的书院少之又少，只有陆姓两兄弟建的东湖书院，可以堪称这个时期鄞县地区最重要的教育基地。”黄定福告诉记者，元朝时，高钱村有两位陆姓兄弟，一个叫居敬，另一个思诚，这两兄弟的父亲陆天佑在当地是个颇有名气的读书人，一直存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在东钱湖边上建一所书院，自己来教当地的孩子读书。可惜的是，心愿还未达成，陆老先生就去世了。陆居敬、陆思诚是孝子，父亲去世后，两兄弟就开始琢磨着要完成父亲的遗愿。于是两年后，两兄弟果真在东钱湖畔建起了一座书院。

建书院首先得有块地。陆家兄弟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两人还是想办法各让出了25亩田，作为书院的宅基地。后来弟弟怕50亩地不够用，自己又让出了10亩地用来建造祠堂。东湖书院，就在这60亩土地上拔地而起了。对此，元代鄞州学者程时叔在撰写《东湖书院记》时，曾这样感叹，“今陆氏不及中人之产，乃能殚力以淑乡人，志未可以时俗语也。”意思是，陆家兄弟的家境连中产阶级都达不到，顶多算个工薪阶层，但是，哪怕生活这么拮据，他们仍然出钱、出力、出地来修建书院，这份功劳，实在是无法用世俗言语来形容的。

先贤进祠堂，劝学有榜样

“东湖书院具体的建造时间是在1324年（元泰定年间）。对于不足百年运的元朝而言，它的 阳寿 已经过去大半，社会上各种矛盾初见端倪，元朝廷对民间的思想控制也愈发严格。最悲剧的是，元朝实行人种分类，南方地区的汉人是第四等级，地位很低。这还不止，蒙古人甚至把职业也划分为十个等次，而 儒家 竟然排名第九，只比乞丐高一位。可想而知，当时读书人地位到底低下到何种程度。”黄定福说，陆家兄弟的东湖书院，就是在如此恶劣的社会环境下建起来的。

从1324年开始，这所书院前前后后建了四年，直到1328年才正式完工。书院建成后，陆家兄弟又先后在书院正堂的左右两边各设一祠堂，东边的叫做“先进祠”，西边的叫“思始祠”，两个祠堂里，供奉的都是当地的先贤和儒家前辈。黄定福打开《四明谈助》中刘德元所写的《先进祠堂记》，将十位先贤的名字一一指给记者看，如从宁波走马塘走出去，并被写入《宋史》的陈禾；创建高钱村的高友文和钱顷；堪比中原二程的程端礼、程端学等。

在黄定福看来，东湖书院不仅建造风格独树一帜，周围的风景也是美不胜收。程端学后来在他所写的《东湖书院记》中这样大发感慨：“山围而献秀，水澹而浮光，舟行若乘气凌空，不知身在尘世也。”意思是，这里山清水秀，在湖面上划船就好像乘着气凌空飞翔一样，刹那间就让自己忘了还身处于繁杂的尘世间。

东湖书院虽小，却“五脏俱全”，上课时，老师和学生有席子可坐，想休息的时候有睡榻可躺，还有饭堂，种菜的大棚，应有尽有。自此，东钱湖畔，多了一片朗朗的读书声。

程家两学者，执教成佳话

“东湖书院在宁波历史上的地位相当高，这不仅因为元代书院不多，它便尤其显得突出，更重要的是有两位教育家在书院当过老师。”据黄定福的介绍，这两位“特级”教师就是有“二程”之称的程端礼、程端学两兄弟。

又是两兄弟，看来，“诗书传家久”这句话，在宁波是最可以得到验证的。

话说程氏兄弟是宁波鄞县（今鄞州）人，两人都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大学者，特别是程端礼，他所撰写的《程氏家塾读书分年日程》，成了中国元代以后所有私塾、家教学习典范性的著作。这两兄弟同时任教，东湖书院就一下子高了不止一两个档次。

“元代是外来民族统治汉族人，对汉族的思想、文化控制很严格，那时候，几乎所有的教育机构， 一把手 都是朝廷 空降 的，东湖书院也不例外。来自河南南阳的大学者马易之，就受朝廷指派，前来担任了东湖书院 山长 一职”。黄定福说，所谓“山长”，相当于现在的学院院长。所幸，马易之德高望重，开明办学，后来真正成了东湖书院的带头大哥。

明代以后，与众多书院的命运一样，东湖书院也被政府收编，之后便慢慢消亡了。

据鄞州区文物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主任谢国旗说，东湖书院在明朝就已经消失，遗迹荡然无存，东钱湖管委会文化文物管理科的工作人员也向记者证实了这一点。但记者不甘心，还是从市区乘坐地铁一号线到市行政中心下车，再转621路公交车到了高钱村。

走过村口的工业区，就看到一片破旧的建筑群，该村文书钱意良告诉记者，这些老房子、老桥梁历史非常久远，现在已经开始拆迁。记者在高钱村的文化礼堂中看到了关于东湖书院的简介，这也证实了这个历史悠长的村落，曾经拥有过一所让当地人为之骄傲的书院。让人感到失望的是，东湖书院的遗迹真的是无处寻找，甚至连具体方位也无人知晓。

记者站在一所老房子面前，想象着700年前，东湖书院的大学者程端礼在讲台上讲着儒家经典，孩童们坐在台下吟诗诵文，或者闲暇之余，他们走过村里的小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桥上微风荡漾，那情那景，不知道有多宁静，有多美好。

东湖书院，一颗划过宁波历史天空的文明之星。

(原标题：东湖书院一份孝心引出的教育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