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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榆阳区另类自我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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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矿超产黑采

地方政府另类经济救赎

现实中,陕西省及榆林市官方对千树塔煤矿的监管措施也屡屡宣告无效。

一座早期未批先建、已经公然销售无证“黑煤”长达4年之久的小煤矿,自今年4月份以来遭遇到了陕西省内多家主流媒体的密集报道。9月下旬,《中国经营报》了解到,并实地来到榆林市榆阳区麻黄梁镇李家卯村进行调查时,发现这里仍然是车水马龙,机声轰鸣。

资料显示,这家名叫千树塔的煤矿其设立的主体为榆林市千树塔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树塔煤矿”),其在未取得国家发改委核准的煤矿建设、开采手续的情况下,大肆违规建设矿井,生产销售原煤,之后恶意拖欠建设单位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私下倒卖矿权非法获利,偷逃国家税费。

“千树塔煤矿又不是榆阳区唯一的五证不全的煤矿,你们媒体干啥老盯着我们一家?”在千树塔煤矿采访时,该矿一些拒绝透露姓名的管理人士表示,现在经济这么差,不管有没有手续,如果煤矿都停产了,地方财政怎么办?

围绕千树塔等违规煤矿何以长期存在等问题,本报记者先后致电或发短信给榆阳区委书记苗丰、榆阳区区长贺利贵等当地领导,及发采访函到榆阳区煤炭局,但均未获得直接回应。

图为千树塔煤矿待售煤炭堆场一角。本报记者黄杰/摄影

另据媒体报道,千树塔矿业公司组建于2009年10月30日,属自然人控股或私营性质企业控股,原法定代表人为郭计怀,现法定代表人为付小铜,注册资本2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煤炭项目投资、矿业项目投资。

此后,该矿股权多次私下倒手,并于2013年1月28日,由原榆林市委常委、副市长万恒主持召开了榆林市人民政府专题问题会议,研究煤矿项目开发建设有关问题。会议纪要显示:股比设置为:榆阳区国有资产运营有限公司30%、陕西黑龙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29.5%、榆林市国正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1%、榆林市宇鹏商贸有限公司19.5%。榆阳区政府必须确保国有资本占千树塔井田开发30%以上股份并处于控股地位。

“听说千树塔煤矿这2天已经把差下的那几个手续都拿到手了,要不你们打打电话再问问煤炭局什么的。”一位不愿具名的榆阳区政府官员告诉记者,千树塔煤矿是麻黄梁镇较具规模的主力煤矿,他承认这个矿确实五证不全,但为了经济发展尤其是民间经济,地方政府也有苦衷,有难处,希望得到社会各界理解。

这位官员所言不虚,受累于经济下行态势,2014年以来,年产煤炭超亿吨的榆阳区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困局。

刊发于榆阳区统计信息网的《2015年上半年榆阳区经济运行情况》一文显示,当期该区工业经济增长乏力:上半年,全区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实现总产值209.54亿元,同比下降3.4%,较上年同期19.4%回落22. 8个百分点;实现增加值101.03亿元,增长5.9%,较上年同期17.6%回落11.7个百分点。 

此外,在入统的95户企业中,有32户企业亏损,亏损面达33.7%。其中:入统煤矿27户,有8户停产,14户产值负增长,停产和产值负增长煤矿占入统煤矿的81.5%。 

“煤矿不开工,就业问题、民间借贷问题就会浮现出来,财务也有压力,方方面面的毛病就都出来了。”前述榆阳区官员坦陈千树塔煤矿是一个遗留问题,很多事情都是原来的市上领导定下来的,区里也没有办法。

现实中,陕西省及榆林市官方对千树塔煤矿的监管措施也屡屡宣告无效。如在2015年3月12日,陕西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下发“关于对第二批煤矿重大安全隐患挂牌督办的通知”,包括榆林千树塔煤矿在内,全省30处煤矿被陕西安全监督管理局列入第二批重大安全隐患名录,实施挂牌督办。其中,榆林千树塔煤矿因“未取得采矿权,擅自组织生产,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被挂牌督办,

但据多位知情人士称,该通知下发后并没有产生任何效力——千树塔煤矿无视政府督办通知,仍在顶风生产。

另一方面,千树塔煤矿的股权更迭也频频上演。如在2011年之前,该矿主要由几名自然人股东把持。但当年4月之后,千树塔煤矿的4位投资人均已变更为“企业法人”。其首位即为投资了600万元的榆林市榆阳区国有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其后分别为陕西黑龙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榆林市国正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和榆林市宇鹏商贸有限公司。而榆林市榆阳区国有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即榆阳区财政局管控下的公司,该公司董事长为时任区财政局局长周凤斌、董事为副局长纪志忠。

由于千树塔煤矿及榆阳区煤炭局均拒绝配合采访,亦不出示任何证照。因此无法确认该矿目前是否已经补办获得了其它手续。但就该矿严重超产的情况看,已经触及监管底线。

采访中,记者获知,麻黄梁镇还有多家五证不全的煤矿在违法顶风生产,且与千树塔煤矿产量相当,也是屡禁不止。

对此事件及趋势进展,本报将持续关注。

年产120万吨,日产1.5万吨?

相安无事只是表象,千树塔煤矿的污染问题,以及因为大肆超产黑采引发的地表大面积塌陷问题都非常严重,很多问题都没有得到实质性解决。

由于该矿拒绝接受采访,随后记者与一名前往进行煤矿采购的电厂采购员,记者也以一名电厂采购员的身份一同前往进行对接。在进入矿区之前,该采购员与该矿大门外的多家煤炭销售网点进行了联系。

电厂采购员:“我们想在近期集中采购一批面煤,大约30万吨,还需要一些块煤,希望不含票,走铁路,能实现吗?”

一开始,煤炭销售网点的工作人员很警惕,称不可能不含票,不含票怎么给国家交税呢。但当该采购员谈及面煤的低值最高能达到多少等专业问题时,局面顿时打开了。

煤炭销售点:“现在全票价格是175元~178元每吨,包括了我们当地政府出具的煤检票和增值税发票,看你们确实想要货,这么给你说,没有煤检票煤就根本出不来榆林地盘,因此可以给你们一票(只带煤检票),每吨少10块钱。”

电厂采购员:“我们自己用,再说企业用不了那么多的增值税发票,你好好说,不带票最低多少钱?”

该工作人员借故出去打电话,一会后返回称,没有票也可以,每吨158元,保证安全送出榆林境内。

电厂采购员:“那我们很短的时间,一个月左右,大概要调30多万吨煤炭,就千树塔煤矿一个矿能供应的过来吗?”

煤炭销售点:“没问题,千树塔煤矿一天的产量就是1.5万吨,20天左右就能全部供应。你要不相信,自己去千树塔煤矿的堆场看看,煤多的很呢。”

公开资料显示,早先,千树塔煤矿就屡屡被当地媒体曝光。如2014年5月20日,《华商报》就报道称,“记者从榆阳区煤炭局书记张亚宁、办公室主任张海军处获悉,麻黄梁镇的9家手续不全煤矿在被曝光后已全部停工,针对出现的问题,张海军解释,是由于煤炭生产申报、审批手续时间跨度大,工程煤被挖出后又不能长期露天存放产生的矛盾所致,现就本报报道所反映情况,正停工整顿。”

报道称,在榆阳区政府办、信访办的协调下,千树塔煤矿已就环境问题与所在李家峁村达成一致,初步决定为该村挖井、拉电、修路、建庙以及修建村委会等。

但带领记者前往实地调查的当地村民表示,相安无事只是表象,千树塔煤矿的污染问题,以及因为大肆超产黑采引发的地表大面积塌陷问题都非常严重,很多问题都没有得到实质性解决。

而记者在千树塔煤矿办公区获知,该矿设计年产量仅为120万吨,换言之,若以日产1.5万吨,每年生产330天计算,则该矿每年产量高达500万吨。

此后,在该煤矿上班的多位工作人员向记者证实了该矿每天日产量约1.3~1.7万吨的事实。“我们大部分时间的产量都能保证在日产1.5万吨以上,肯定会确保供应。”该矿销售科工作人员亦表示,该矿可以在只提供煤检票、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确保将所销售出去的煤炭通过火车发往全国各地。

记者随后从在该矿附近拉煤的多位货运司机处获知,从千树塔煤矿拉出来的煤炭的煤检票开具单位为“陕西中富煤焦化有限责任公司”,而后者的大股东为陕西秦煤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有趣的是,在千树塔煤矿,该矿一位较高层级人士向记者表示,他们的煤炭销售如果要走铁路运输的话,也是由陕西秦煤来具体协调。且陕西秦煤与在办公地点查无此公司的陕西中富煤焦化有限责任公司都在中清大厦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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