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挺：今年中国经济增长5%左右是比较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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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挺（野村证券中国首席经济学家）

60s要点速读：

1、我认为今年比较实事求是的一个预测，经济增长5%左右是比较合适的，甚至可以从国家制定GDP增长目标看，5%也是比较合适的。

2、毫无疑问，整个中国经济如果需要快速反弹复苏，房地产是非常重要的，虽然相信今年消费是复苏的主力军，但缺少了房地产的复苏，经济复苏也是会打折扣的。

3、最关键的是什么？是对中国经济的信心。如果让大家的信心完全恢复，不仅仅是今年经济明显反弹，甚至明年和后年有可持续的复苏，不然在今年反弹之后、也许到明后年中国经济增速又会缓慢下来，所以，相信今年最重要的政策，就是要让国际社会和国内经济参与者要看到整个中国经济方面的政策、对企业家方面的政策、对开放的政策，我们应该在这方面给大家一个信心，回到注重经济发展的轨道。

正文：

现在国际资本市场对中国普遍乐观，这也符合我们现在的情况，我见到的投资者大部分认为中国今年经济复苏是必然的，看好中国整体金融市场的表现。中国经济复苏的背后无外乎两个关键原因：关键中的关键是疫情方面，清零政策的结束，疫情接近尾声，过去这段时间快速的过峰奠定了2023年中国经济复苏的基础，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前提。另一方面是房地产，更早于疫情方面，在11月份房地产政策已经有了非常大的调整，加上疫情接近尾声，今年房地产市场最起码不至于像2022年那样大幅度萎缩，甚至今年会看到一部分的复苏。这两个原因奠定了中国经济在今年的重启和复苏。

关键问题在于两个方面。一是中国经济今年增长究竟是多少，是5%左右？还是6%？甚至有些预测看到了7-8%水平。二是怎样看待中国经济面临的挑战、问题和风险。在现在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无论是实体经济中间很多参与者，还是金融市场的投资者，怎样看中国经济面临的挑战、问题和风险，尤其到今年下半年，经过了今年春季、夏季一部分的报复性反弹之后，到时候增长又一次趋缓，那时候怎样看待整个中国经济所面临的很多潜在问题，有哪些问题需要更加重视，接下来我展开讲一下。

首先，我认为今年比较实事求是的一个预测，5%左右是比较合适的。甚至可以从国家制定GDP增长目标看，5%也是比较合适的。虽然有些朋友在预测时考虑到2022年很低的基数，考虑到年均潜在增长率有5%-5.5%左右，说今年可能会有高增长，但也要看到今年复苏的道路上也是有不少的风险和挑战。

我们怎么看待报复性消费的力度？今年不是说有没有报复性消费的问题，报复性消费肯定存在，但是不是会出现一个双位数消费的增长或接近10%的消费增长，我认为这样的概率不是特别大。

过去几年投资效率有可能相对比较低，也影响未来几年的中国经济潜在增速，这可能会转化成为居民对未来预期的减弱，虽然今年有所复苏，但大家对未来潜在增长率的估计，如果不是那么乐观，也会影响报复性消费反弹的力度。

在过去三年中，有些报复性消费已经发生了，尤其是消费中最重要的板块就是汽车，而汽车在过去七个多月中，因为购置税减半已经被提前消耗了很多的需求。在6、7、8、9、10这几个月，汽车销售同比增长都有20%多，但到了最后两个月是明显下行的，虽然12月份有所上升，但只有4%左右的水平。我们看到今年年初前十天左右，汽车销售已是-20%的增长水平，在这方面要足够警惕，不能以为各方面的消费都在上升，有些方面的消费肯定有报复性反弹，但有些方面因为之前的刺激政策，反而可能因为被前置会造成一些压力。

消费方面，很多人都在说超额储蓄，去年新增储蓄存款相比2021年增加了8万亿，但这里面三分之一多来自于大家买房买少了，而且这部分的钱相信以中国人的习惯，不大可能用来去消费，而是会在后面一段时间内用来买房子。

毫无疑问，整个中国经济中如果需要一个快速反弹复苏，以我们以前的经验来看，房地产是非常重要的，虽然今年相信消费是复苏的主力军，但缺少了房地产的复苏，经济复苏相信也是会打折扣的。今年房地产复苏究竟会怎样期待呢？是V型反弹，还是可能现在接近触底慢慢复苏，之后复苏到一定的程度，可能会打住，可能也不会再回到以前的辉煌，我刚才讲的那个情形是更有可能的。

过去这一年半，房地产方面下行幅度非常大，整体来讲，中国房地产行业跟高点相比萎缩了40%左右的水平。背后原因是多样的，一个是长期趋势，中国潜在经济增速下降了，城市化在减速，年轻人口在萎缩，2022年是中国人口官方统计，几十年来第一次下降，尤其经过多年的高增长，城市住房存量也确实已经高启。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周期因素，一定要看到2015年、2018年货币化棚改中，中央通过直接印钞刺激地方城市的住房需求，已经前置了很多地方的住房需求，在那时候很多资金错配导致过去几年房价下跌，从2017年以后很多地方的房价就开始明显下跌了，这使得很多居民在低线城市购房的信心非常缺乏，相信今年也不会有特别大的这方面的改善。这样的因素在今年不至于马上改变，这是相对来讲比较长的周期的因素，是长期的因素，不会因为政策调整，马上就会V型反弹。

因为地方财政的改善相当程度上需要房地产行业的改善，即使房地产行业今年春季有明显复苏，但对开发商来讲，经过过去两年的冲击，大幅度增加他们买地方面的支出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

最后一点谈一下出口，毫无疑问外需是很大的挑战。2021年中国经济增长最后达到了8.4%，那一年中国出口增长速度是30%，2023年中国出口增长速度很有可能是负的，去年最后两个月平均下来是-10%左右，即使考虑到一定的改善，全年还会在-5%左右，相对2021年增长速度要少30多个百分点，再考虑到出口对GDP的贡献，跟2021年相比，所有其他情况都比较接近中国经济的增长速度，可能也要比2021年少几个百分点，这也是为什么在今年如果大家会有6%、7%以上，乃至8%的增长时，一定要考虑到出口今年不大可能出现比较稳定的增长，在过去两个月数字上会有明显反弹，这个概率非常小，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全球经济今年大概率增速是大幅度下行。

综合一下今年经济增长速度，比较合理的就是看5.5%左右的一个水平。因为报复性消费，可能在一些服务业价格上有一些上升，但总的来讲，包括出口负增长，实际上对降低通胀压力是很有帮助的。另一方面，消费反弹可能本身并没有那么强，我们和美国有非常大的差别，尤其过去几年政策上没有像美国那样，尤其是货币政策宽松，所以，相信今年中国通胀大部分时间CPI维持在3%以下。

实际上，今年对经济宽松的政策结束了清零，就是对经济而言铺垫了今年中国经济增长的复苏前提。在这种背景下，今年货币和财政政策还是维持较为宽松的状态，但是不要预测，在未来几个月还要大幅度推出各种大规模的刺激政策，这种可能性也不是特别大，包括给居民再要发钱，包括推出新一轮货币化，棚改、降息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今年最重要的，把货币和财政政策结合起来看，今年信贷增速和2022年可能比较接近，这背后包括了整个政府债务的扩张和增长，相信今年总体而言社会融资规模增长和去年比较接近，应该在10-11%之间。

最后收尾说一下，最关键的是什么？是对中国经济的信心。如果让大家的信心完全恢复，不仅仅是今年经济明显反弹，甚至明年和后年有可持续的复苏，不然在今年反弹之后、也许到明后年中国经济增速又会缓慢下来，所以，相信今年最重要的政策，就是要让国际社会和国内经济参与者要看到整个中国经济方面的政策、对企业家方面的政策、对开放的政策，我们应该在这方面给大家一个信心，应该是回到注重经济发展的轨道。

（整理自陆挺于2023年1月19日在“CMF宏观经济月度数据分析会（2023年1月）——修复预期加强的中国经济与资产负债表演化”上的发言，未经本人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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