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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侵犯个人信息案:30人非法获取信息6600多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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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也许很多人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买了新房,装修公司电话接踵而至;刚买新车,就有人来推销保险。除了被骚扰,更让公众担忧的,是其背后的个人信息安全,4月14日,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对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30名被告人进行了公开宣判,从2013年到2016年,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共购买、获取公民个人信息高达6600多万条。

李某曾经是一名装修公司员工,之前他曾通过购买个人信息进行电话营销,2014年,他发现贩卖信息能够从中获利,于是开始越做越大,短短2年左右的时间,仅他个人贩卖的信息就高达117万多条。

被告人 李某:基本上比较大一点公司,只要是有电话营销的,都会有买卖信息,比如说保险贷款、房地产中介、金融这块都会有,不管重庆还是其它地方。

3人贩卖430多万条信息 获刑最重

经过几次开庭审理,最终法院对李某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八个月,并处罚金。本案还有另外两名被告人陈某和鲁某,以前原本也从事销售工作,现在同样因为大量获取和贩卖信息,均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法官 刘天柱:因为鲁某和陈某他们也是信息的提供者,他们同样从事着跟李某一样的工作,只是说现在鲁某和陈某他们两人所贩卖信息情况没有李某数量这么庞大。

15人情节较轻 大部分获缓刑

本案中,一共有30名被告人,那么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呢,根据法院判决书,记者制作了一张人物关系图,发现本案中,有25名被告人都向李某购买过信息,还有另外4名被告人则是通过QQ群从这25人处购买信息。这些被告人大多数是房产公司、贷款公司、网络推广公司的管理者或工作人员,内容主要是重庆各大楼盘来访者和业主的信息,其中有15名被告人既大量购买,又偶尔有贩卖和转让信息的行为,其分别被判处十个月到一年零四个月不等的有期徒刑,大部分都适用缓刑,并处罚金。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法官 刘天柱:(15名被告人)主要交易的信息,都是一些他们楼盘的来访客人登记信息,他们交换的大部分,主要方向是内部之间,就是同事和同事之间,还有这个楼盘和其它楼盘之间这样一个交换。

12人因购买信息获罪

在本案中,有12名被告人没有贩卖、转让行为,只是通过购买获取了4万到64万条不等的个人信息,全部被判处缓刑,并处罚金。被告人温某是一家二手房中介的店长,为了争夺客源,他花了700元购买了4万多条信息,也是该案中购买数量最少的人。

被告人 温某:本来我是做房地产的,二手房销售,但现在这个行业如果你掌握的信息度不大的话,完全是拼命这种,很容易被第二家资源公司抢走了,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块,触犯了刑法这一块。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法官 刘天柱: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不光是说你有贩卖或者提供行为,你只要是通过非法的途径获得了这些信息,不论你获得信息以后是否使用,只要你获取的方式是非法的,那么你就构成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多渠道买卖个人信息 链条庞大

在这次宣判的30名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被告人中,他们手中掌握海量的信息,几乎涵盖了重庆所有知名的楼盘,那么这些信息究竟是怎样获取的呢?

据被告人李某交代,他获得这些信息,主要是通过加入多个以“交流信息资源”为目的QQ群,从中购买、交换商品房购买者和来访者的登记信息。

李某获取信息以后,会把这些信息进行整理打包,然后进行转卖。鲁某就是买家之一,他获取这些信息后,会上传到一个名为“酷我资料网”的注册账户上,发布并销售这些信息,获得网站提供的虚拟网络币,然后又用这些虚拟币在网站上购买其他人发布的信息,进而再次转卖牟利。

2016年8月,“酷我资料网”的管理者梅某已经被警方抓获,目前已经进入到司法程序,记者再次登陆网站,发现网页已经无法打开。

重庆市巴南区公安分局网络安全保卫支队民警 李唐平:他(梅某)采取的模式,就是通过吸引会员来注册,注册了之后,就赠送一定的巴豆,会员有了巴豆之后,就可以免费下载网站上的一些资料,同时你想要获得其他会员的资料的话,你必须通过上传自己的资料,来获取巴豆,实现个人信息的资料互享的过程。

由于相互都不认识,所以交易就在QQ群里进行。通过QQ信息,告诉买家支付宝或者财富宝账号,买家打款之后,卖家通过QQ在线文件或者邮箱给对方发送资料。这样,这些被告人在网上形成了相互交织的利益链条,互相买卖的轨迹纵横交错。在网下,他们由于大都从事房产销售、贷款、网络推广等工作,能够接触到大量的公民个人信息,因此也会和同行业的人进行交换、买卖,形成了一条线上线下的产业链。

个人信息精准 身份不同价格有别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本案中这些被告人掌握的全都是成套的信息表格,比如楼盘来访登记信息,机动车登记信息,银行存款信息,子女上学信息等,不但准确度高,而且还实行精准买卖。

据法院介绍,这些被告人掌握的信息不仅数量大,内容也非常全,不仅包括业主姓名、手机号、家庭住址等基本信息,还有工作单位、职务等详细信息,甚至连家里孩子所在的学校、班级等都一目了然。

记者拨打了名册上的多个电话,除了个别手机无法接通外,大多数的信息全都属实。

更让人吃惊的是,这些被泄露的信息还可以定制购买,你需要什么信息,对方就可以提供什么信息。

被告人 陆某:我们曾经问过某楼盘的上(来)访资料你有吗?然后他很快答复我,他说暂时没有,然后他又告诉我,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能在三天之内给到你,然后他第二天就给我了,而且时间都非常新,就是这几天的,后来他也有说,他自己有商家专门给他提供的。

这些本属于个人隐私的重要信息,就这样在这个隐秘的市场被相互买卖,而且在市场上的价格也是各不相同。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法官 刘天柱:比如说高端一点的楼盘比较好一点的,价格比较高一点的,这部分客户的信息就卖得比较贵一点,有些甚至一千多条要卖一两千块。

房产业个人信息泄露情况严重

采访中,多名被告人均表示,公开买卖公民个人信息其实不只是部分销售人员之间的行为,这在很多销售行业里面也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为了提高销售业绩,一些销售公司的管理者也会授意员工购买个人信息,而在房产行业这样的情况更为普遍。

在这起案件中,多名被告人都表示,在销售行业,几乎都是要靠买卖个人信息开展业务。

正是因为销售行业对信息需求的这种特性,员工不仅自己购买个人信息,公司管理者也会明示或者暗示他们购买,费用还会以各种名目报销。而有的公司管理者甚至公开购买信息直接发给员工使用。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法官 刘天柱:现在房地产企业当中,可能普遍存在这种现象,包括从公司高层到一般的销售人员,为了自己房屋销售,可能会通过一些非法途径,去收集这些公民的信息,然后打一百个电话可能有一个电话(成功),那么这个就有利益了。

而这些信息的来源,除了从网上购买的二手信息,还有一些是从房产公司那里获取的一手信息。

被告人 陆某:我们是专门做渠道的公司,给开发商售楼部开发客户,这个其实包括我们自己,在工作当中也提防不了,因为有人会主动找到我们的业务员,你把你们公司的资料卖出去吧。

据了解,这些一手信息在行业内被称为“低骚扰”信息,对于销售行业价值更大,但对于被泄露者来说,存在的风险也更高。

法律细则待完善 堵住源头是关键

针对公民个人信息频频被泄露的情况,业内人士认为,一方面应该完善法律法规,制定具有操作性的实施细则,另一方面还应该在信息的采集、管理、使用等各个环节,建立更为严苛的保护制度,从源头上治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

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量刑标准难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第253条之一规定: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但本案的主审法官刘天柱介绍,在司法审判中,“情节严重”和“情节非常严重”并没有具体的量化标准。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法官 刘天柱:在这个案子讨论的时候,也有其他法官提出来,涉及这么大的数量,为什么判的刑却在三年以下,没有明确司法解释出台,什么叫情节(特别)严重情况下,还是要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虽然他的数量我们感觉很恐怖,几千万条的信息,但是我们也不能人为地拔高,上一个档次到三年以上去量刑。

在这起案件中,有一些被告人出于商业目的购买了少量的个人信息,这些人是否应该承担刑事责任,目前法律也并没有统一的标准。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官 唐佩玉:最关键就在于,那些有正当职业,只是偶尔购买了信息,数量不大的一些个人信息,他涉案的金额又不大,他是否需要受到刑事处罚,我们自己还是在办案过程中,还是存在困惑的。就是你购买信息多少条作为入罪的标准,入罪的数额,现在法律或者说司法解释,包括地方的规定也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定。

堵住信息泄露源头 严把采集输出关

法律专家认为,由于信息买卖的分工细致,利益链长,仅靠司法制裁和个人维权远远不够,最根本的是要堵住泄露的源头。

重庆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法学博士 吴如巧:很多个人信息泄露,都是因为个人信息的收集或者采集单位,他们在获取个人信息之后,没有尽到内部严格的监管责任,应该建立一个有效的内部监管机制,最终这个责任还是要落到单位头上。

吴如巧认为,个人信息从环节上来看,主要分为采集源头和输出出口,在立法细则上要根据不同的领域和实情,出台相应细则,如果出现泄露,要严厉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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