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强：从美国“能源独立” 看中国能源安全

（原标题：从美国“能源独立” 看中国能源安全）

□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 林伯强

作为两大主要石油消费国，尽管近年来美国和中国需求放缓，全球石油需求仍保持平衡增长。分地区来看，美国、中国、印度、日本仍是全球前四大石油消费国，2016年消费占全球比例分别为20.5%、12.2%、4.6%、4.3%。美国仍然是全球最大的石油消费国，且其原油消费严重依赖进口。

特朗普的能源独立政策希望增加美国石油产量且减少石油进口依赖度，保障能源供应安全。更具体说，是通过注重美国本土油气资源开发，放松油气开发监管，鼓励企业在大陆礁层钻探石油。此外，其在气候变化、多边贸易以及其他全球性问题上的后退，都有助于美国实现能源独立。

其实，美国能源独立政策并非特朗普首推。1973年的石油危机对美国的打击是巨大而深远的，使得美国从无节制挥霍国际石油资源，改变为谨慎应对石油危机。尼克松政府首次提出的国家“能源独立计划”，以后受到历届政府的支持，旨在加快国内能源资源开发，希望依靠自身力量满足国家能源需求，其本质是进口石油依赖减少或降低到对国家能源安全和经济稳定不造成较大影响的程度。特朗普政府的能源独立政策将可能更加激进，而提名跨国石油公司埃克森美孚的首席执行官蒂勒森为国务卿增强了这一预期。

竞选期间特朗普表示将大力发展国内化石能源，可以预期特朗普与蒂勒森组合对全球能源市场的影响可能是巨大而深远的。显然特朗普执政期间应该不会公然反对发展新能源，但是，回归传统化石能源大发展轨道是其能源独立政策的重要保障，一直在传统能源领域耕耘的蒂勒森显然将是有力的执行者。

一个国家的能源独立不是说这个国家所有的能源消费都自给自足，而是说这个国家能源对外依存可控，其宏观经济、社会稳定和外交政策不为能源对外依存所绑架。如果未来美国的能源发展真的可实现IEA的预测，至2035年美国成为天然气净出口国，石油进口降低到30%以内，那么此时美国的“能源独立”可以基本实现。相反，IEA预测，到2035年中国石油对外依存度可能会接近80%，此外，厦门大学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的研究预测中国天然气2035年对外依存将接近50%。

基于美国能源生产和消费在国际上的重要地位，美国“能源独立”将可能对国际能源供应格局、国际能源价格、地缘政治产生很大影响。比较通俗地说，一个国家的油气进口安全有两个基本点：一是产地稳定；二是运输通道安全。那么，美国的“能源独立”将如何从这两个方面影响中国？

美国的“能源独立”可能会恶化中国油气进口国的地缘政治。美国对国际石油市场的依赖给其能源政策和外交政策带来了矛盾和冲突，这一情况在中东、伊拉克、里海油气运输管道等都得到了典型体现。这使得中国能源安全也可能受到“美国其他外交政策的优先目标”的影响，如在伊朗和苏丹等问题上。随着美国“能源独立”的逐渐实现，美国可能一方面会松动以往对中东产油地“维稳为主”的基本战略，进而使中东未来局势更加动荡，另一方面可能会加大对伊朗和苏丹等美国眼中的“问题国家”，但同时也是中国重要的石油进口国的制裁和打击力度。上述两方面都会给中国能源安全带来较大负面影响，并导致中美在部分国际问题上（如伊朗核问题等）潜在的战略冲突。

美国“能源独立”可能会恶化中国的能源通道安全。在世界六大石油运输咽喉要道中，中国至少严重依赖其中两个通道：霍尔木兹海峡与马六甲海峡，且目前这种依赖有增无减。美国依靠强大的军事实力维持着上述通道的安全，这意味着中国的能源生命线严重依赖于美国政治和军事保障下的“公共物品”，中国具有“搭便车”的性质。在中国缺乏相应手段维护海上主要商业航道的畅通及航运安全的情况下，中国石油供应“低可靠性”是“软肋”。随着美国“能源独立”和对上述通道依赖程度的下降，美国维持上述通道的“可靠性”是值得怀疑和警惕的。从维持全球霸权的角度看，虽然可以理解为美国撤离上述通道的可能性比较小，但不排除“中国进口石油的脆弱性”被美国利用的可能性，尤其是当中美出现矛盾和冲突的情况下。

因此，美国的“能源独立”将可能影响未来国际能源市场及其相应的地缘政治，也必将对中国经济运行和能源安全带来深远影响。此外，美国目前国内能源消费相当稳定，能源独立势必增加能源出口或减少能源进口，从另一个方面冲击国际能源市场，因此中国对此必须未雨绸缪，尽早做出合理的评估和具体的应对预案。

即使目前经济增长放缓，中国石油进口依然强劲，作为全球最大的石油进口国，石油安全是中国能源安全的关键所在。伴随着中国的经济转型和目前国内市场汽车增量（每年超过两千五百万辆），交通领域是中国今后能源消费增长最快的领域，石油进口对外依存度还将大幅度上升。要真正能够回避国际油价大幅波动影响和保障中国能源安全，除了加快石油战略储备，促进石油进口多元化，还需要对石油消费进行替代。新能源汽车的发展虽然有助于雾霾治理和石油替代，但不是短中期的选择，也无法解决目前日益严重的城市交通拥堵。而发展城市轨道交通是短中期石油替代的重要方面。电力是城市轨道交通的主要能源，可以减少石油消费，并减少尾气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