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卷本的《悠悠蓝天情》近日由蓝天出版社出版,该书讲述了人民空军建立初期入伍的一批知识青年的报国情怀和人生经历,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本网开始连载此书部分内容。
我为体育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
李世铭
1951年7月,在抗美援朝的爱国洪流中,我从北京新生中学报名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干部学校,被分配到西安第二航空预科总队当学员。在中学期间,我曾有幸聆听过苏联卫国战争空军战斗英雄阔日杜布少将一个人打下62架德国飞机的事迹报告,非常向往战斗机飞行员这一行。由于我有体育特长,在二预总边学习,边代表学校参加驻地的体育比赛活动,而且小有成绩。转过年来,一批批同学陆续被分配走了,其中去航校的名单里就有我,只是因为西北空军要组建代表队参加西北军区运动会,就把我扣下来了。在运动会上,我一身两任,既是西北空军足球队的左边锋,又是参加双杠比赛的选手。比赛下来,我参加的两项都拿了冠军。于是,又被选入西北军区代表队,参加在北京举行的全军体育运动大会,我这次只拿了个双杠第五名。回到西安预总,学飞行的早走了,我被留下来当文化教员,不久就被调到空军体工大队当体操队员。由此,我的飞行员梦破灭了,却和体操运动结下了不解之缘。1955年全军体工队大整编,全军的体操运动员集中在空军。成立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体育大队空军队”,对内代表空军,对外就是解放军代表队——“八一体操队”。直到1973年,毛主席批示重新组建“八一队体工大队”,体操队才入编总政“八一体工大队”。
我的前半生
1955年,在全国体操测验中,我从刚由苏联学习归来的国家集训队手中,夺得了3块奖牌。1957年,体委组织“中国青年体操队”迎战全苏第三名的乌兹别克体操队,我以独创的“前空翻撑”动作,获得双杠冠军,贺龙元帅为我发奖。1958年9月,“第一届社会主义国家友军运动会”在民主德国的莱比锡举行。我军代表团是首次出国参赛。体操队的成员都是半路出家的,童子功太差。比赛下来,仅取得团体第六,单项最好的拿了两个第五名。坐在赛场的看台上,一次次站起来,向人家的国旗打立正,小伙子们心里不好受,实在是坐不住了。要知道当时正是“万炮震金门”的时候,福建前线的战友用几十万发炮弹打得美国总统不敢访问台湾。而我们也是解放军,才拿了两个“小五子”,大家心里窝着一团火:“搞体操听不到中国国歌声,咱死不瞑目。”
“摔了个跟头,捡了个明白”。在回国的火车上,大家一致认为,靠我们这一批“半路出家”的人赶超体操运动的世界先进水平,是不可能的,必须从娃娃抓起。回到北京一看,原来在家的老教练们和我们想的不谋而合,而且已经招来了3个小队员,成立了少年队,任命我为队长。一年多下来,我军体操队就以崭新的、平均年龄不到18岁的队伍,出现在1960年“友军第一届体操锦标赛”上。最终获得团体第三,单项获自由体操银牌、跳马金牌,比赛大厅3次升起五星红旗、1次奏响《义勇军进行曲》。这是中国体操运动员在大型国际比赛中奏响国歌的第一回。回国后,获金牌运动员荣记二等功,我这个主管教练也获得提前晋级的奖励。
80年代初的中国体操女队中,有3个“八一”体操队的队员,她们是第20届世锦赛高低杠冠军马艳红、第9届亚运会体操女子全能冠军何秀敏和第9届亚运会女子自由体操冠军文佳。她们还是中国女队参加第21届世界体操锦标赛并获得团体亚军的主力队员。我是“八一”体操女队的总教练,能不为她们高兴吗?我们这一辈当年发下的“体操场上听不到国歌声死不瞑目”的誓言,终于由我们的第二代实现了。
我的体育之家
1962年,我和贺老总亲自从广州选拔来的乒乓球运动员叶佩琼组成了家庭。她是1957到1959年连续三年的全国女子单打冠军,曾3次代表我国参加世锦赛,两次夺得团体第三名。她曾到中南海为毛主席等中央领导人做过表演。毛主席还好奇地问过:“她(指叶)怎么光削不攻啊?”贺老总解释道:“她这是 以柔克刚 。”“文化大革命”一来,叶佩琼成了“资产阶级臭小姐”,两派都不要,她就“自我下放”到什刹海体校,“你们打你们的派仗,我练我的小队员”,带出了像阎桂丽、魏力捷等一批后来给访华的尼克松表演过的世界级选手。
粉碎“四人帮”后,1976年我奉派援外到科威特。一年后,叶佩琼也奉派到尼日利亚当第一个援外女性教练。出国前,她把儿子送到铁道兵体工队当小兵,女儿放在少年体校让她的学生管起来。这样一来,我们这四口之家就成了“三国四方”了。我在科威特培养出阿拉伯世界的中学生体操冠军索拉哈,帮助他们建设了第一个专用体操馆,帮学生写了第一本阿拉伯文的体操书,给警察学院编了阿拉伯世界第一套团体操,等等,被评为“科威特模范教练”。叶佩琼带尼日利亚队夺得了全非运动会7块乒乓球金牌中的6块,并深入非洲播下了乒乓球运动的种子。被国际乒联副主席埃丰卡亚称赞为“伟大的中国女性”。
我们给儿子取名“李隼”,一是因为我头顶飞鹰23年,他是空军之子;二是希望他像猎隼一样,目光犀利,一击制胜。在业务上他的确做到了。在第三届全军运动会上,16岁的他就和施之皓搭档,打了全军团体冠军。他从部队转业回来,是从西城区体委最基础的刷油漆、拖地板干起的。以后业务归口,他才当上了北京乒乓球队教练。只要是国家乒乓球队集训,他就带队去参加,虚心向老教练求教,所以业务上进步较快。带北京青年男队,男队得全国冠军;带北京青年女队,女队也打了个全国冠军。巴塞罗那奥运会后,国家乒乓球队调他到国家女一队,老教练曾传强把王楠交给了他,他又从北京队带了个张怡宁去。在1999年的世界锦标赛上,他分管的王楠、张怡宁和李楠包揽了女子单打前三名。李隼也被评为当年全国所有体育项目“十佳教练”的第一名。在2000年悉尼奥运会上,王楠获团体、女单两块金牌,在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和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上,张怡宁连得女单、女双冠军,共4块金牌。于是人们就把李隼称为“金牌教练”。张怡宁退役后,我们老两口和他谈了一次话:“王楠是曾传强老爷子退役交给你的,已经是个 半成品 ,你是站在曾教练的肩膀上,把王楠送上夺金之路的。张怡宁是你把她从小带大的,她是个百年难遇的、从小就要当 乒乓球大王 的奇才,让你赶上了。你如果能把现在手上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的李晓霞扶上奥运会冠军的宝座,那才是真正的 金牌教练 呢!”这次伦敦奥运会集训,他就每天和李晓霞谈40分钟的话,山吹海唠,无所不谈,每次谈话后都作详细记录,终于找到了问题症结,然后对症下药,有针对性地把思想工作做“深”做“细”。决赛前,在大家都看好丁宁的时候,李隼则认为“李晓霞已经做到 人球合一 了,这回李晓霞要创奇迹了!”果然,李晓霞在2012年的伦敦奥运会上也拿到了团体、女单两块金牌。
如此连续四届获得8块奥运会金牌的教练,至今还只有李隼一人。在2013年,刚刚结束的(巴黎)第52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上,李晓霞在世界面前战胜了所有对手后,夺得了冠军。同时也获得了“奥运会”、“世界锦标赛”和“世界杯”三项的“大满贯”。在中国乒乓球历史上,获得“大满贯”殊荣的共有四人、五次。即:邓亚萍一次、王楠一次、张怡宁两次、李晓霞一次。四人中除邓亚萍外,其他三人同出于李隼师门。这不单在乒乓界少见,就是算上其他项目,这一成绩,也是独此一家。当中央电视台著名主持人张斌问他“奥运会后你们这一年是怎么练的”的时候。李隼说:你们调出去年奥运会的录像带,对比一下我的头发就明白了。一年的工夫,不到50岁的他,已经两鬓斑白了。在一次亲友聚会上,让他谈成功的经验,他说:“我的父辈那一代,干什么的都有,有大学教授,有科学家,有教练,也有普通工人,他们虽然职业不同,但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兢兢业业,把工作做到了 极致 ,做到了最好。这对我影响很大,这是我们家的 家训 。”
“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儿子把心思全用在运动员身上,对自己的女儿却照顾不够。女儿上幼儿园,他一次没接送过;女儿上学以后,家长会他一次没去开过……女儿有意见了,管他叫“住店的”。但她长大以后,从爸爸的一次次的成功中,逐渐懂得了爸爸为什么要这样辛劳。在2009年国际奥委会“奥林匹克精神与我”的征文比赛中,他以爸爸的工作和自己的亲身感受为素材,写了一篇文章,获得全世界12岁以上组征文的第一名。如此看来,在我这老李家,体育之光是要代代传承啦!女儿李隽,我们本想让她好好读书,改换一下门庭。可是她出众的身体条件和爱好,也让她走上了她妈妈走过的路,而且也是擅长打削球。上体校时,就让她“削”了个全国少年团体冠军。后来北京队把她调过去,一年多就打上了主力,在全运会的预选赛上,削掉了世界冠军何智丽。国家队把她调去,成了张燮林手中的一个“秘密武器”,外国选手看不准她反手一板怎么转,不是下网就是“上天”。对外只输给朝鲜李粉姬一场球,较好地完成了为队友扫清外围的任务。四次夺得世界第三,两次进入世界排名第七。到日本发展后,一年不输一局球,获“最佳殊勋奖”。她组织的“中日草根乒乓球比赛”,开通了一条民间交往的通道,为两国民间的体育交流作出了贡献。2007年,我外交部组织“华人归国参观团”一个国家选派一名华侨、华裔人士回国观光的活动,日本选的就是她。她把我们的对工作认真负责精神也传承下去了,前年福岛大地震,她当天就训练上了。她说:家长这样支持我的工作,我要走了,孩子们怎么办啊?地震闹了多少天,她一堂课没落。敬业精神受到家长和学生们的由衷尊重。
我的后半生
由于长期的紧张操劳加上短期的极限工作,1985年初我被确诊为“鼻咽部低分化鳞癌”。当时,我认为自己来日无多,决心不让自己的生命之轮空转,想在有生之年,为我所钟爱的体操事业再作些贡献。主要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利用养病机会搞点著述。我这个人愿意动脑筋,也喜欢写点东西。早在1959年我就写了《青春和力量的旋律——建国10年来的体育活动》,到了70年代,又写了《男子体操运动员的身体素质训练》和《体操运动小知识》,如今退下来养病,更可以多写点东西。养病期间,我先后完成了《中国大百科全书》体育卷的体操条目、《体操的保护和诱导练习》、《中国体育运动史》(合著)、《北京体育志》体操、技巧和艺术体操条目等体操专业书籍。同时还发表了《论我国竞技体育的布局》和《幼儿体育是中华民族健康之根》等6篇专业论文,前文获1985年度全国体育科技进步奖。此外还发表了4篇抗癌养生作品,在社会上产生了积极影响。故此1994年被评为“抗癌明星”,1995年当选为中国抗癌协会癌症康复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第二件事:参与发起开展幼儿基本体操活动。鉴于“小胖墩”日益增多的情况,我和十几位退居二线的老体操和幼教工作者一起,发起在全国开展幼儿基本体操活动。这项活动,通过办班培训幼教老师,每年举办一次全国幼儿基本体操表演大会和通讯评比,一步一步地红火起来了。从1990年第一届的10个队、201人发展到2012年第21届的50个队、上千人,涵盖了全国28个省、市、自治区及港、澳地区。
这项活动从一开始就得到了国家体委的肯定。前国家体委主任伍绍祖在全国体育工作会议上说过:“群众体育开展得最好的是幼儿基本体操。”1993年被中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命名为它属下的“幼儿体操促进会”,由军休干部、资深国际裁判邱贤烈任会长,我任副会长兼秘书长。
中国幼儿体操事业的发展,已引起国际体育界的关注。1995年中国幼儿基本体操代表团参加在柏林举行的第10届世界大众体操节,被称为“最大的国家(中国)派来一个最小的(平均年龄5岁半)但是最精彩的队”,“为世界体操增加了一个新品种。”2003年1月,我们幼儿基本体操促进会的代表,以观察员的身份,出席了“国际文化体育协会”在曼谷举行的亚洲年会,听了我们促进会的情况介绍,即被选为该协会的亚洲副主席和东亚地区主席。2005年,中国幼儿基本体操代表团参加了在柏林举行的、有20多个国家和4万余人参加的“国际体操节”,大会把中国孩子表演的这一天定为“中国儿童日”。国际体育文化协会主席专门到现场观看中国孩子的表演,并给孩子们颁发“最佳表演奖章”。到2010年,已经有美国、泰国和马来西亚等国的少儿体操团队来华参加我们举办的全国幼儿基本体操表演大会,泰国代表团还获得大会表演一等奖。
2010年是幼儿基本体操活动开展20周年,我荣幸地被中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和全国精神文明办评为“全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先进工作者”。2013年,在南通举行的“第22届全国幼儿基本体操表演大会”上,顾秀莲同志给我们一直开展这项活动的75岁以上的老同志,颁发了“特殊贡献奖”。我还在另外三个群众组织担任副会长兼秘书长,多次接受中央电视台《夕阳红》、北京电视台《身边》等栏目的采访,他们说:“你比上班的还忙。”有好心人劝我:“往八十靠啦,放慢点节奏,注意点身体吧!”我心里明白,自己是个癌症患者,我这么干是和癌症、和衰老在争分夺秒!
(原标题:[连载]《悠悠蓝天情》李世铭:我为体育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