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穆帅和瓜帅的相同和不同(上)

滨岩

日前与说球的王涛一起朝圣诺坎普，看到这座五星球场的诸多变化，勾起了许多往事的记忆。在写过“梅西与C罗的相同和不同”专栏后，朋友鼓励我继续写瓜帅与穆帅的相同和不同，但很久难以下笔，因为这个主题太过庞大。当我走过长长的诺坎普电视墙，看到一个个熟悉的镜头，听到雄浑的加泰罗尼亚乐章后，我忽然觉得应该写，这不但因为采访和认识这两位铁帅的记者寥寥无几，而且球迷应该知道他们更多的事情，在争论中才会不过于偏激。

第一次认识瓜迪奥拉是在诺坎普还没有改装过的地下内厅，在雷克萨奇先生(前巴萨主帅，挖掘梅西的伯乐)的盛情中我们进入了俱乐部腹地，第一眼就看到了大大咧咧、光着膀子的巴萨灵魂中场瓜迪奥拉，他和小个子边卫塞尔吉奥交谈中带着很多浑浊的脏字，唯一听清楚的是他说“这些人是来找里瓦尔多的。”我当时真的失望之极，球场上球风洒脱的瓜迪奥拉居然像尽了一位痞子。

没过多长时间，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路过，非常温文尔雅地向雷克萨奇问候，并与我们寒暄，他就是当时巴萨的助教兼情报员穆里尼奥。交谈中我们获知，穆里尼奥刚刚从马德里“潜伏”归来，住的是位于马德里东部一个叫帕拉工人区的小旅店。那时候，穆里尼奥的脸上除了比瓜迪奥拉多一份无奈外，还有一份谦逊、和蔼。当时他的收入是瓜迪奥拉的一百分之一，但比瓜迪奥拉儒雅一百倍。

十多年过去了，包括雷克萨奇在内的很多人都没有想到，还是这两个人在西甲，乃至世界足坛演绎了一次次精彩绝伦的大对决，一代名帅弗格森、卡佩罗、温格、里皮、霍利尔等在他们的轰然撞击中渐渐黯然失色。瓜迪奥拉让足球世界起用少帅成为一种时尚，穆里尼奥则为学院派争得至高地位。作为全球年薪排行第一和第二位的主帅，瓜迪奥拉和穆里尼奥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以及相同的性格，两位奇才都远离媒介，人们很难看到他们更真实的一面。

于是就像人们为梅西、C罗呐喊同时彼此攻击一样，穆迷和瓜迷也会在咆哮中论剑、误伤，引用的很多“经典论据”极为模糊。事实上，在我的眼里，穆里尼奥和瓜迪奥拉有很多的相同，相同的个性，相同的追求，相同的爱，相同的宿命。

瓜迪奥拉出生在一个家境极为普通、距离中产阶级很远的家庭，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遐想，进而衍生为一种野心，他告诉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用足球联络周围，用足球称王，之后因为可以为王，可以率众拼杀而更爱足球。穆里尼奥的家境比瓜迪奥拉好很多，这让很多人下结论他没有瓜迪奥拉勤奋，故在职业足球的路上走得有些坎坷，但他曾经告诉我正是因为不能称霸，不能号令场上而离开草皮。很显然，瓜迪奥拉和穆里尼奥从很年轻的时代就向往指挥，成为一名杰出的指挥者，幸运的是他们均实现了宏图大志，大满贯是他们的特殊标志。

穆里尼奥和瓜迪奥拉均来自伊比利亚，和哥伦布、达伽马一样，他们善于游弋，但他们最大的相同是拥有一份忠诚，无论对于职业还是对家庭。在我与两位名帅的交流中能够感觉到他们对于妻子和孩子深沉的爱。罗纳尔多曾经不解卡卡如此英俊富有却没有第二个女友，同样他也曾经不明白穆帅和瓜帅均一表人才，非凡人士，感情方面始终如一。瓜迪奥拉对此的回答是“妻子不是俱乐部”，穆帅的则是“家庭高于足球”。

对家庭的爱也延伸到了对师傅的敬重，人们都知道罗伯森在穆里尼奥心中的分量，英国名帅的死让这位铁汉难得地流下眼泪，另一位恩师范加尔更是在穆里尼奥帮助下在葡萄牙购置了房产，里斯本远郊是他闲暇时间居住最久的地方。瓜迪奥拉对于古怪的克鲁伊夫更是情同父子，他的弟弟、经纪人佩拉一直免费处理克鲁伊夫儿子的经纪业务。

一直以来，人们都在传说穆里尼奥和瓜迪奥拉是媒体的敌人，这里必须要说的是，的确有不少媒介也以此为由绝地反击，用各种舆论方式逼走双雄。但是在我的眼里，穆里尼奥和瓜迪奥拉是将心比心的人，是极为讲义气的人。

第一次接触穆里尼奥是他第一次执教切尔西不久，我从马德里联络他，他非常热情，在听取了所有真诚陈述，特别是听到雷克萨奇这个熟悉的名字后，他爽快接受采访申请，并约定几天后的上午11点在切尔西酒店见面。由于马德里还有其他事宜，我托付同事王勤伯前往会面。11点05分，当时的冠军杯主帅穆里尼奥自己准时抵达酒店接头，采访非常精彩。瓜迪奥拉也是如此，就在今年世界杯前夕，他两次打开自己在慕尼黑私宅的大门，打动他的唯一理由是中国读者，球迷的期待。

在我的记忆里，穆里尼奥和瓜迪奥拉坦诚、直接，或许正是这类相同的品格令他们得罪了一些人，也被一些人出卖。大家都记得穆里尼奥与皇马个别球员对峙的时候，他赛前提早进入伯纳乌，等待球迷声援的情节，发起这一运动的是皇马超级球迷托尼。比赛第二天，托尼在一家电视台约战数家马德里媒体记者，论战开始前，他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皇家马德里主席弗洛伦蒂诺在电话另一头沉重地说：“托尼，放弃吧，我比你更珍惜穆里尼奥，但我们已经与他达成了默契，他同意离开皇马，不要再添乱了。”托尼流着泪离开了电视台，放弃了为穆帅最后呐喊的机会，在那些反穆帅记者得意的目光中脱下了穆里尼奥送给他的黑色战袍。

无独有偶，瓜迪奥拉也是在与球员出现隔阂时刻遭遇了《世界体育报》的暗算，各种质疑，各种不屑，与马德里媒体遥相呼应，六冠王主帅瓜迪奥拉自己意识到一切该结束了。他和穆里尼奥是如此相同，失去绝对控制力不如离去。我是幸运的，感谢两位世界超一流的主帅的大度，在他们离开心爱俱乐部之际都接受了我的采访和道别，而且脸上都挂着无奈的笑容。瓜迪奥拉告诉我，使命已经完成，他会回来，一定会的。穆里尼奥则告知，完成了任务，距离成功只差一点点。

对于巴萨，瓜迪奥拉的使命是如此宏大，大到再也没有人能够完成，他的走留给了巴萨很痛很苦的思考。对于皇马，穆里尼奥的话千真万确，没有人能够将皇家马德里从那些年极为尴尬的境地中拯救出来，穆里尼奥给予皇马的不是不死而是复生，安切洛蒂真的就是完美了那么一点点，皇家马德里便登上了顶峰。不幸的是巴塞罗那那些赶走瓜帅的人敢于反过来将球队的滑落归结于瓜迪奥拉不负责任的出走，皇家马德里的辉煌被视为穆里尼奥离开的必然。穆里尼奥和瓜迪奥拉太相同了，几乎是同病相怜。

有一点是确定的，没有了瓜迪奥拉和穆里尼奥的对撞，西甲情节多少变得简易，旋律少了一份激昂，但他们的足球诗篇延续，英超、德甲依旧充斥着他们的传奇。2014年圣诞，很多人的足球心愿无疑是他们重新聚首，或英超，或欧冠。我反正坚信穆帅和瓜帅共同朋友雷克萨奇老人的话，时光会让很多球迷演变成把爱穆帅和护瓜帅当一码事儿。

（作者系《体坛周报》国际足球记者、体坛传媒欧洲公司C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