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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川最新演讲谈普惠金融:全世界可能还有20%以上的人没有银行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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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研究局稿件未经同意禁止一切媒体转载,包括友商,本文不构成投资决策。

周小川(中国人民银行原行长)


我就讲一个小的方面,普惠金融特别是金融科技发展和普惠金融技术路线选择方面的这样一个题目。当然这个东西也是普惠金融,本身就是社会责任,同时也是金融机构对自身的一种投资,你的投资主要想干什么呢?其中有一个重要的方向,就是发展普惠金融。

我们先从说科技发展,科技发展确实给普惠金融带来了巨大的机会,虽然说普惠金融涉及到方方面面,同时普惠金融也是脱贫攻坚战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但是确实你回想起来,其中金融科技的发展给普惠金融既提出了挑战又创造了很多的机会,使得技术方面能够有非常明显的成本降低。

大家可以回想起来如果用半个世纪做比较,普惠金融服务的技术成本发生了好几个数量级的变化,如果回顾一下究竟什么是最重要的技术发展呢?我觉得还是一个是通信技术、一个是数据处理技术。

通信技术从早期开始有电话、远程通讯到有互联网发展为有多种终端,特别是移动终端的互联网,数据处理能力大幅提高,所以过去大家都认为在银行开一个账户,这个账户里在银行的计算机系统里占有一定的空间,都是按字节来数的,都是很宝贵的。如果有些账户长期不用,被称为睡眠户,也要尽快从快速存储里头腾出来好为其他的人服务。所以那时候的那种成本跟现在已经是大不一样了,因此,创造了一个条件,可以非常低的成本发展普惠金融,为更广大的人进行服务。在这种发展情况下,技术路线上银行一个世纪以来所发展的路线是建立在以账户为基础的系统。现在又出现了很多新的技术,当然每个新的技术都希望自己发挥更大的作用,因而有些人认为,过去的系统可能会受到实质性的冲击,会被取代。

其中一个理由就是你要看看全世界可能还有20%以上的人没有银行账户。所以既然没有银行帐户,那么说明老的系统是不行的,可能需要新的创新加以解决。但是这个说法也是值得深入推敲的,我刚才所说到从过去的技术路线和技术选择上来讲,确实银行和金融机构对于客户的选择,对账户的开立一个有成本的考虑,当然也还有成本收益和风险的考虑。

但是,发展到目前为止,对所有的居民施行普遍开户已经不是什么难题了,从成本上来讲也是近乎为非常低,低到接近零的程度。那么风险的控制当然可能涉及到你在银行账户的基础上,究竟从事哪些服务,风险按理说也是有区别的。

从脱贫攻坚的角度来讲,中国也还是有一定的比例的居民是在贫困地区,没有账户,但是为他们开立账户,理论上已经不困难了,其中一个简单的方法,就是所谓身份证号就是账户,把身份证号当然可以加一些处理,加上一些银行的代号,加上其他的号就能构成一个账户,使得每一个人都能有一个账户。

每个人有一定的账户并不见得大家都去用账户,中间你要考虑有些是小孩儿,年龄不大。也有些老年人到一定程度上会丧失自理能力,他的账户也需要由别人代管。

所谓身份证即账户的做法,实际上在有些地方也已经出现过,比如说日本有一种机器你只要输入身份证账户,他就可以借钱,但是后来这些事也有一定的争议。但是确实来讲,这个也不是一件说起来完全容易的事,因为身份证也有可能造假,也有可能被卖掉,我们证券市场的人都知道,90年代中国有麻袋户收身份证的,目的就是在股票市场上做价格操纵。最近也发现有一些像大学生缺钱了以后把信用卡号租给别人,那些人在搞洗钱或者赌博之类的支付。所以身份证具有唯一性也不是100%保障的,但是经过这些年的不断努力和更新来讲,从全球来看,身份证是最好的个人的标度了,是最接近于能够达到普惠的一个号码。

当然,在有些落后的发展中国家这一点现在也做不到,他们还需要做出更大的努力才能做到,但是终究来讲它就是一个比较接近的技术路线。如果每个人都有了账户,会不会给金融机构的业务带来巨大的风险和负担呢?刚才从技术上来讲,从存储和数据处理、通信等等各个方面来讲,应该说压力都是相对比较小的。

真正要出问题还是在开展的金融服务上,本身是否有风险,而且主要是像贷款业务所产生的风险。应该说,我们说普惠金融,在强调普惠金融的时候,我过去也讲过,不要一开口就先讲贷款。

首先说银行账户或者是金融机构的账户,它首先的业务是收付,可以收钱可以付钱,现在社会发展有很多财政转移支付也有很多保险支付,也可以直接到位。这个账户就变得很有用。刚才提到保险,除了复杂的保险业务,基本的养老保险需要普及化,医疗保险需要普及化。此外大量的贫困地区,农牧民他们的生产活动也需要很多保险,因此保险也是这样,有了账户就容易做。

此外还有很多有关生产和生活方面的信息,再往下说,在一定程度情况下,在获得信用信息情况下才贷款。因此如果说除去像贷款一类的业务以外,从普惠金融角度给每个人都开账户,实际上也没有什么风险或者说风险很小。

当然我们说刚才所说的身份证造假、身份证出让,在身份证上搞诈骗,这个也是在现代社会、现代技术发展之下这些事也会常见。

我们已经看到,有关这一类方面的欺诈活动,对于整个金融系统的稳定、对于经济的稳定都造成了威胁,同时也对普惠金融带来了挑战和威胁。我们可以看到最近若干年内首先2006年我们看到韩国的信用卡危机,中间就是其中有很多诈骗活动,当然也有金融机构发卡机构当时的头脑发热。

此后我们进入新的互联网时代以后,在2017年发生了所谓黑客勒索,黑客勒索现在发展得更厉害。也就是没多久之前,又在美国能源和制药行业发生勒索,所以这一类的发展是要加以充分应对的,但是按理说也有很多改进的办法,所以技术路线选择也是很重要的。

其中一个重大的关系是大家在谈论在新技术发展的情况下,大家都是基于大数据进行业务活动的,大数据涉及到一个数据的利用,一个保护隐私。那么从保护隐私现在引起大家越来越高的关注。因此大家都关注如何制定规则,立法来保护隐私,同时使得数据的使用能够规范化。

但是实际上,我们也要看到,不能假设说现在我制定了数据保护的法律和规则就能够保护了数据,实际上在过去若干年数据已经大量流失,已经大量被窃取,已经大量被交易,有很多杂志也都介绍了数据暗地里各种各样的交易。

当然因此,跟欺诈活动相互之间的关系可能是一种动态的博弈,不是在良好假设情况下说我未来怎么干,而是说其中很可能我们在座的人一半人以上的数据实际上在黑市里都能找到,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做保护隐私。因此,我觉得出现的一个做法就是对账户进行分类,同时对分类账户进行相应的管理,也就是说现在大家说的银行账户一二三类、支付机构三二一类,总之都是划定不同的验证方式、开户方式、限额管理,如果要是丢钱,如果有诈骗,希望诈骗的数、丢失的数是小额,还是可以承受的。大额一定要谨慎,所以这实际上,其实可能是一种技术发展上动态博弈的一种必然选择。

当然也会被别人攻击说你看你们的账户系统,我们说新技术要把原有的账户系统全部推翻掉,根本就不是好东西,要破坏性创新,给你替代掉。另一方面它说你搞得这么复杂都是什么东西呢?碰到这个问题,我们讲这可能还是一个动态发展中的一个好的选择,是保护消费者促进普惠金融的一个和欺诈进行博弈的一种选择。

另外我们也就是说在技术上要想清楚也不是说词汇越新就越好,比如说现在大家在金融体系都说RTGS、实时全额结算,另外当然也有一个词说支付即结算等等,是不是真的就那么好呢?这里头当然你可以从正常的假设情况下看它的成本效益。但是你也必须放在另一种场合,就是在欺诈普遍存在的情况下,甚至盛行的情况下到底怎么样,是吧?可能要从这个角度去考虑。这里头既涉及到大数据的问题,也涉及到数字货币设计的思路和路线,也涉及到整个金融体系各类金融机构数据处理系统和通信系统的升级换代的选择问题。

因此,除了说我们已经有条件在普惠金融上做得更好以外,我们也要在动态博弈中能够不断地也是不能打败仗。所以最后我想说科技发展给出了很多机会和挑战,使普惠金融、使我们社会责任的金融服务有了新的机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要全面和谨慎地评估和选择技术路线,特别要注重为实体经济服务和普惠金融的效果。

另外就是要充分重视与各类欺诈包括反洗钱、反恐融资、跨境赌博、毒品销售所谓这类活动的动态博弈,这样的话就能够充分利用好科技带来的新机会,更好地发展普惠责任,更好地体现社会责任。

(本文整理自周小川7月16日在“2021中国社会责任投资高峰论坛IFCII”上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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