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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全球都在严格限制电子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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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电子烟在全世界范围内都遭遇了严厉的限制措施。

11月1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和国家烟草专卖局联合发文要求,各类市场主体不得向未成年人销售电子烟,敦促电商平台及时关闭电子烟店铺,并将电子烟产品及时下架。随后,各大电商平台都下架了电子烟产品。

而美国的限制令早于中国。2019年9月12日,美国白宫宣布,由于使用电子烟的初中生和高中生人数增加,将禁止使用有味道的电子烟——除了含有烟草味道的产品。11月16日,苹果公司宣布从移动应用程序商店中移除所有与电子烟相关的应用程序。

几天后,印度内阁批准了一项紧急命令,禁止生产、进口和销售电子烟。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20多个国家,主要是南美、中东和东南亚,禁止销售电子烟产品。泰国的禁烟法最严格,而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挪威等国则出台了许多限制措施。

可能很多人在看到这些有关电子烟禁令的新闻后,跟我一样,都很想知道为什么全球都会掀起限制电子烟的风暴。因为电子烟在诞生之初,主要是以减害的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的,似乎是一个有益于社会的产品。那么,电子烟的危害到底是什么呢?带着这些问题,我做了一些功课。

首先,我想知道,电子烟对健康的危害是不是比香烟要小?假如一个人从香烟改抽电子烟,对健康的损害是不是会减小。

这个问题的答案比较明确。如果单纯从危害大小的角度来说,那么电子烟对健康的危害程度确实要小于香烟。因为与大多数人对香烟有害成分的理解不同,香烟最大的有害物质并不是尼古丁,而是焦油。

根据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的数据,烟草的烟雾中含有超过7000种化学物质,大多数都包含在吸烟产生的焦油中。包括一氧化碳、氨和氰化氢在内的250种化学物质会对吸烟者和接触二手烟的人产生危害,其中致癌物的数量为69种。

当然,尼古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除了会使人成瘾外,尼古丁还会导致婴儿出生缺陷以及有可能增加II型糖尿病的风险。但是,现有的研究表明,与焦油的危害相比,尼古丁对人体的危害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以,在香烟盒子上,标注最明显的一个指标就是焦油含量,焦油含量越高,“烟”味就越足,反之就越淡。

电子烟的烟雾中不含焦油,因此,相对于含有焦油的香烟,它对健康的危害程度确实是减小了许多。但是,请大家记住,减小是减小了,但电子烟的健康风险依然不小。

美国心理学会指出,电子烟中的许多颗粒含有不同数量的有毒化学物质,这些物质与心脏病、呼吸道疾病和癌症有关。根据哥伦比亚广播公司2015年的报道,波特兰州立大学化学教授佩顿的研究显示,高电压的电子烟会释放出的含甲醛的化合物。而甲醛是国际癌症协会定义的一类致癌物。

另外,某些电子烟的烟液中含有双乙酰。双乙酰可能会导致爆米花肺,这种病的学名叫“闭塞性细支气管炎”。2015年12月,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研究人员宣布,他们发现有证据表明,经常使用调味电子烟的人患上爆米花肺的风险会增高。

从2019年开始,随着美国市场上的电子烟的花样不断翻新,又出现了一种新的危害,这是一种致命的肺损伤。它被美国疾控中心(CDC)命名为EVALI(e-cigarette or vaping product use-associated lung injury),即使用电子烟或者其他电子雾化产品后出现的肺损伤。从名字就能看出,这种肺病与电子烟是直接挂钩的。

而EVALI已经有大量的实际病例。截至2019年11月13日,CDC接到来自美国49个州(阿拉斯加除外)、哥伦比亚特区和2个美国领地(波多黎各和美属维尔京群岛)的2172例电子烟使用相关的肺损伤报告。已有24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确认42人死亡。

不过,如果仔细研读CDC的报告。我也必须实事求是地说,美国的这些病例并不能简单地推导出中国市场上的电子烟也存在同样的肺损伤风险。因为美国市场上的部分电子烟会添加一种很特殊的物质,这种物质在我国是属于法律严格禁止的毒品衍生物,这就是四氢大麻酚(THC)和大麻素(CBD)油。四氢大麻酚是一种能使人精神兴奋的大麻化合物,能产生“兴奋感”。确切地说,这已经不是我们常规理解的电子烟,而是某种新型毒品了。导致肺病发生的,就是与这些大麻相关的,加在含有大麻的电子烟中的添加剂,也就是作为增稠剂使用的维生素E醋酸盐。

CDC对来自10个州的29名患者提交的体液样本进行了检测,结果发现100%的样本中都含有维生素E醋酸盐,在82%的样本中发现了四氢大麻酚,在62%的样本中发现了尼古丁。

虽然维生素E醋酸酯与EVALI有关,但证据尚不足以排除其他化学物质致病的可能性。所以,CDC建议,不要使用含有四氢大麻酚的电子烟,而且,在调查进行期间,避免患病的唯一做法就是,不要使用所有电子烟或电子烟产品。

接下去,我们再来谈另外一个大家关心的问题:电子烟到底能不能帮助戒烟

我给出的答案是: 没有证据表明,电子烟真的有助于戒烟。相反,有证据表明,电子烟会使得原先不吸烟的青少年更容易染上烟瘾。

是否有助于戒烟,是判断电子烟存在合理性的关键。电子烟对于戒烟效果如何的问题,我也查到了一些数据。根据新西兰奥克兰2011-2013年的一项戒烟研究,657名成年人参与了戒烟实验,吸尼古丁电子烟的戒断率为7.3%,吸安慰剂电子烟(也就是不含尼古丁烟液的电子烟)的戒断率为4.1%,而使用尼古丁贴片的戒断率为5.8%。可以说,尼古丁电子烟在戒断烟瘾上的表现并没有比尼古丁贴片出色多少,如果是不含尼古丁的电子烟,表现还不如贴片呢。而在美国国家卫生研究所的一项研究中,尽管有85%的吸电子烟的人表示自己要完全戒断香烟,但事实上,他们成功戒断的比例并不比不吸电子烟的人高,甚至在美国出现了吸电子烟的人戒断比例低于不吸电子烟的人的情况。从这个数据你可以看出,在澳大利亚和美国,那些吸电子烟的人基本上都是既吸电子烟,也吸香烟,电子烟对他们而言,只是多了一个玩具而已。

美国食药监局(FDA)也认为,没有证据表明电子烟在帮助成瘾者戒烟上是安全有效的。美国心脏协会则认为,电子烟应该是成瘾者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才会使用的方法。

电子烟厂商总是大张旗鼓地宣称:我们的电子烟可以帮助老烟民戒烟。但其实,还需要更多证据来确定电子烟是否是戒烟的有效方式,只听商人的一面之词是不够的。美国心脏协会推荐烟民们采用其他更为传统的戒烟方法,例如尼古丁贴片等,而不是电子烟。

美国心脏学会是这样说的:“烟草公司想让新一代的人对尼古丁和吸烟上瘾。仅在2017年,他们就花费了86亿美元进行积极的营销。那就是每天2300多万美元,每小时近700万美元!电子烟现在是儿童和青少年最常见的烟草使用形式。许多年轻人说,他们尝试电子烟的部分原因是电子烟的味道很诱人。超过80%的青少年用户说他们的第一个电子烟产品是调味的。”“电子烟在青少年中越来越流行,每天,有超过3500名年轻人开始吸电子烟。官网上这样写道:这是紧急情况,加入战斗!没错,他们已经把抵制电子烟当成一场捍卫年轻人健康的‘战斗’了。”

根据CDC在2019年2月发布的报告,2017-2018年,高中生使用烟草产品的比例增加了38.3%,中学生使用烟草产品的比例增加了28.6%。这抵消了前几年青少年烟草制品使用下降的影响。

电子烟对公众健康的最大威胁可能是:它的日益流行可能会让吸烟“重新正常化”,让吸烟变得流行。多年以来,全球禁烟让吸烟人数一直下降,而电子烟可能让这个努力的成果付之东流。

最后总结一下:为什么全球都在对电子烟进行严格限制呢?首先,眼前最急迫的原因是,EVALI肺病的爆发已导致42人死亡,发病原因与电子烟直接相关。其次,还有三个重要原因,分别是:电子烟让吸烟的年轻人更多了;就算不在电子烟中加入大麻,电子烟也有健康风险;没有证据表明,电子烟真的有助于戒烟。

对于个人,我给出的建议是:如果你是一个本来就不抽烟的人,那么不要因为电子烟危害小而去玩,因为第一步是吸电子烟,下一步就是不过瘾,改吸香烟了;如果你是为了戒烟而吸电子烟,那么别抱太大的希望。成功率几乎等同于你直接下定决心戒烟或者采用其他更为传统的戒烟方法,直接戒烟还可以少花点钱。

在看待电子烟这个问题上,希望大家务必学会用统计学的眼光去看,而不是被某个故事所打动。我们很容易被铺天盖地的电子烟广告所吸引,被那些戒烟成功的故事所鼓舞。电子烟厂商可以给你讲一个真实的通过电子烟成功戒烟的故事,我也可以给你讲一个被电子烟害得很惨的故事,也是真实的。如果我们对世界的认知还是只能停留在喜欢听彩色的故事,而不习惯看黑白的数据,那是很难发现真相的。权威部门的统计数据或许冷冰冰,但比那些热乎乎的故事更接近真相。

(作者汪诘为科普作家,著有《星空的琴弦》《亿万年的孤独》《未解的宇宙》《少儿科学思维培养书系》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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