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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首批获赦战犯的故事:《红岩》严醉原型为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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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首批获赦战犯的故事:《红岩》严醉原型为沈醉

1983年沈醉(左)和黄济人一起“难得糊涂”(翻拍)

讲述首批获赦战犯的故事:《红岩》严醉原型为沈醉

黄济人

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国家先后实施了7次特赦。前日,重庆晚报记者独家采访了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重庆市作协名誉主席黄济人。他为我们讲述了首批获赦战犯杜聿明、邱行湘的故事。

自1977年起,还在四川内江师专念大学的黄济人便追踪采访获赦国民党战犯,并分次出版《蒋军决战岂止在战场》。从狱中改造,写到获赦之后融入生活的点滴。其中,《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上)获解放军首届文艺奖、全国优秀畅销书,后被改编为电影《决战之后》。

在黄济人采访的获赦战犯中,还有第二批获赦的沈醉,读过小说《红岩》的人不会陌生,他就是严醉的原型

年纪小资格老 深得戴笠信任

沈醉是湖南湘潭人,长期服务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深得军统长官戴笠的信任。在军统局以年纪小、资格老而著称。26岁时,他在重庆警察局任侦缉大队长,同年任重庆卫戍总司令部稽查处副处长兼督查长。28岁在重庆任军统局总务处少将处长,34岁在昆明保密局云南站少将站长。

1949年12月9日被卢汉扣押,参加云南起义,后协助卢汉逮捕了在昆明的大多数国民党人员。1960年11月28日,沈醉获赦,后任中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文史专员,1996年3月18日在北京去世。

读过《红岩》的人,对严醉不会陌生。你知道吗?沈醉与与徐远举、周养浩并称军统三剑客。他们就是《红岩》严醉、徐鹏飞、沈养斋的形象原型。

江姐受辱细节 他不愿再提及

江姐(江竹筠)是大家不陌生的名字,沈醉称之为女中豪杰。

在重庆中美合作所最西端的渣滓洞看守所里,沈醉和徐远举一起审讯过江姐。江姐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虽然批头散发,却神态自若。徐远举大怒:“你傲慢什么!今天不说,我当场扒掉你的衣裤!”江姐慢慢回过头,冷笑道:“我连死都不怕!”

沈醉正要说话,江姐涨红脸颊指着徐远举:“我告诉你,你侮辱的不是我一个女性,侮辱的是我们民族女性的全体,其中包括你的母亲和你的姊妹!”

江姐的话像闪电一样轰击沈醉,他条件反射似地垂下了头。就在徐远举唤进打手的时候,沈醉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黄济人说,国民党战犯大集中前,《红岩》作者罗广斌就审讯江姐一事在重庆白公馆采访了沈醉。“沈醉宁肯把自己建议将十根竹签打进江姐手指的暴行告诉对方,也不愿披露徐远举下令当场扒掉衣裤的细节。”

排队两个小时 买《红岩》送人

1960年,获赦后的沈醉,在周恩来亲自安排下,与中华民国军政要员杜聿明、宋希濂、王耀武、陈长捷等一起任中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文史专员。

小说《红岩》1961年12月正式出版。“小说作者曾经采访过他,他也讲了许多情节,所以他也是该书的有功之臣。”发行那天,沈醉跑到王府井新华书店,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买了三本《红岩》。一本自己留着,另外两本分别寄给了尚在服刑的徐远举和周养浩,并在便函中写道:“小说里,严醉、徐鹏飞和沈养斋的人物原型就是我和你们两位。小说所描写的这三个人,虽然有些艺术加工,但其面貌、性格、职务、作风等方面还是基本相符。我们三人作为反面人物形象,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也是应该的。我们从中能够得到的欣慰,一是不会忘记我们过去的罪恶,二是作为反面教员,能够让下一代知道革命成功来之不易……”

随着《红岩》畅销,沈醉成了公众人物,每天登门拜访的人很多。他曾接受电影《烈火中永生》主创人员邀请,前往摄影棚给演员说戏:“抡起大刀,凌空劈下,这不是杀人的动作,这是劈柴火。杀人又称抹脖子,就是手握利刃,反贴在手臂上,然后对准对方咽喉轻轻一抹……”

讲述首批获赦战犯的故事:《红岩》严醉原型为沈醉

1963年沈醉和小女儿沈美娟合影(翻拍)

获赦宴请席上 遇20年前对手

沈醉获得特赦后,北京市委统战部要在西单鸿宾楼宴请几位在京获赦人员及其家属,沈醉受邀前往。

鸿宾楼门前,北京市委统战部部长廖沫沙亲自迎候。握着部长的手,沈醉觉得有些面熟,但想不起哪里见过。席间,酒过三巡,沈醉忍不住问廖沫沙:“部长,以前我们见过面么?”

“见过。”廖沫沙回答。“什么时候?”“20年前。”“在哪里?”“重庆红岩村。”沈醉一下子想起来:“抗战期间,部长在重庆办的《新华日报》担任负责人吧?那时,你是军统重点监视人之一。”

廖沫沙点点头:“我在《新华日报》工作时,不叫现在的名字,但是不管叫什么名字,我知道,都在你这位重庆警察局侦缉大队长的黑名单中,所以只要出门,身后必有尾巴。”

著作撰写戴笠 周恩来通宵看

获赦担任文史专员后,沈醉先后撰写了《我所知道的戴笠》、《军统内幕》、《魔窟生涯》《人鬼之间》《战犯改造见闻》和《我这三十年》,总字数超过200万,稿费总收入超20万元,创造了文史专员之最。

上世纪60年代初,周恩来在中南海西花厅接见第二批获赦人员,沈醉在其中。周恩来告诉他:“你在军统那么多年,在戴笠身边那么多年,知道的内幕一定很多,你把这些好好写出来。”

沈醉没想到的是,1963年国庆招待会,沈醉和所有获赦人员应邀出席。周恩来致辞之余,逐桌敬酒,走到文史专员这里,拍了拍沈醉的肩头:“你可把我害苦啦!”

沈醉大吃一惊:“总理,现在我怎么会害你呢?”周恩来开怀大笑:“为了一口气读完《我所知道的戴笠》,我是一晚上没睡觉呀!戴笠的情况,我过去知道不少,重庆期间,他还是我邻居。可是我知道的是核桃壳,你写出的是核桃仁,就算处于好奇,我也爱不释手呢!”

抗战期间日记 在重庆找到了

黄济人告诉记者,沈醉有爱写日记的习惯。

被俘以后,写于解放前的日记大都丢失。粉碎了“四人帮”后,他给公安部写信,请求帮助查找日记。

原来,他写于抗战期间的几本日记,存放在重庆市公安局档案室。得知消息后,沈醉在女儿沈美娟陪同下,飞来重庆。翻开变黄的日记:“1942年7月31日:夜晚,去审讯一政治犯,仍旧是过去残酷的方法,吊了一阵,毫无所得。1942年10月5日:重庆稽查处陶一珊既做买卖又抽大烟被戴笠下令扣押,并派医官进行检验,最后戴未找到证据,免陶死,关了几天便放了……”

1991年,作为文史资料的另一个品种《沈醉日记》正式出版。

沈醉担任过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届全国政协委员,20年来,书法成了他交友的方式。自己最满意的书法,便是如今镌刻在郑州黄河碑林那首他自己的诗:“壮哉黄河水,奔腾永向前。哺育我中华,丰功千万年。”

从上世纪90年代起,向沈醉要材料的人少了,向他求字的人多了。他练过字,从私塾开始。感觉最好的是在重庆警察局当侦缉大队长时期,那里有不少店铺、饭馆、旅社的招牌都是他题字。

不过他刚调离重庆,招牌立马变了字体。他感到莫名其妙,朋友告诉他:“你的字不咋样,可是作用不得了,前来捣乱的地痞流氓、小特务们无不吓得屁滚尿流。”听见此话,沈醉气得当场把砚台砸了。

后来,云南省委统战部落实相关政策,把要归还沈醉当年在昆明房产的事情通知他,并希望他在表格上签字。原本需要钢笔填写,沈醉提起毛笔,蘸足墨汁,在表格上写下:不义之财,受之有愧!并问:“我的书法还可以吧?”

两名干部明白过来了,他们的回答答非所问:“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记者周小平 实习生王瑞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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