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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政女工,绽放的地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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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政女工安翠萍在北京《怒放的地丁花---家政工口述史》分享会上,讲述自己的故事。新华社记者屈婷 摄" alt="家政女工安翠萍在北京《怒放的地丁花---家政工口述史》分享会上,讲述自己的故事。新华社记者屈婷 摄" />

  家政女工安翠萍在北京《怒放的地丁花---家政工口述史》分享会上,讲述自己的故事。新华社记者屈婷 摄

新华社北京7月12日电(记者屈婷)52岁的安翠萍,买了她人生第一件旗袍。这是一件深蓝色的丝质旗袍,下摆印着粉紫色的牡丹。

“平时穿的从来都是方便干活的衣服”。安翠萍是一名家政女工,穿着这件旗袍,她站在北京CBD一家书店的聚光灯下说:“要把姐妹们的苦难和奉献都讲出来。”

安翠萍要讲的,是十年里一个个钟点“熬”出来的故事。这些北京、西安、济南家政女工的喜怒哀乐被写进了《怒放的地丁花》一书。

《怒放的地丁花---家政工口述史》封面。

  《怒放的地丁花---家政工口述史》封面。

地丁花,是一种不择土壤、适应性极强,却又平凡得让人记不住的花。作者高欣说:“最打动我的,是她们作为女性,所爆发出的那种坚强而隐忍的生命力。”

香港乐施会城市生计项目经理王英瑜说,据报告,中国有超过2000万的家政女工。她们更为人熟知的称呼是钟点工、保洁、家庭护理等,最常见的计薪方式是钟点制,一般都是先干活,后付钱。

王英瑜认为:“家政女工是劳动力市场的边缘社群,她们承受着身为基层工人及女性的双重弱势和压力。”

山东农民高云英13年前到济南时,“过个马路都吓得心惊胆战”。有一次,她在雇主家干活时,不慎摔断了腿。雇主装没看见,因为怕惹麻烦,立刻解雇了她。

“我这个人爱笑,别人都说我准有福。”但那天,高云英拖着断腿走在去医院的路上时,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那一瞬间我就想,为什么做家政这么难?”

济南大学政法学院社会工作系副教授唐斌尧认为,现有的法律没有跟上家政业的发展,以及家政工权益保障的需求。“比如,家庭服务关系还被排除在劳动法的适用范围之外,中介制、散工制家政工并不具备劳动者的法律地位。”

安翠萍说,自己前40年的人生像极了地丁花,“内向、自卑,在学校和单位整天低着头。”

安翠萍的父亲是西安一所大学的教授。她仰慕父亲,却始终对他的严苛难以释怀:“从小到大,父亲从没夸赞过我一句。”大专毕业后,安翠萍被分配进了电视机厂。工友大多泼辣、直率,安翠萍应付不来,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如果没有2006年下岗的变故,安翠萍相信自己会在流水线上度过一生。迫于生计,她成了给人带孩子的保姆。全家都极力反对,尤其是她父母,认为女儿干的是“下等仆人的活”,不再跟她讲话。

安翠萍委屈得泪水直流,但内心的力量一旦发芽,就无法抑制生长。她记得,当地一家报纸有一篇文章提到,育婴师已成为一个新职业。她拿给父亲看,说:“爸,你是大学教授,我承认你。可是,说不定哪天,我能成为育婴教授。”

父亲说:“你就吹吧!”

为了这个“赌约”,安翠萍2010年参加了西安家政工会组织的家政培训班,然后又到北京学高级育婴师课程。2011年,安翠萍把红色的资格证书放在父亲面前。父亲说了一句:“啊!太好了,不错啊!”

她觉得幸福极了:“我可是在父亲的批评声中长大的啊!”

“这些家政女工可能不知道女性权利为何物,但却用自身的抗争践行着这一点。”“尖椒部落”创始人之一、香港浸会大学文学院讲师孙珏说。

作为中国最早为女工提供生活与权益资讯的公益平台,“尖椒部落”这个名称极具象征性。很多家政女工来自湖南、湖北、四川,吃饭无辣椒不欢。尖椒,既体现了她们的地域性特征,又是尖叫的谐音,寓意要大声发出自己的声音。

作家叶海燕认为,家政女工势孤力单,承受着职业风险和社会保障的缺失,特别需要来自组织或社群的力量。

西安家政工会是中国第一家家政工工会。它从2004年成立之初的162名会员,已发展到现在的千余人,安翠萍也是其中之一。负责人王葳说:“家政工会的成员都是穷苦人,互助是必需的,也是自发的。”

“工会是我的娘家。”安翠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愿意来这里跟姐妹倾诉。有时,遇到难缠的雇主,她们也会在当地信访办、维权中心的帮助下维权。2013年,安翠萍在西安第一次站上讲台,真的当上了育婴“教授”。

50多岁的李雪华则在北京地丁花剧社的帮助下改变了命运。这是中国第一个由家政女工组成的话剧表演团体,上演的剧本多取材于她们的亲身经历。

由于长期忍受家庭暴力,李雪华一开始说起自己的故事就哭,后来在社工的鼓励下,她不仅离了婚,还把家暴经历写成了剧本。该剧目后来成了地丁花剧社最火爆的一个。

2015年元旦,对着台下数百名观众,瘦削的李雪华成了女主角。经历过的苦痛宣泄而出,台下观众沸腾了,高喊:“什么男人啊,不跟他过了!”

李雪华的眼里全是泪水,但却没有了恐惧。为了这一刻,她熬了29年。

“发出家政女工作为社会主体的声音,是她们自我赋权的第一步。”孙珏说。

李雪华在话剧《我的劳动:尊严与梦想》中演出。北京地丁花剧社 供图

  李雪华在话剧《我的劳动:尊严与梦想》中演出。北京地丁花剧社 供图

(原标题:家政女工,绽放的地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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