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律师”佟丽华:用法律照亮无助的心

新华网北京１月８日电（记者毛伟豪、李德欣）２９岁，他创立了全国第一家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

３５岁，他成立了全国第一家农民工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

１４年来，由他发起和协助成立的各地公益法律专门机构办理免费案件２万多件，涉及近４万人，挽回经济损失４．４亿多元。

小时候他梦想成为一名仗剑行走天下的大侠，长大后，他拿起了法律的武器。“公益律师，要用法律照亮无助的心，给受困的人带来尊严、希望和改变命运的力量。”公益律师佟丽华说。

让农民工兄弟相信法律

“砍死他算了！”“砍死后咋办？”“一块儿自首去。”

这段对话发生在２００３年。河北保定村民郭增光和６７名同村工友遭遇包工头欠薪３万余元，多次讨薪未果，十多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每人准备了一把刀，喝下鸡血酒，决定一起砍死包工头。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提醒郭增光，一个叫佟丽华的律师也许能够帮助他。第二天，他将信将疑地找上门去，这次会面彻底改变了郭增光的命运。

“农民工赚的每一分钱，都意味着权利和尊严。”出生于农村的佟丽华特别理解郭增光的想法，“对于城里人来说，６０多个人３万多元，每人不到５００元，至于动刀子吗？可对于农村人来讲，过年不能带钱回家，就会受到老婆的奚落。”

佟丽华察觉到了郭增光眼中的戾气，特意安排他一起吃午饭，再三告诉他：“你们的事我管定了，不管多大困难，我不收你们一分钱，但是你们绝不能采取过激行为。”

在佟丽华的帮助下，郭增光等人走上了依法维权的道路，经过３年时间，终于要回了工钱。郭增光从此把佟丽华当成了“城里的好朋友”。

在郭增光的再三邀请下，２０１３年国庆节，佟丽华带着一家子来到了郭增光的老家，在他新盖的二层楼房里住了一天，两家人在一起无话不聊。“如果当年真砍了人，我们家肯定不是现在的样子了。”郭增光现在到处给农民工兄弟普法。

郭增光只是佟丽华帮助的众多农民工之一。８年来，佟丽华创办的北京致诚农民工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为农民工提供咨询超过６万人次，办结案件８０００余件，办结５人以上群体性案件４００余件，涉及６４００余人次。“我们的工作不仅为了让农民工兄弟摆脱困境，更是为了维护社会的稳定。”佟丽华总结道。

让未成年人看到未来

１９９９年４月，依托北京致诚律师事务所，佟丽华个人出资创建了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成为我国第一家面向全国专门从事未成年人法律援助与研究的社会公益法律组织。

帮助遍体鳞伤的小男孩追究父母刑事责任并变更监护人；帮助差点就被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的未成年人争取缓刑；帮助多名断臂童工获得赔偿，并劝说他们重返学校读书以获得一技之长……１４年来，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挽救了无数青少年，帮助未成年人及其家长树立了对法治及社会的信心。

回忆当年办过的案子，佟丽华说有一种“味道”至今难忘：“那种味道到现在我都没法形容，比大热天里臭肉的味道还难闻！”

２００３年８月的一天，当佟丽华推开病房的房门时，差点儿被一阵恶臭顶了出去。捂着鼻子，他看到一个浑身上下高度腐烂，到处流着脓水，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孩子。

这名１６岁的孩子，在北京一家私企打工时被１１万伏的高压电击伤，全身８０％的面积二、三度烧伤，老板在支付了前期医药费后销声匿迹。由于拖欠近３万元医药费，医院拒绝手术，并停止了一切治疗措施。孩子的家人找到了佟丽华，他当即赶到医院，并决定为孩子提供法律援助。

“当时院方明确表示，孩子随时有生命危险，但孩子的家人必须先偿还拖欠医院的费用并交纳手术费。”为了挽救这个危在旦夕的生命，佟丽华提出折中方案，拖欠的医疗费由律师负责向男孩的雇主索赔，“医院立即手术，手术费用由我们中心担保，如果将来不能通过诉讼索回这笔费用，我们代为赔偿。”

医院负责人被感动了。两天后，孩子手术成功，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在佟丽华的努力下，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通过连续４年的艰难诉讼，帮助孩子索回医疗费和伤残补偿费用等２９万多元。

“后来我在一次做电视节目时见到了这个孩子，我都没认出他来，面部整容相当成功。”佟丽华面带轻松地告诉记者，“孩子的命运从此改变了，有了未来、有了希望。”

让中国拥有一万名“大侠律师”

“武侠小说是我上学时候的最爱，那时我就想做一名扶危济困、匡扶正义的大侠。”佟丽华回忆道，“后来长大一些明白了，在现代社会实现正义，不能像古代大侠那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是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

十几年的公益律师之路，佟丽华深深感到，公益法律援助不只是要帮助一个人、一个群体，更为重要的是通过每一次援助推动相关法律和政策的进步。现在，佟丽华已经很少参与具体案件的受理，而是将工作重点放在“推进法律的改革和完善”上：他撰写的《未成年人法学》中提出的相关意见已被《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惩治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意见》所采纳；他的团队承接了北京市人大常委会委托的《北京市农村宅基地及农民住宅条例》法规预案研究课题；他一直在推进反家庭暴力法的立法和实施。

“公益律师已经是一个受人尊重的职业，但还远远不是热门职业，相对于２．２亿农民工，我们的人太少了。”佟丽华道出了他最大的担忧，“我相信有许多法律工作者和我一样，对公平正义有着最朴素的追求，但公益律师不能仅仅讲奉献，也需要相应的回报来体现价值，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才。”

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要改进社会治理方式，激发社会组织活力，这让佟丽华为之振奋。“党和政府已经意识到了社会组织的重要性，我想如果能从国家的层面，培养一万名专业化的公益律师，将会改善公益法律援助人员缺乏的现状。”说到这里，站在致诚律师事务所接待大厅里的佟丽华，回头看向墙上鲜红的四个大字——“为了正义”。

(原标题：“大侠律师”佟丽华:用法律照亮无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