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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谢国忠（独立经济学家、摩根士丹利亚洲区研究部前董事总经理）
散户“抱团”逼空华尔街机构投资者并非空穴来风，实际上在去年就已初见端倪。2020年4月疫情期间，美联储给美国人发了很多现金，美国九十年代左右出生的人和千禧一代是美国的炒股大军。他们喜欢互联网，很崇拜像马斯克这样的企业家，就拿着政府发的钱开始用Robinhood炒股和期权，去年他们通过炒特斯拉尝到了一点甜头。实际上机构投资者并不看好特斯拉，每次特斯拉的股价被炒上去都被对冲基金压下去了，去年3月对冲基金通过卖空[①]把特斯拉压到最低点70多美元，后来特斯拉的股价开始涨，2020年年底涨到600多美元。去年因为被对冲基金压低股价，马斯克开始煽动散户炒特斯拉，第一马斯克的粉丝有了Robinhood这个平台，第二看到了马斯克的宣传，第三美联储给他们发了闲钱。他们就买了大量的特斯拉股票和期权，把对冲基金挤爆了，因为不知道特斯拉会涨多高，空仓的话损失可能是无限的，所以对冲基金必须高价买回特斯拉平仓，后来特斯拉一直涨到1000美元，那些对冲基金亏了大概600多亿美元，净资产从对冲基金转移到散户。这一波之后，许多散户变得有钱了，尝到这个甜头，在寻找下一个机会时，就看到了这次“挤空仓”的机会：散户发现GameStop被140%卖空。于是散户开始在Reddit这个论坛上的Wallstreetbets上谈论这件事：因为一个散户去干的话干不成，但是大家一起去干，就有足够的资金去抬GameStop的股价，有些空仓想及时止损就会来平仓。140%空仓的局面，要平仓的话股票会暴涨的。因此，散户们去“抱团挤”这支股票。这是散户第一次用这种方法来对付机构、对冲基金。这时，马斯克又呼吁他的粉丝炒GameStop，所以GameStop价格暴涨。
在这次散户围剿华尔街中，马斯克起到了关键的作用。马斯克一直呼吁散户炒股是因为特斯拉就是靠股票活着的。特斯拉汽车造得不好，没有优良的技术，零配件全是从亚洲进口的，本质上是个组装公司，一般的专业人士对特斯拉是不看好的。特斯拉利润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好，赚的钱是碳配额（Carbon Credit）：把碳的配额卖给其他公司。因为美国的汽车公司卖汽车有碳配额，美国政府规定了你卖的车平均耗汽油是多少，但是如果你买了这个碳配额的话，卖出的车就可以多耗油一点。特斯拉是靠卖碳配额挣的钱，实际上扣除掉碳配额的收入特斯拉还是处于亏损状态。
实际上，除了直接花美联储发的钱外，散户还通过投行撬动了美联储的资金。投行卖期权按照Black-Scholes公式对期权定价。比如投行A卖给散户B一个期权：当GameStop的股价在150美元的时候，散户B可以在一个月内花200美元在我（投行A）这里买一股GameStop，但是你首先要给我20美元。但同时投行也需要平仓，现在投行手里只有20美元，所以买一个GameStop要投行自己贴130美元，这130美元是从美联储来的，所以散户间接通过投行撬动了美联储的资金。
二、散户收割投行暴露了美国人民对资本家的不满
这次也有散户卖期权，买期权的亏损是有限的，但是卖期权的亏损可能是无穷大的。很多Robinhood的散户亏了钱后就把账户关了，所以Robinhood这个公司本身亏了不少钱。这个平台长期来看，生存非常不容易。因为Robinhood此次明显受到机构施压，比如：1月底限制散户只能买一股，但是卖可以卖无穷多，另外对冲基金照常做生意可以随意买进GameStop。这就是在把GameStop的股价做下去，因为这样机构就有机会平仓。实际上Robinhood这样做是没有法可依的，从Robinhood限制散户交易来看，这个平台的权力非常大，说明现在没有人监管它。因为美国大部分政治家都被投行买通了，白宫里很多人也和这些投行来来往往，比如耶伦经常给这些投行讲课。所以美国人民为什么要造反就是这么来的，最终Robinhood可能会倒。第一，Robinhood的散户目前在集体诉讼告Robinhood。第二，机构也不会帮Robinhood，因为Robinhood只是一个app而已，倒了一个app还有其他app来。
此次散户收割华尔街揭露了美国民众内部对华尔街的不满。从民意调查能看出来，特朗普这边和桑德斯这边都联合起来了。美国的既得利益者少于0.1%，有1%的人（如基金经理，大平台公司里的管理层等）是给这0.1%的人打工的，还有9%的人（如律师、医生等）是为这些人服务的。剩下的90%的美国人是赤贫，在权贵操纵下分成左右两边。美国的核心问题是阶级斗争，美国权贵搞出来各种各样的矛盾，原来2008年有“占领华尔街”，后来就没人谈这件事了，都在谈性别、种族等没有意义的事情，美国民众在一直在为这些事斗。美联储和权贵就是炒股票，把股市撑起来，给大家造成一种表面繁荣。
三、散户这回炒不起来白银，GameStop会影响整个美股
Reddit上的散户时常会发布一些分析，有的分析也称不上专业，因为必须把数据放上去，GameStop股票给空了140%，不用太聪明也知道这是个机会。但白银这件事很难说，因为白银被炒了很多年了，有的说法认为是机构转移视线，把祸水朝那边引白银那边引。有的说法认为白银的价格被人为压到25美元，实际上价值能到1000美元。我认为，白银的价格没有被压低。第一，白银这种大宗商品的价格由生产成本决定，由供求关系影响。因为短期内大家都去挤，白银生产跟不上，价格会挤上去。但是价格一上去，就有更多人生产，长期来看价格就下来了。第二，散户去炒大宗商品风险是很大的。因为白银交易是零总和游戏了，但原来挤空仓不是零总和，因为散户把机构的钱挤到了散户那里，但是如果去炒大宗商品的话，往往是零总和的，除非散户看到了机构卖空、仓位很大，但是机构也不可能空仓很多白银。第一，白银本身并不是一个大的市场，因为机构没有明显的卖空。第二，机构也并没有真的空仓，因为机构卖白银期货，以锁定的价格交易，机构利用的是白银的生产需要一个过程，所以去卖空，但机构并没有真的空仓，因为到交割日期白银是会交割的。所以，散户是炒不起来白银的，但是散户这次炒的GameStop对美股会造成一定影响。
GameStop的股票越涨，美股就越掉，现在GameStop股票掉下去了，美股又开始涨。因为GameStop被做空，牵涉到了背后对冲基金的资金问题，如果对冲基金亏很多钱，就必须要卖优质股票去融资，如苹果、Google这样的公司。现在美股又开始涨了，我认为这是美股最后的疯狂，美国场外配资增长的速度非常快，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场外配资进来，美股肯定是涨的。最终美股会以暴跌收场。因为目前美联储不光降息，还购买债券将长期利息降到1%，来维持扩张的货币政策。现在美股一直没有爆，是因为美联储不断救市。2019年9月时，股市要爆了，因为杠杆太多，要平仓了，特别是信贷市场杠杆最大，许多场外配资去买了垃圾信贷，后来美联储注资了4000多亿美元，把市场给救活了。实质上，就是美联储不断释放信号：你倒了我马上来救，所以大家不要害怕。但美股积累了这么多泡沫肯定还会爆的。以后散户战胜机构可能是常态，因为做一个app是很容易的，即使Robinhood没了还会有其他app推出，只要美国内部分裂还在继续的话，散户还是会继续抱团。
四、美元长期来看还是国际储备货币
目前虽然美联储发了很多美元救市，也对美国债务造成一定不确定性。但是美股没有崩盘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美元是储备货币，目前还没有货币能够取代美元。因为国际市场需要货币储备和交易货币，目前外汇市场90%以上的交易是通过美元进行的。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中国的9亿多人一直在撑着美元。因为中国的产品是按美元定价的，产品值不值钱，是按照产品用什么货币，定什么价值来决定的。目前按货币算，中国是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按生产算中国是第一大经济体。人民币将来有望取代美元，但是人民币需要在开放上有一个突破。虽然人民币相对美元最近在升值，但是在开放上可能还差点劲。人民币不是交换的货币，基本上是不开放的，因此对世界货币市场也很难有影响的。在这件事上，我呼吁了20年，呼吁资本市场开放，人民币交易开放。美元在短期内几乎不可能被取代，欧洲人人口老化严重，人又没有奋斗精神。日本利息已经是零了，同时少子高龄化严重，利息就长期是零，所以日元也没人要。
①如B向A借来了1股特斯拉然后卖给C，D找C借了1股特斯拉又卖给了E。这个借了再卖的操作是可以无限的，对冲基金通过这种方式压低了特斯拉的股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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