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七）

金海峰，长春大学人文学院教授，长春大学国学研究发展中心主任，东北师范大学硕士生导师。吉林省素质教育研究会秘书长。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聘任教授、上海交通大学海外学院兼职教授。国家语言文字“十五”规划项目课题负责人，全国教育科学“十五”规划项目重点课题负责人。

学而时习之，礼篇。学而篇第一里面的第一章。第一章里边呢，我提出一个思想，也许和其他讲论语的不太一样的地方，就是我说这三句话，表面看来，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是说学习的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是说交友的事，人不知而不运，不亦君子乎。是修养的事。但实质上呢，如果把三句合起来去思考，你会发现它表达的是一种情绪。是一种快乐的心态。所以要想了解儒家文化，把握住这一点，是一个最好的下手处。我们常说，中国这些文化都是强调修身，但是修身怎么修啊？说把我身体打扮的很光鲜，衣着很光鲜，穿的利利索索的就是修身吗，不是。是一个内在的修为问题。所以修身的重点在修心，修心呢，又不能说把这个心拿出来修一修，实际上它分为两层。

    一个叫修心性，一个叫修心墙。而且呢，心性是难以改变的，我们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你会发现，这个情绪的把握，是很好下手的。我们每时每刻都处在一种情绪中。你是平和，你还是激动。你是消沉，你还是亢奋。所以从把控情绪入手，是修养的最好的下手的理由。而且你会发现，你真的能够三个月控制这个情绪，没有大的落差。兴奋，不至于得意忘形，悲伤，不至于一蹶不振。你要真能做到这一点的话，你平时从容大度，你要是能坚持三个月，你身边的朋友就会发现，你不是情绪变了，而是你的性格变了。所以情绪是一个量的积累，而性格是一个质的转变。抓住从控制情绪这个角度入手，你会发现，这是儒家文化和其他家比较起来，它的一个非常切实的地方。你要听道家的著作，你会发现，老子也好，庄子也好，他都已经超越了对情绪的思考。他说忘掉了个人的那个情感，超然物外，去看社会，看人生，看宇宙。所以你在道家的著作里，你找不到关于人的情绪的问题。你要再看佛教呢，佛教其实它也强调的是一个情绪的调控，但是它说过了。它强调的是无欲无尘。菩萨就是绝有情的。人生有苦就是因为我们有情感，了却了这些情感，人就达到了可以觉悟的，可以得大自在的那么一个境界了。无挂碍，无有恐。就远离颠倒梦想，就近涅盘了。但是试想生活中，谁能做到这一点，对吧。所以还是儒家说得比较的现实。喜怒哀乐之为发挥之忠，发而杰中杰，为之何。中也者，天下之大为。这个情绪是人人都有的，何也者，天下之大道。读中庸，大家一读知道，中庸的关键，不是讲做事折中，是个庸俗的处事哲学。而是情绪的用处，这是最关键。

    然后你再读大学你会发现，所谓修身再正其心者，身有所奋志，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都是说这个情绪，要是不健康，整个人心就不能正。你联系到大学、中庸，你再看论语这一段，它综合起来讲，是一个对情绪的把控。这是儒家强调个人修为的一个最好的下手的时候。这也是作为一个补充和温习。

    接下来呢，我们就以孔子的第一个出场的学生，有若，他的语言。学而篇，第二章。来专门讲述关于孝悌的问题。那么孝悌，你要是放眼看去，它实际上在儒家文化中，它是一个人与社会关系，人与家庭发生关系下手的一个起点。孝这个概念，就是整个儒家文化在家庭环境中怎么样进行自我修养的下手处。而且是我们这个文化和其他文化比较的一个最有特色的地方。我记得上次和大家分析，它是从社会学角度来讲，强调对老人的这种恭敬，这种孝顺。使得人生这个链条就都能接上了。从人类学角度来讲，对下边好是本能，对上边好才是文化。而且呢，孝这个思想，在儒家这里，是有别于君子与小人的标准，文化的标准，礼的标准。再往外拓展一下发现，孝是人和圣区别的一个重要标准。所以我讲儒家文化，思考儒家文化的特征，甚至把这个思想再拓展起来看，人与动物的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那么两三项。从物质的标志上看，人会使用火，到目前为止，生命世界里，除了人，还没有一种动物能够使用火。再就是人有文化，动物没有。所以有的文化学者说，人就是一种被文化所占有的存在形态。文化是个大概念，是个泛概念。对于中国文化，对于儒家文化来讲，这个孝道就是在文化中的一个特质。那么你要是从这个角度上去入手，你就能理解，为什么十三经里边，唯一以经称谓的，叫孝经。为什么在孝经里边，开篇就强调，孝者得之本也，教之所由深也。教化就从这儿开始。为什么老百姓说，百行孝为先呢？而且要是从文字学角度来讲，我上一次也给大家做了一点点的梳理，孝从老，从老省。老这个概念，在中国人的心里，在文字里边体现得很有意思。

    怎么样把老字，下边那个，能够威胁人们生存意志的那个时光的利剑给它拿掉，换成一个孩子，自承父业。让人忘记了老来的恐惧，这就是孝。而且教育呢，也正好跟这个文字发生的一系列的关系。而且如果真是把孝悌搞清楚了，实际儒家文化表象上的那个核心思想，就是我们常说的孔曰成人，孟曰取义。这个仁义的精神你就把握住。因为解读孔子，理解孔子，一个最优秀的四代弟子，就是孟子。孟子对仁和义的概念做解读的时候说，人之神，侍亲是也。而人的核心实质，就是侍亲。其实就是孝。而义之时，从兄之。从兄，就是悌。而其实仁义就是孝悌。两种概念，一个意思。那两种概念，为什么，一个意思为啥有两种概念，使用的范畴不一样。在家叫孝悌，出门叫仁义。在家是个孝悌的人，出门才是个仁义君子。所以侍亲孝，故忠可宜居。世兄悌，故顺可宜长。所以这一段呢，大家要是读熟了。知道这是儒家文化，在家庭生活，社会伦理中的一个下手处。当把这些问题，你都提到了你的意识层面上来，到你重视的层面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了，论语中所谓的一章一节，看似那么散在放在那里的一盘恩珠，其实每一个章节背后，都有它一个很严密的逻辑体系，穿起来，就是一串很精美的项链。所以人才说，论语是五经之管辖，六义之后绩。要想了解儒家文化，儒家文化的经典，那么深奥，那么庞杂，哪里是最好的下手处？就是在《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