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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 NO.018
作者|黄有光（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教授、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牛津大学Global Priorities Institute咨询委员、网易研究局专栏作家）
12月10日，《时间都去哪儿了？中国时间利用调查研究报告》发布。报告基于2017年中国时间利用调查的数据，“对中国大陆地区除新疆、西藏以外的29个省市区的12471个样本家庭的时间利用信息进行系统分析。这些样本共包括30591名不小于3岁的家庭成员”。这报告涉及多方面的数据，本文只简单评论三个要点。
超时工作
第一，报告显示，工资劳动者超时工作（净工作时间大于8小时）相当普遍，2017年超时工作率高达42.2%；有酬劳动平均时间长度也居于世界前列。根据快乐研究的一致发现，有工作对快乐有明显的正作用，但超时工作反而减低快乐。因此，我们要让人们有工作，但有不要超时工作。有幸的是，比起2008年，2017年的每天平均总劳动时间（包括有酬和无酬）减少0.47小时。希望将来可以进一步减少。
经济学者可能会问，人们要多工作，为何不让他们多工作，为何要鼓励减少总劳动时间？除了人们可能对休闲与保健时间以及人际关系的重要性的低估，一个有关因素是，人际相互攀比与竞争，在财富、收入和消费，尤其是显性消费与炫耀性消费上，比在休闲时间上的竞争，激烈许多。加上商业广告的影响，使人们过分工作与消费，而缺乏休闲、保健和人际关系的活动。即使不考虑污染的问题，学者（Blanchflower等2004）论证，单单这个人际攀比的作用，就应该对收入或消费征收约33%的税收。如果加上环保的考虑，50%的税率，都还是纠正性，而不是绝大多数经济学者们说的扭曲性的。【详见笔者在本专栏的一些文章，包括：《特朗普太重视GDP减税会加重各国恶性竞争》一文。】
延迟中学上课时间，改进青少年睡眠问题
《报告》显示，比起中学生，大学生学习时间每天少约三个多小时，从中学的每天约九个半小时，变成低于六小时。在睡眠方面，则是大学生睡得比中学生多，夜间睡眠从高中的约7.9小时，增加到约8.7小时。这是很违背应该有的现象。中学生还在青少年的成长时期，应该比大学生睡得多。大学生应该用更多时间学习。这一方面是高考的问题，不容易解决。但有一个很简单可以大量改进中学生的睡眠、健康、学习与快乐的方法。
笔者现在在喜马拉雅FM开了一个《黄有光快乐经济学》的音频课，其中会讨论到青少年为何天生迟睡迟醒，以及社会应该如何适应这种倾向。睡眠研究论证，青少年在约11、12岁开始迟睡迟醒，因为有利于青春期后的“人约黄昏后”。但中学又几乎全部都很早上课，这使他们睡眠不足，感觉很累。笔者建议，中学应该延迟上课时间，从约7点半或8点延迟到约9点或9点半。西部像新疆等太阳很迟出的省份，则应该从9点延迟到10点半，以适应青少年迟睡迟醒的天生倾向。即使须要减少午休时间或延迟下课时间，应该是更加适合青少年迟睡迟醒的倾向的。应该尽快开始试点比较，看是否能够大量改善中学生的睡眠、健康、学业与快乐。
中国式夫妻关系，经济功能甚于精神伴侣？
《报告》有一个重要结论：“当前，我国夫妻或家庭更多的是一个生产单位：除自我照料之外，经济活动和家庭生产占据了大部分时间。我国夫妻共处时间较少，娱乐休闲以看电视和休息为主，夫妻之间的互动性比较差。夫妻单独相处时得到的快乐低于夫妻二人与他人共处时得到的快乐。研究印证了“老来伴”的说法，即中国夫妻只有老了以后才有大量的时间互相陪伴。在一定程度上，我国婚姻关系的现状是经济功能甚于精神伴侣。”
根据《报告》提出的数据，好像还不能够很明确地支持上述结论，虽然也并不排除。这问题很重要，大概和工作时间太长也有关系，须要进一步研究，并从比较可靠的研究结论，相应试图去改进，使中国不但在经济方面能够突飞猛进，在其他对快乐的重要方面也能够有所改善。
文献
Blanchflower, David G. and Andrew J. Oswald, Well-being over time in Britain and the USA, 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 2004, 88(7-8): 1359-86.
2018年12月14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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