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赶在北京时间7月9日A股上涨、美股尚未开市之际，由当当网当家人李国庆及其妻俞渝对当当网发起的低价私有化要约，引发小股民集体抗议，李氏夫妇被指抢时差“低价套利”。愤怒的投资者组成维权团队，通过多种途径进行抗争，以期减少损失。
目前，已有包括当当网、奇虎360、人人网在内的30多家中概股宣布私有化，一股强势的中概股回归潮正在形成。然而，中概股的回归之旅并非坦途。在美股市场，因私有化收购价过低而引发股民集体诉讼的现象极为普遍，且一般由律师免费发起。伴随着此轮中概股回归的，或将是一波诉讼潮。
自从今年7月9日当当网创始人、CEO李国庆和其妻子、当当网董事长俞渝作为买方，向当当发起私有化要约后，其美国存托股（ADS）7.812美元/股的定价，在中小投资者当中炸开了锅。
一封维权公开信很快在社交网络上流传开来，信中直指李国庆夫妇“抢中美时差投机套利”，还结合李国庆在过去几年间公开发表的言论，质疑当当私有化的公平性。网易财经联系到公开信的作者吕欣，了解到已有数十名投资人组成维权团队，通过社交平台、网站发声以及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求助等方式，向当当私有化特别委员会传递反对意见，以期提高买方回购价格，减少投资损失。
针对小股东们的抗议，网易财经发函至当当网投资者关系部，未获回复。拨打李国庆手机，一位自称是其秘书的先生在电话中表示，目前无法接受采访。但他透露，整个私有化程序将在2至3个月后完成，届时才能发布公告并回应媒体和投资者质疑。
事实上，不止是当当，目前已有奇虎360、人人网等30多家中概股宣布私有化，希望最终登陆国内市场。然而，中概股的返程之旅并非坦途。包括国际诉讼专家郝俊波、软银亚洲投资基金首席合伙人阎炎在内的法律和财经人士均告诉网易财经，在美股市场，因私有化收购价过低而引发股民集体诉讼的情况非常普遍，且一般由律师免费发起。中概股此轮回归潮，或将引发大面积诉讼。
投资者最高亏损160万美元
7月9日，李国庆和俞渝组成的买家联盟，向当当发出ADS7.812美元/股的私有化要约。而仅仅在5天前，7月4日，李国庆还曾通过微博发声，直指“通过资本市场投机让老百姓损失财产的人，应该严加惩罚，血债血还”。此后，这句话成了当当网维权小股东们口中的笑话。
不久前的一天，北京时间晚上11点多，小股东吕欣从大洋彼岸打来电话，向网易财经激动地诉说：“我想问问李总（指李国庆），去年当当（股价）快15美元的时候，你说‘严重被低估’，我信了，我买了。可不到一年，你就只肯花一半的价格买回去？”
经网易财经查询，上述所谓的当当股价“严重被低估”，源自2014年8月22日李国庆所发的一条微博，微博称“虽近半年当当股价大涨，但当下仍严重被低估。原因是华尔街误以为当当销售增速31%！其实是50%（含书），鞋服日百是80%增速，只因平台占比大，美国财会口径平台佣金而非流水才计入销售”。当日，当当的收盘价为14.92美元/股，涨幅5%。
吕欣还翻出2014年4月《财经天下》周刊采访李国庆的一篇报道，文中李国庆称“我们老有收购邀约”，“（当当股价）8块的时候，有人就提出16块买干不干？不干。然后腾讯提出要入股，我说这是趁火打劫，趁我们股价便宜”。他因此反问道：“那（李国庆夫妇低价私有化要约）这是不是趁火打劫我们呢？”
据吕欣介绍，目前由他和几位当当网投资者发起的维权团队有60余人，大部分和他一样是在美国的华人。当初他们买入当当的每股均价在12美元-16美元，而今遭遇“腰斩”。“我本人亏损了20多万美金，最高的一位损失高达160万美金。”吕欣说。
在与众多小股东接触后，吕欣了解到，买入当当股票的散户投资者以华人为主，也有不少美国人。他们大多是在当当上市之初买入，持股成本高达20美元甚至30美元，他们的股票投资思维是享受分红而非波段操作，挨到现在的损失更加惨重。
“当当在上市之初是以‘中国的亚马逊’宣传的。一位住在西雅图亚马逊附近的美国老太太，是退休教师，用全部退休金买入当当，现在剩下不到1/3了。”包括吕欣在内的多位维权投资者向网易财经提到这个案例。
李国庆夫妇被指“抢时差低价套利”
在当当的私有化要约中，价格是小股民们最大的痛点。但他们率先质疑的目标，却是李国庆夫妇发出私有化要约的时间，并直指这是“抢中美时差低价套利”。
7月8日，连续多日“跌跌不休”的A股创下了本轮行情以来的最低点。7月9日，行情大反弹，股指企稳翻红后，A股创下千股涨停的奇观。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国庆夫妇向当当发出私有化要约。
“当当早都在准备私有化了，为什么偏偏在北京时间7月9日上午发出要约？”吕欣说：“因为这时是美国时间7月8日的晚上，纽交所还没开市。等到第二天开市，当当作为中概股，会随着A股一起反弹的，对私有化的买方来说，就意味着拿了一个最低的回购成本。”
在中国首位美股索赔律师、国际诉讼专家，曾代理过戴尔电脑、飞鹤乳业等大批美股私有化引发投资者集体诉讼案的郝俊波看来，上述吕欣的质疑是合理的。他向网易财经分析道，从长期的投资规律来看，中概股与A股市场密切相关，7月9日A股的反弹也带动了大批中概股在美股市场的上涨。而买方在上涨前提出私有化要约，实际上是剥夺了小股东享受反弹的权利。
在大多数成功的私有化案例中，回购价格都以宣布私有化要约前30个交易日的均价为基准，溢价20%-30%。中石化曾经溢价18%，盛大网络溢价23.5%。但也不乏土豪买家。就在不久前，银润教育宣布私有化美股学大教育的价格，比30日均价溢价了72%。
然而，李国庆夫妇提出的当当私有化要约回购价格为7.812美元/股，比30日均价9.55美元/股还低18%，仅是在7月8日的收盘价6.51美元/股基础上溢价了20%。从当当的股价来看，6.51美元是自2013年6月以来的最低价。
在A股暴跌期间，当当股价从11.5美元一路下滑至7月8日的6.51美元。在李国庆夫妇的私有化要约发出后，当当股价并未发生反弹，截至8月5日收盘，报6.76美元/股。
“百亿市值”梦断纽约
2010年，怀揣着3年实现百亿美元市值的梦想，李国庆将当当推向国际资本市场的舞台。但5年过去了，进入私有化程序的当当市值只有5.4亿美元，较上市之初缩水一半。
作为中国最早成立的电商公司之一，当当无疑是幸运儿，熬过了2001年的互联网低谷潮，并于2010年底成功登陆美国纽交所，以103倍的高PE刷新了中国公司境外上市市盈率记录。
IPO首日，当当股价涨到29.91美元，较16美元的发行价暴增86.94%；3.13亿美元的IPO融资额，又刷新了亚太区2010年高科技公司融资额度记录。
在敲钟当天，李国庆揽着妻子俞渝，在纽交所前亲密留念。两人脸上洋溢着一起打拼多年后成功的喜悦，背后是飘扬的中、美两国国旗，当中悬挂着宣告当当上市的巨幅海报。
然而，辉煌转瞬即逝。当当股价在2011年1月冲上34美元的历史巅峰后，一路滑坡，仅一年不到就跌破5美元。自此，当当股价长期徘徊在个位数，甚至在2013年上半年多次跌破4美元。直到2013年下半年，才逐步回到10美元的位置，但仍然长期低于发行价。较之京东、聚美优品、唯品会等其他几家中概股，更是相去甚远。
除了股价让人大失所望，在财务数据上，当当的表现也并不突出。网易财经查询当当的历年年报发现，其2011年至2014年的营业收入分别为36.19亿元、51.94亿元、63.25亿元和79.57亿元，虽然在稳步增长，但增速在逐年放缓。以2014年为例，当当营业收入增长幅度是25.8%，而唯品会、京东和聚美优品分别是122.39%、65.84%和31%。
而在净利润方面，除了2014年上市的京东仍在亏损以外，聚美优品2012年底便盈利810万美元，唯品会2012年3月上市，次年便扭亏为盈，净利润为5230万美元。而当当直到上市4年后，才终于在2014年实现净利润1420万美元。
对于当当在纽约受到的冷遇，李国庆曾多次公开表示过当当被“严重低估”的个人看法。“他想要私有化，其实也是对国外资本市场的失望（所致）。”财经专业人士卓继民对网易财经说。卓曾在四大会计公司和摩根士丹利供职超过10年，是《跨洋大鏖战：美国证券集体诉讼之中国概念股》的作者。
中概股私有化浪潮来袭
自2014年A股行情大涨以来，不断攀高的市盈率触动了海外中概股的“归心”。除了当当，还有奇虎360、人人网、世纪佳缘、学大教育等30多家中概股相继宣布私有化，它们最终的目的是登陆国内资本市场。一股强势的中概股回归潮正在形成。
被称为“中国民企海外上市之父”的投资银行家蔡洪平告诉网易财经，中概股回归潮的形成，是价值驱动所致——受国内的高估值吸引，中概股先完成私有化后，再寻求在国内A股市场重新上市。但需要注意回归后高估值的蛋糕是否还在这一问题。
业内人士透露，实际上，私有化意味着较高的成本，能提出私有化的公司大多背后有资金支持，连借的壳都已经准备好了。“私有化不是想做就做的，需要的资金都谈好了，都有财团在背后支持。包括奇虎360，是有中信证券等资本在背后支持才有能力进行私有化。”卓继民指出，除了国内A股之外，香港也有可能成为中概股回归后的上市选择。
“回归潮”与“出海潮”形成强烈的反差，但背后均有其合理性。“中国企业涌向海外上市有多种原因，有的是达不到国内的上市要求，比如还在亏损的互联网公司，有的因为对AB股权有限制，还有的是恰逢IPO暂停，甚至是资方要求在海外上市等等。”一位投行人士对网易财经表示。
和上市一样，美国资本市场对于私有化退市也并无太多干涉。“进场和退场都由企业自身决定，由市场决定。”郝俊波介绍道，“美国的制度上几乎没有约束性的条件，不会规定要达到市盈率多少倍才能退。监管部门就负责监督过程，必须透明和公允。”
值得一提的是，对企业本身来说，退市的风险也很大。卓继民指出，有的企业私有化以后，资本进来会有一定的对赌协议，要求承诺几年内完成上市，否则将分割利润或稀释股权；还有的企业可能将部分资产变现，以提供私有化资金，尤其是卖掉核心资产的方式会引发整体市值降低等问题；还有拆VIE结构引发的风险，股民集体诉讼引发的风险等等。
股民集体诉讼或成回归“追兵”
然而，中概股的回归之路并非坦途。卓继民表示，如果说此轮A股暴跌所引发的各种负面影响可能是中概股归途上的“拦路虎”的话，那么美国股民的集体诉讼无疑就是“追兵”。
按照美股私有化流程，在买方发出要约收购后，由董事会成立特别委员会，后者会邀请第三方评估机构，对买方发出的要约收购条件进行评估，在其最大限度符合股东利益的情况下予以通过，否则可以予以反对驳回。由此，郝俊波指出，特别委员会成了关键角色。
吕欣告诉网易财经，他和其他维权团队成员曾通过多种途径联系当当网管理层，以期当当私有化特别委员会能听到小股东对要约的意见，最终却都石沉大海。“先后向当当网投资者关系部门发送了上百封邮件，但没收到一封回信。以前我们参加股东大会交换过联系方式的高层，都联系不上了。”他沮丧地说。
“如果特别委员会接受了这份意见，我们一定投票反对，会起诉。但在此之前，我们会不断发起维权。”吕欣表示，“目前只有一个目的，请当当管理层披露一年来有关并购和私有化的记录。”
对于上述诉求，郝俊波认为是合理的。“上市公司是公众公司，小股东虽小也是股东，私有化程序就应公开、公平。并且如果有其它比李国庆夫妇的回购价更高的买方，应该卖给开价最高者。”他表示，自己也在密切关注当当的私有化进展，有可能发起免费集体诉讼。
软银亚洲投资基金首席合伙人阎炎告诉网易财经，对美股来说，在私有化过程中遭遇投资者诉讼是非常普遍的，这并非中概股的特有现象。郝俊波也指出，美国投资者集体诉讼零成本，一般都是律师免费发起集体诉讼，打官司的时间越长，买方付出的诉讼成本越昂贵。所以大多数私有化引发的诉讼均以和解告终，买方给予投资者一定的赔偿金额，很少会改变私有化的结果。
以中国乳业海外上市第一股飞鹤国际为例，该股登陆纽交所后股价一度冲至40美元/股，2012年10月，飞鹤国际收到董事长兼CEO等买方联盟的要约收购，私有化价格为7.4美元/股，由此爆发股民诉讼。尽管2013年6月飞鹤国际成功以上述价格完成私有化，但该诉讼案一直拖到2015年才以庭外和解收尾，买方联盟赔偿投资者650万美元。
（实习编辑王歆悦对此文亦有贡献）
本文来源：网易财经
作者：张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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