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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反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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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江西的新闻媒体能够像美国记者曝光克林顿那样,敢于报道我的绯闻,我不至于落到死刑的地步。”胡长清懊悔地说。2000年3月8日,这位江西省原副省长犯受贿罪、行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在南昌被执行死刑。

2000年 成克杰受贿案

此际正是一年一度“两会”召开的时候,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们都对此叫好不已,当然也有一些官员心惊胆战。有心人还注意到,胡氏是在高检、高法向人大代表做工作报告前一天被处决,其警告意义不言自明。

胡长清成为建国以来,除刘青山、张子善贪污案外,中国第一个因贪污腐败被判处死刑的部级官员。胡被处决的新闻登上中央电视台的《新闻30分》,这个极少曝光负面新闻的节目罕见地斥责了这位被处决的副省级官员。西方媒体发现这一信号意味深长,胡被处决的次日,美联社、法新社、路透社等多家国外媒体相继刊出消息,称今天中共已下决心要彻底根除腐败。

中共新一轮的“反腐战役”正在进入深水区。早些时候的1月14日,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在中央纪委第四次全体会议上发表讲话,痛斥腐败官员的种种恶劣影响。他说:“一些领导干部搞权钱交易、权色交易,简直到了利令智昏、利欲熏心、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的地步!”一连用了四个负面成语来评价官员腐败现象,足见这位最高人物的震怒之态。

此话并非空穴来风, 在1999年掀起大规模“三讲”运动以来,一系列官员腐败案纷纷被揭露出来,胡长清案绝非个例,轰动一时的湛江走私案其时也进入了尾声,公安部副部长刘纪周此时亦被双规。更高级别的官员败露了行迹,全国人大副委员长成克杰已经开始回答中纪委办案人员的询问。

在江泽民讲话的前三天,掌握了确切证据的中纪委向中共中央建议:给予成克杰开除党籍处分;建议依法罢免其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全国人大代表等职务;将成克杰一案移送司法机关。

成克杰案的重处,意味着中共反腐的再度升级。江泽民其时总结出了官员中存在的诸多现象,称有些官员只用四种人,“对错误的思想行为缺少正气,尤其是对亲近自己的所谓“熟人”,能为自己办事的所谓“能人”,有点影响的所谓“名人”,处在重要位置上的所谓“要人”,以及所谓“有背景”的人和自己的亲人,即使问题严重,也往往宽容有加,甚至姑息养奸。”成克杰案中这四种人出现得相当明显。

国务院总理朱镕基稍后在“两会”上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中,也极其鲜明地提到了“反腐”问题,朱镕基强调,要严肃查处各类违法违纪案件,集中力量突破一批大案要案。

在胡长清被处以极刑之后的一个月内,中共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连续刊发了五篇评论,副标题就是“江西省原副省长胡长清严重违纪违法案警示”,这一系列的评论文章显示了高层的决心,最后一篇几乎就是在发出最后通牒:“对那些无视党纪国法,不顾影响,什么场合都敢去,什么饭都敢吃,什么钱都敢花,什么东西都敢要的干部,必须严正警告,严加管束;对集贪权、贪财、贪色于一身的腐败分子必须严惩不贷。”

反腐成为新世纪第一年中不断升级的声音,北京高层除了动员舆论大力宣导外,中纪委宣教室、中央组织部组织局、中央宣传部宣教局等意识形态机构还编发了一系列警示性教育材料和专题片,这些文件要求各级党员干部认真学习有关教材的基础上,联系本地区、本部门发生的典型案件,结合自己的思想和工作实际进行讨论。

官方的震惊并非没有来由,调查显示,胡长清在任江西省省长助理前,就已经开始了其令人吃惊的权钱之路,他的生财之道一开始是那个年代试图越界的官员们都曾效仿过的方法,如参与倒卖钢材、柏油,用权力出版推销台历、挂历,利用关系为银行揽储得回扣,参与企业入股分红等。但这些小钱不足以满足胡长清的胃口,胡在《我的悔过书》中写道:“看到人家下海了,手头有钱花,接触了一些有钱人和做生意的老板,看人家生活得很自在,出入高档酒店,坐豪华汽车,喝洋酒,穿名牌,还带着小姐,心里有几分羡慕,可想自己从政,身份不允许,条件也不具备,思想上先忍着。”

这位来自国家宗教局的官员一直忍到自己出任江西省长助理时,终于有机会开始实现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成克杰,另一位利用权力致富的高级官员,其受贿数额4500万元创下了新纪录。

他的情妇李平后来揭开了其致富路径:“我实际上没有什么能力,赚钱实际上靠的是成克杰,因为他是自治区主席,有很大的权力,他有能力解决各种工程项目中的问题……如果没有成克杰,我是一分钱也拿不到的。但像成克杰这么大的官,他是不可能出面去找项目收取好处费的,所以成克杰让我出面去找项目,去找赚钱的机会,然后我把赚钱的信息告诉成克杰,再由他解决实际问题,由我出面收钱,这样就能得到好处费,事后也将收钱的情况告诉成克杰……所以我和成克杰是在一起赚钱,共同为今后结婚、生活做准备,打下物质基础……我们聊天时说过,以后我们结了婚可以用这些钱出国去世界各地旅游。”

官员的腐败路径,无一例外,权+钱+情妇=幸福生活。这些妄图过上自己梦想的“幸福生活”的官员,在挥霍享受了自己奢华梦想后,直接走向了死亡。

9月14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曾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共广西壮族自治区委员会副书记、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主席的成克杰被执行死刑。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高级干部中数额最大的受贿案件,也是继胡长清之后新中国历史上因经济犯罪被处以极刑的职位最高的领导干部。

饶有意味的是,胡长清在伏法之前,曾经骄傲地说,“我会被载入史册的,因为我是建国以来被判除死刑的最高级别的官员(部级)。”可惜这个纪录他只保持了半年,就被成克杰打破了。

这一年中,还有一系列的官员走到了他们仕途与人生的末路。

11月8日,厦门特大走私案首批25起案件一审公开宣判,厦门海关原关长杨前线,福建省公安厅原副厅长、福州市公安局原局长庄如顺、厦门市原副市长蓝甫等14人被依法判处死刑。首批案件中3人被判处死缓。12人一审被判处无期徒刑。其余58人一审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1月,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副局长徐进辉透露:近年来中国内地检察机关每年平均查处国家工作人员贪污、贿赂等职务犯罪案件3万余件。

这一系列的惩处行动,显然对一些已经涉入腐败的官员产生了震慑。时任河北省国税局局长的李真颇有点胆战心惊,他后来回忆说:“胡长清、成克杰一出事,我倒真有点害怕。再加上风闻上边要查我,确实是焦虑不安,饭吃不下,觉睡不好,动不动就跟家人、手下人发火。我急着与有关人员订立好攻守同盟后还这样想,自己做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再说许多“关系”已铺好,还有什么过不了的“火焰山”?

显然,李真的想法代表了诸多已经涉入贪腐之路的官员们在震动之后仍旧迷途未返的根由。但他们忘记了这个执政党曾经有过的一句名言:“世界上最怕的就是认真两字。”

江泽民在这一年里再度强调:“对党内存在的问题,决不能视而不见,讳疾忌医,而应该坚决纠偏补弊,激浊扬清,认真加以解决。这也是中国共产党作为执政党,对国家、对人民、对历史所应该采取的负责态度。”

一部极为符合本年度精神的小说开始流传一时,山西作家张平将自己的反腐小说命名为《抉择》,其意不言自明。被翻拍成的主旋律电影则更加凌厉地改名为“生死抉择”。当面对一个腐败副省长的压力时,一个可能自毁前程的市长李高成说出“我宁可毁了自己,也决不能让腐败毁了我们的党和国家。这是共产党员的生死抉择,永不回头的抉择。”电影院里总会响起观者热烈的掌声。

新华社的报道说,上海放映《生死抉择》后,闵行区检察院收到的举报信中,有的举报者明言是受了影片的影响,一定要把腐败分子揭露出来。而广东一个县委书记,看了影片立即将花了40万元修建的祖坟拆掉了。

“我期望这部电影不是在散场后就结束,而是真正开始。”作家张平在受访时说。

反腐之路确实刚刚开始,之后的数年里,中共中央出台了一系列制度加强反腐,有专家称中国自此进入了制度反腐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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