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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有光:应该全面放开限制 甚至需要鼓励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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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NO.024

作者|黄有光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教授、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牛津大学Global Priorities Institute咨询委员、网易研究局专栏作家

(原标题为:生育:只有鼓励,没有限制的道理)



2019年1月3日,中国社科院人口所与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共同发布的《人口与劳动绿皮书:中国人口与劳动问题报告No.19》指出,中国人口负增长时代即将到来。2018年出生人数比前一年的1723万,会少一百多万。2016年开始的二孩政策没有预期的作用大。

限制生育不合理

笔者和张五常一样,从1980年的独子女政策开始,就反对这种强力限制生育的政策,当时笔者就说过,“独子女政策不利人民,有害经济,减低国力”。当今而言,老早就应该全面放开限制,甚至须要鼓励生育。本文论述,除了极端情形,只有鼓励生育的可能理由,没有限制生育的合理理由。

极端的情形包括高度无知的家庭,生了很多孩子而有没有能力教养,给社会造成严重的负担。这种情形,在以前,可能有相当的适用性,但现在已经大致不再存在。即使存在,解决的方法,最好是通过教育与辅导。

一个人或家庭,选择做一件事情,包括生育,社会有理由限制他的道理,主要就只有:这件事会对社会有重大危害。【简单起见,假定对动物的福祉没有影响。】如果这个社会有采用正确的环保政策,对污染等有征收污染税等,那么如果那个家庭负责孩子的出生、养育与教育等成本,则他多生一个孩子,对社会并没有造成任何危害,完全没有限制生育的理由,不论是第二个,还是第七个。如果1942年时,马来亚有实行有效的“六子女政策”,我这个老七,就不能出生。笔者强烈抗议这种政策!

如果没有限制生育的理由,为何可能有鼓励生育的理由,为何自由放任的生育政策未必是最优的?

简单起见,不考虑无知的问题,只考虑对社会造成的影响。对这个影响,经济分析让我们知道,只须要考虑有外部性的影响。每个人都须要吃食物,但如果你吃的食物不是偷来抢来,而是买来的。那么,生产这食物的成本,已经被你所付的价格所弥补,你吃东西,并没有对社会造成负面影响。不须要限制你买东西吃,只须要限制你偷东西吃。

污染的成本,应该通过征收污染税或环保税来处理。中国去年初已经开始征收环保税,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但税额须要大量提高。【详见本专栏的拙作《中国环保税税额严重偏低》。】可以论证,如果有征收足够的污染税,即使移民或生育,会使污染程度增加,对原有人们并不会不利,因为会被增加的税收所抵消。这些税收,也可以用来改进环境。【详见笔者与Clarke于1993年在Economic Record的文章。】

如果多出生的孩子,小时候是有父母负责教养,长大后是靠自己工作,则可以论证,即使人口增加使人均资源减少,人口增加还是对原有人们有利的。他们只是消费其对生产的贡献,没有对社会造成负担。【详见拙作《从诺奖得主到凡夫俗子的经济学谬误》。】

可能但还没有出生的人的福祉

笔者认为,鼓励生育的理论依据,最重要的一点,是以笔者所知没有其他学者讨论过的:孩子的正福祉。

快乐研究发现,在绝大多数的情形【例外只有一些非洲的很贫穷与有战乱的几个国家与东欧几个在转型时期的国家】,绝大多数人是快乐的。不过,几乎所有的家庭,在决定是否要生育时,并不会考虑这个多生的孩子将来的正福祉,只考虑多生对原有家庭成员的影响。如果这影响整体而言是负的,即使不是负很大,例如负100个单位。那么,即使新出生的孩子将来会有一万个单位的正福祉,远远超额抵消对原有家庭成员的负100个单位的影响,那个家庭多数不会决定多生。绝大多数人,对可能但还没有出生的人【prospective persons】,好像几乎完全没有同情心。

然而,从整个社会而言,不可以不考虑可能但还没有出生的人的福祉。不然,就会有下述悖论。如果有一种气体,放入大气中,会使全球的人更加健康快乐,但失去生育能力【但没有失去,反而加强性能力;哈哈!】,100年后就没有痛苦地去世。世界灭亡!如果每个人都认为快乐的增加,超额抵消不能够生育的损失,则从原有人们的观点而言,释放这种气体是好的。然而,如果考虑到可能但还没有出生的人的福祉,笔者认为是不好的。【详见1989年在Economics and Philosophy 上的拙作。】

像中国现在面对的人口负增长的情形,除了多数评论者强调的人口老化、劳动年龄人口比例下降、整体经济总量、综合国力等问题,还有笔者强调的“可能但还没有出生的人的福祉”的问题。这点,是支持鼓励生育的最重要的理论依据。

2019年1月8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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