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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评论:荷赛这道“西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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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任悦

荷赛评选揭晓的这一刻,我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一个馆子里,颇为忐忑地等着上菜,此时,终于端上一盘菜品,上面贴着一小纸条——荷赛评委特别奉献。

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无论罩着多么耀眼的光环,荷赛始终是一个由少数人把控出来的事件,厨子当然是好厨子,但菜只能按照厨子的品味烹制,你不能指望一个做杭帮菜的厨子,为你端出一盘像样的川菜。荷赛虽然一直努力做到文化多元,在评委名单里加入亚非拉面孔,却依然不能改变比赛是由美国和欧洲评委主导的事实。这样就很容易理解,为何如动车事故这般让国人唏嘘的照片,却不能和他们产生丝毫共鸣。当然,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毕竟你进的是荷赛这个“餐馆”,它远在阿姆斯特丹。

被关进小黑屋的评委们——这些行业精英,在评选开始之前,他们每个人的脑袋里恐怕都已经预装好了有关这一年大事件的榜单,其中的关键词使得他们能够在与参赛照片可能只有一秒钟的碰面中,捕捉其概念,快速做出价值判断。毫无疑问,这个榜单也存在偏向。

这些无法回避的先入为主的印象,决定了某些题目如同命题作文一般,它已经存在在那里,就看谁写得更好了,比如日本海啸,今年得奖的有七组之多,获奖照片的类别从突发事件报道到人物肖像,以及灾后现场的深度采访,从黑白到彩色,摄影师的表现手法各个不一。

荷赛每年的重头戏是年度照片的评选,去年得奖的“被割鼻的阿富汗少女”颇受争议,一些评论认为其完全是西方视角,有着太强的政治隐喻。面对2011年这个复杂的年份,只挑出一张最佳照片更是艰难。评委会主席 Aidan Sullivan在荷赛官方网站的视频访谈中提到,评选中,他始终在思考用怎样的照片才能总结这一年的故事?他认为,很显然,2011年最为重要的事件应该是“阿拉伯之春”。席卷全球各地的抗议浪潮,其中站出来呼号的都是普通人;因此,能够象征普通人在这一事件中的遭遇、表现他们的奋争与付出的代价,那种充满个体情绪的瞬间,是评委在寻找的年度照片。这就是今年年度照片出炉的背景,获奖者是法新社摄影师Samuel Aranda,与激昂的抗议示威场面相反,他拍下的是一个非常亲密和安静的瞬间。另一位评委Steve Pyke认为这张照片的气氛让他能够身处其中,更为近距离地了解战争,同时它也描述了女性在战争中的经历。

关于荷赛的年度照片,从2000年贝鲁特废墟中开车经过的年轻人开始,其间有过几年的“思想解放”,评委不给观者一个定论,画面带有悬疑,呈现事实的复杂和多面,今年则又回到了老路——以情动人,这样做自然能够回避一些矛盾,但这种选择稍微有些保守,因为当代摄影记者的职责恐怕已经不能只是追求人情味儿,他们必须带来更确凿、更为受众所需的事实和观点。

透过职业的新闻摄影记者之眼,反馈重大新闻事件,这是荷赛吸引普通读者的原因,而荷赛成为摄影记者的风向标,则因其一直强调视觉创新,在现今人人都有一台照相机的年代,这一点尤为重要;摄影记者面临的挑战逼迫他们要用上佳的视觉表现力去阐释新闻,而不仅仅只是“我来了,我看到了,我拍下了”这样简单。获得一般新闻一等奖、马格南摄影师Alex Majoli 所拍摄的埃及解放广场人们听到穆巴拉克下台那一刻的神情,摄影记者在不能再近的距离,用一种逼视的角度,拍摄人群情感爆发的瞬间,照片浓郁的现场感说明新闻摄影记者目击者角色仍然重要,而记者自己的个人情绪和体验又同时蕴涵其中。想必荷赛评委的这些选择(这种苦心)应该对处于转型期的新闻摄影从业者有所启发。

事先查看评委名单,发现今年肖像类评选评委阵容强大,不出所料,今年的肖像类获奖作品很有看头,比如获得组照一等奖的VII图片社摄影师Donald Weber的乌克兰审讯室里的人,人们的表情非常戏剧化,使之仿佛是电影剧照,摄影师也不知如何获得拍摄许可,人们或惊恐或麻木的瞬间被他一一记录;这种毫不掩饰的拍摄,想必也会激起一些道德争议,但放眼望去,看看荷赛历年的获奖作品,将之置于和观看战争的道德合理性同一个层面来思考这个问题,答案并非轻易就能得出。

5247名摄影师,124个国家,101254张照片,基于这个数字再看评委的选择,除了更能知晓评委艰辛之外,恐怕你也会更为客观地看待眼前这个榜单,对它不能太较真,但也值得细细品味。

至于菜品不合口味这个问题,其实现在的环境和五十多年前荷赛刚刚创办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如果觉得店大欺客,谁都可以自己去开个小饭店。这大概就是荷赛——这个标榜权威的专业比赛今后所面临的问题。

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师

独家评论 谢绝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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