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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信线上“小白躺赚” 年轻投资者误成“韭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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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券时报记者 唐维 卓泳

年后的一波快速调整,让初入市的理财新人在面对行情波动时显得慌乱无措,也因此诞生了一个新的网络用语——韭零后,泛指1990年以后出生的,购买基金后暴跌的一群人。一边是年轻人群体庞大的投资理财需求,另一边是几近空白的财经知识,其间的鸿沟亟待填平。

中登公司最新数据显示,A股投资者总数已超1.8亿户,“基民”数量更是超过6亿户。证券时报记者调查发现,年轻投资者多是通过自己摸索、踩坑、民间学习等方式,完成投资知识积累。其间,以大白话、接地气、场景式教学等见长的各类网络平台成为主要选择。但是,这些平台的博主,部分不是金融出身,也没有相关从业证书,有些甚至是未出校门的大学生。有一些原本只是日常分享穿搭、美妆的“网红”,也摇身一变成为财经博主,明显是接触证券投资不太久的样子,讲解的内容也是对错参半。

平台上输出的财经内容如何管,对于各平台来说,还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此外,企查查数据显示,目前国内涉及理财教育的相关企业超过一万家,2020年更是突然涌出上千家“财商教育”机构。行业的快速发展也催生了一些“灰色”机构,出现了打着财商教育的旗号违规荐股、卖高价炒股软件等乱象。

“风险是真的存在的”

“太刺激了!”回想去年的市场盛况,1992年出生的张钏(化名)感慨。喜欢刷抖音、B站等社交平台的张钏在去年无意中刷到了一些与基金理财相关的资讯。时值基金投资大年,张钏跟着身边朋友买了一款头部基金公司的基金产品。经历一波下跌后,张钏告诉证券时报记者,自己买的基金最大亏损达16%,但之前最高的盈利也有13%,盈亏的两极分化让张钏的心情如坐过山车。

“我身边平时不炒股的朋友去年都开始买基金了。”1994年出生的刘丰(化名)对去年的基金投资热也深有体会。他还发现,自己平时关注的一些非财经类的博主,在去年那段时间也开始涉足基金投资的信息。刘丰买的基金是支付宝页面上排在靠前位置的“易方达蓝筹精选混合”,这正是“公募一哥”张坤管理的一只基金,过去一年涨幅超100%。“微博和朋友圈都经常看到这个人的名字,感觉很厉害很出名,我也比较放心了。”刘丰说。

刘丰和张钏等年轻投资者的入市,成为去年市场行情中的一个显著现象。深圳一家基金公司相关人士告诉记者,去年股市大涨期间,买入基金的以“95后”为主。银河证券数据也显示,今年投资者新开户较2020年同期增长近四成,其中30岁以下客户占比接近四成。

记者通过多方采访总结出这批年轻“基民”的几个共性:第一,不看基金持仓的个股或行业,只看明星基金和听信身边朋友的推荐;第二,把基金当股票炒,追涨杀跌;第三,持有时间短,频繁查看基金收益;第四,喜欢通过微博、豆瓣、B站等社交平台交流投资心得以及获取投资信息。

“风险是真的存在的,很残酷。”刘丰说,“每次都在犹豫,是要抛掉还是再给基金一点时间。”

投资者的困惑

海量的年轻投资者进入市场后,面对专业、高深的财经领域,去哪儿学习成为大家的困扰。证券时报记者调查发现,投资者多是通过自己摸索、踩坑、民间学习等方式,完成投资知识积累。其间,以大白话、接地气、场景式教学等见长的各类网络平台成为主要选择。

在抖音搜索“投资”相关视频,显示播放次数超过112亿次,“股票”相关的视频播放次数达25.6亿次,“理财”相关的视频播放次数达40亿次,“基金”相关的视频播放次数达36亿次。

用户平均年龄在21岁左右的B站,2020年,其平台投资理财类视频播放量同比增长464%。“大学生玩基金月入上万”、“大学生四个月狂赚20万”等内容显示,学生已是其中一股重要的内容生产主体。

记者在B站上看到,有自称“因为之前有炒股的经验,学了几天,基金的基本知识就学会了”的UP主,给大家分享其今年最看好的5只主动基金,并在标题中表示“非常适合小白,无需操作躺赚”。视频阅读量超过50万,在评论中,该UP主也会为网友点评持仓。

小红书本是一个女性为主的,分享美妆穿搭教程、旅游攻略、美食健身日常等的APP,但现在理财和基金信息也不少,充斥着“基金入门看这一篇就够了”、“手把手教你买基金”等内容,似乎在引领女性一边变美一边变富。

这些爆款视频的“主流”博主,部分不是金融出身,也没有相关从业证书,有些甚至是未出校门的大学生。有一些原本只是日常分享穿搭、美妆的“网红”,也摇身一变成为财经博主,明显是接触证券投资不太久的样子,讲解的内容也是对错参半。

春节后市场出现大幅调整后,这些平台上的网友普遍损失较重。据闲鱼3月12日消息,一周内就有20多万人涌入闲鱼,表示“基金亏了”求回血。

“我现在知道这些平台上推荐的内容不靠谱了,那么,你能告诉我,应该去哪学习吗?”有投资者在受访时表示,毕竟,在互联网渗透无处不在的今天,绝大多数年轻人主动和被动接触投资知识的地方,都只会是上述那些互联网平台。

互联网平台怎么管?

“这玩意儿没法管,其他平台也没有限制普通财经爱好者的准入,微博微信雪球这些,都有财经内容。人家来我们这开号,我们有啥理由管人家。”一家已上市的头部短视频平台的财经分类负责人向证券时报记者表示。

平台上输出的财经内容如何管,对于各平台来说,还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专业的内容,即使投入巨量的人工审核,也很难分辨对错。”有分享型互联网平台负责人明确表示。

“可能有人觉得重点卡资质,有资质的就可以说。但依我对这一行的了解,有牌照有资质也不一定靠谱,现在各个短视频平台上做得大的,狼性十足的,往往背后都有执牌机构撑腰,他们财大气粗,内部培养多个主播,有专门的写手团队提供内容,外部再和有一定粉丝基础的博主合作,内外导流。”业内人士坦陈。

前述头部短视频平台的财经分类负责人也向记者表示:“就算(博主)没资质,他们随便找个合作伙伴也能做。”

有财经大V表示,很多个人博主都是想好好做内容,长期做下去,雪球、微博、知乎、集思录这些平台的大V都是这么来的。号做大了,可变现的渠道其实很多,可以接品牌代言,卖有品质的商品等等,这种博主大多会站在粉丝那一方考虑问题。“我老婆笑我,接广告比电视台还严格。任何商业合作行为,‘不伤粉’是我首要考虑的,哪怕因此放弃掉很多收益。”有大V博主如是表示。他同时也对目前的平台生态感到担忧:“有的公司化运作就不一样了,他们追求规模,追求短期收益最大化,强力收割,最后伤害的是整个行业,一旦引发监管,一棍子打死,他们头部财大气粗可能纹丝不动,尾部的本就是打一枪换一地,也无所谓,影响最大的没准还是中间那些老老实实做内容的。”

由于财经内容的复杂性,各个平台对此的监管尺度也不尽相同,一些头部平台会更趋谨慎。记者在抖音、B站、小红书等平台上搜索“基金”、“理财”等金融属性词语时,站内都会提示“投资有风险,理财需谨慎”之类的话语。

有在多个平台运营的博主向记者表示,以他的体验来看,抖音的审核最为严厉。财经类创作者拟申请官方认证或开通直播功能的,除提供身份证明材料外,还需提供相关行业从业资质文件及在职证明等材料。此外,对于内容审核,抖音会有机器审核,触及敏感词的内容会关“小黑屋”,头部财经博主可能会被“机器+人工”多重审核。记者在一位财经博主的直播间提问“接下来最看好哪个板块”,这位博主刚回复了不到15秒,系统显示其直播间已被关闭。据悉,如果多次发布违规视频内容,严重者账号将被封禁。

B站此前曾有博主爆料,B站已收紧审核要求,个别财经UP主被要求提供CFA证书。不过记者咨询B站客服“想注册财经UP主,需要提供哪些相关资料”时,客服表示,不需要提供任何资料。虽然在准入门槛上未有限制,但据记者了解,在内容审核上,投资类视频在B站被列为风险行业,会视情况限制投放。

此外,由于金融行业特殊性,有的博主会导流到微信、QQ等社交平台开展非法荐股等活动,因此各个平台都严禁站外导流行为,但有心的博主还是会有各种方法规避。

那么,在平台上发布财经内容是否违规呢?据北京市证监局介绍,非法证券投资咨询有通过微信、博客以及QQ等互联网工具招收会员,推荐股票骗取钱财;以销售炒股软件为名从事非法证券投资咨询;以销售炒股课程为名从事非法证券投资咨询等作案手法。

监管部门多次提醒,不论销售的是培训课程还是交易技巧,只要向投资者推荐了股票或提供了股票投资建议,并直接或者间接获取经济利益的,均属于从事证券投资咨询业务,需取得证监会批准的证券投资咨询业务资格。投资者若接受证券期货投资咨询服务,一定要通过经证监会批准的具有证券经营业务资质的合法机构进行。

投教工作与时俱进

上述平台并不乏专业投资人士的入驻。证券时报记者曾在B站目睹一场专业投资人的分享,全程干货满满,PPT制作精良,看得出功底深厚且作了充分的功课。但是,这样的内容,点击量却不高。出于合规要求,他未提到任何股票、行业或产品,这样的分享,对一些一心只求“神秘的6位数代码”的人来说,实在无趣。坊间曾戏言“投资者只能被教训,不能被教育”。对于部分投资者来说,心态浮躁、沉不下心来学习的情况确实存在,这也令权威渠道的投教工作开展难以大面积覆盖。

投资者教育一直是监管机构工作的重点之一,随着传播手段的不断变革和教育方式的创新,现在的投教产品形式越来越丰富,趣味性也越来越强。自2016年授牌首批13家国家级证券期货投资者教育基地开始,证监会已在全国建设104家国家级和省级投教基地,各个投教基地持续组织“青少年财商教育”“投资者教育进百校”等活动,编制面向学生的财商书籍、开办财商夏令营、与学校共建实践教育基地、设立职业见习日等。不少投教基地还推出各具特色的财商漫画、视频和青少年财商读本。深交所也与《讽刺与幽默》报、证券时报合作举办全国投教动漫大赛优秀作品展,以轻松活泼、寓教于乐的方式弘扬理性投资文化。未来,要持续吸引投资者、尤其是年轻一代的眼球,还需要进一步利用好大数据、人工智能等科技手段,制作更多看得懂、记得住、有文化的投教产品。

值得一提的是,证券投资咨询机构是投资者教育的主要平台。据证券业协会公示信息,目前拥有证券投资咨询牌照的机构共计84家,其中多数机构为金融终端服务商、投资咨询公司,另有极少数的券商系证券研究咨询机构。但是,由于市场快速发展和内外部环境变化,证券投资咨询机构却是违规行为多发频发,“庄托”、“黑嘴”乃至“传销式”展业等问题十分突出。根据最新通告,近一年内,84家投资咨询机构中,至少43家曾遭受暂停新增客户的监管措施。记者注意到,在抖音平台上,有执牌机构的执业人员,发布相关财经视频,最后会导流购买其数万元的投顾课程。

随着投资者的阵地转移,有的平台开始承担部分投教的职责。近日抖音已悄然上线“抖音投资者教育基地”专区,进入主页可看到,该板块主要向投资者普及证券基金期货市场基础知识,帮助投资者识别和防范风险,引导投资者树立成熟稳健的投资理念。表现形式上,该专区的内容主要以投资类相关短视频和头条精选文章为主。

去年6月,支付宝正式获得证监会国家级投资者教育基地授牌。在支付宝APP内,投教基金已经累计有超3亿人访问,是覆盖用户量最大的投教基地。蚂蚁集团财富事业群总经理王珺表示,支付宝一直在和机构一起建设投教基地,并通过投资者信、直播、社区互动等形式让投教在保持专业的同时,也更通俗易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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