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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焦作曝非法集资大案 涉案至少20亿波及多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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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财经10月9日讯 河南省焦作市日前曝出一起非法集资大案,涉案金额至少达20亿元,包括山东、安徽、山西和陕西等多个省市的投资者或高达数万人被套。

网易财经了解到,这家名为中宏昌盛的投资集团号称在中国境内拥有17家控股公司,实际运作中却是以资产管理等名义广泛吸纳社会公众资金。随着当地警方的突然强势介入,大批投资者已陷入恐慌状态。

突然爆发非法集资案 200警力调查取证

8月中旬开始,有投资者发现中宏昌盛(香港)投资控股集团(简称“中宏昌盛”)旗下公司并没有及时给付投资利息,而想继续投资存钱发现也存不进去了。

投资者随后得知,8月15日,中宏昌盛集团董事长廉金枝已被河南省焦作市警方从办公室以涉嫌非法集资的名义带走,随后从焦作市信雅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开始,中宏昌盛旗下多个担保和资产管理等公司相继被地方政府查封。

焦作市政府发出的公示显示,“2014年8月15日,焦作信雅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河南千森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焦作分公司等公司非法集资案件发生后,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迅速成立了市815专案工作组。”而根据洛阳市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办公室9月1日发布的案情通报透露,“焦作方……目前已安排200余名警力全面进行案件调查取证工作。”

中宏昌盛旗下诸多子公司中的亿登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全国各地开设有分公司。焦作案发后,各地投资者发现账户被冻结,继而向当地政府报案,随后这些各地的分公司也被当地政府查封,负责人被警方控制。

据了解,虽然此案牵涉各地多省市,但是目前由焦作市公安局办理,各地公安协助。但是迄今为止,距离案发已时隔一个半月,焦作专案组并没有公开此案的任何信息,投资客户对于涉及资金、牵涉人数等信息也一概不知。

日前网易财经致电洛阳市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办公室(简称“处非办”)被告知,此案已经立案进入调查程序。但是网易财经没能联系到负责此案的焦作警方。

洛阳市处非办在9月30日公布的最新案情通报中表示,目前信雅达吉利分公司两名负责人已经被批捕,新查扣赃款69万,查封个人住房一套,轮候冻结账户资金213万元,“案件已经进入追赃和调查相关人员吸收资金情况阶段,欢迎广大集资群众到公安部门举报有关线索”。

中宏昌盛(香港)投资控股集团公司官网显示,中宏昌盛是一家总部位于香港、总注册资金达9亿港币的综合性金融服务机构,在中国境内拥有17家控股公司,在北京、上海等地设有分公司或办事处。业务涵盖资产管理、融资服务等,甚至涉及旅游地产、文化产业投资等十数个领域。

中宏昌盛官方公开资料还显示,集团在北京市登记注册了千森宇(北京)国际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和亿登峰(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两家公司,其中亿登峰公司2011年成立于北京,现已陆续在西安,合肥,菏泽,济南,郑州,济宁,晋城,运城,淮南等多个城市设立了分公司。

多名正面接触过警方专案组的投资者向网易财经透露,专案组人员曾私下向他们表示,本案具体涉及到多少钱,大概只有廉金枝一个人知道,但是他们也称,涉及资金可能高达33亿,这一金额也是出事前公司财务人员对外透露的数字。另据投资者最为集中的洛阳市吉利区处非办人士对网易财经透露,“焦作警方说牵涉资金有20多个亿”。网易财经获得的一份中宏昌盛内部的一季度财务资料显示,公司一季度融资额达到11.37亿元。

对于该案牵涉到的地区和人数,同样说法不一。投资者发布的请愿书中称该案涉及八个省市,9万投资人,一名亿登峰地方分公司的负责人表示有十几万人,还有投资者称涉及人数为三万人。

当地相关行业人士告诉网易财经,河南省类似于中宏昌盛这种形式的担保公司遍地开花数不胜数,但是中宏昌盛无疑是最大的一个,“一般的公司也就做到几千万,多的也就几个亿,中宏昌盛则牵涉到几十个亿的资金”。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中宏昌盛的投资人们陷入一片恐慌,长时间完全封闭的调查又让这种恐慌不断蔓延。账户被冻结一个月后的9月18日,各地投资者曾自发聚集到焦作市政府门前拉横幅请愿。

以该案重灾区洛阳市吉利区为例,该区东杨、西杨二村正赶上拆迁,拆迁款已到,新房尚未建好,于是两村大概200户村民集中将拆迁款共计4000万元左右存放到焦作信雅达吉利分公司,每月拿利息,但是现在,“大家都要无家可归了,村子里好些老人都病倒了,整天不吃不喝的”,投资者对网易财经表示。

案发前公司运作正常 资金多被存入私人账户

据投资者反映,在老板廉金枝被警方带走、公司账户被政府冻结之前,公司的运作一切正常,“一直以来每个月的利息都能按时打到账户上,本金也随时都能取出来”。

这显然不同于此前那些投资公司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才导致案发的情况。中宏昌盛内部员工向网易财经证实了这一说法。据介绍,在廉金枝被带走之前,公司在焦作的总部大楼正在装修,“说是将来这里要建成一个豪华的金砖和珠宝首饰的大卖场”。

另一名亿登峰地方分公司的负责人也向网易财经表示,公司正准备在合肥新开一家分公司,“房租58万都交了,还没开始运营呢就出事了,警方还找我了解,要追回58万房租”。

很多投资者表示了他们的疑问:这么好的一个公司,做得那么大,信誉也好,从来没出过问题怎么就突然被查封了呢?但是据网易财经多方调查发现,部分投资者心目中的这家“好公司”显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

晋城一位在当地亿登峰公司存入100万元的投资者告诉网易财经,当初晋城亿登峰公司向其介绍业务时说司的总部在北京,“出事后才发现所谓的总部原来就在焦作,要是当初知道是焦作的话我们肯定不会投的啊。”

网易财经来到亿登峰(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北京工商局中登记的地址“东城区藏经管胡同17号楼B栋006室”探访,发现该胡同的17号楼是“中小企业服务中心”,而该中心的物业办公室向网易财经表示B楼里根本就没设006室,这里也没有一个叫“亿登峰”的公司入驻。

而对于公司对外宣称的北京总部,确实有投资者来此考察过,彼时公司人员带其造访的地址是“东城区东方广场东三楼”。网易财经日前在该楼保安处了解到,大楼的1004办公室之前确实是该公司入驻的,两个牌子亿登峰和千森宇都在这儿,“一共也就百平米左右吧,一个多月前有河南的警察来查了,东西都弄走了,说是骗子公司”。

对于公司宣称的“中宏昌盛是一家总部位于香港尖沙咀金马伦广场11楼,总注册资金9亿港币”的说辞。网易财经查询香港公司注册处登记资料显示,中宏昌盛注册资金为1万港币而不是9亿,公司登记地址为:“香港尖沙咀金马伦广场16楼F室”,而非宣称的11楼。网易财经前往这两个地址调查,均未找到中宏昌盛,该处人称“我们在这里做了八九年了,从未听说过这家公司。”登记资料还显示,公司仅有一位董事,名为董振方,身份证号码显示为河南商丘市民权县,出生日期为1988年5月1日,性别为男。

据中宏昌盛工作人员向网易财经透露,中宏昌盛旗下虽然几个子公司的名字叫法不一样,但其实都是开展同样的业务,就是向广大客户拉存款。其中,亿登峰是最早出现的,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公司,因此这次受牵连的投资客户中最多的就是来自亿登峰;千森宇在北京、河南等地有;信雅达主要是在河南。

据了解,中宏昌盛旗下还有一家子公司名为忠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及分布在焦作超过二十家名为“农枝花”的超市,当地媒体曾对这一农业公司对外宣传的“农超对接”项目有大量宣传报道。

中宏昌盛内部人士告诉网易财经,忠昊农业在各地建有大棚蔬菜及果园基地,其实主要是用来参观用的,几乎没有产出,公司本身也没有经销团队,“当初对外称是要农超对接。”当地人士则表示,其实忠昊农业本身也做揽储业务,吸纳客户存钱。

关于中宏昌盛在全国各地究竟有多少分公司或办事处,各方没有统一数据,投资客户的代表和中宏昌盛集团公司的一个部门负责人分别向网易财经提供了59家和四五十家的说法。

对于吸纳的资金,投资者在银行系统中查询发现,投资人存进的钱分别打到诸多不同的账户,部分是私人账户,包括疑似中宏昌盛公司高层的银行帐号。投资者们确实根据其资金往来情况向网易财经提供了大量不同姓名的账户,而中宏昌盛集团综合办公室主任郭某向网易财经证实,公司用各种人的身份开了一百多个银行账户,用来接收客户的存款和给他们存入利息。

涉案公司获多个荣誉 董事长荣誉无数

一位同中宏昌盛总部高层人员联系密切的亿登峰分公司负责人透露,中宏昌盛集团旗下的这几家公司,其实都是一套领导班子,他还向网易财经介绍了该领导班子中的几位核心成员,包括董事长廉金枝、常务副总郝红英以及另外几位副总裁,“平时主要是廉金枝和郝红英活动”。

这个说法得到来自该领导班子中一位副总的承认。该副总告诉网易财经,廉金枝被带走后,公司的人员均相继被通知配合警方调查,“他们问我是哪个公司的副总,我说我也不知道我算哪个公司,公司总部是哪个也说不清。”

如同国内大多数涉嫌非法集资类案件一样,吸纳存款的公司往往首先把自己的员工发展为投资者。一位了解中宏昌盛的人士指出,在公司共约两千名工作人员中,85%以上都是在公司存了钱的。

一个不同寻常的事实是,在中宏昌盛的投资人大军中,有普通老百姓,有律师,有记者,有老师,还有大量的政府官员。是什么使得中宏昌盛成功赢得了投资者们的信任?

网易财经接触过的投资人几乎都表示,亿登峰、信雅达在当地的声誉非常高,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所有证件一应俱全,“而且公司里还挂着很多响当当的荣誉证书,这些都是大家亲眼所见的”。

中宏昌盛在宣传资料中称,集团先后被评为中国投资委员会理事单位、中国河南商会成员理事单位、大型企业及个人财富管理机构、最具实力风控机构成员单位、专业资本管理机构、中国高层决策协会理事单位。

跟公司一样被光环笼罩着的还有中宏昌盛董事长廉金枝,公开资料显示,廉金枝不仅是焦作下属孟州市的人大代表,也是一身荣誉无数,能查阅到的包括“投资焦作十大风云人物”、“中国高层决策委员会副会长”(中国高层决策协会于8月19日专门发布通知取消了廉金枝的副会长职务)、焦作市“十佳农业合作社女理事长”等。

那么这位廉金枝到底是何许人也呢?公开资料显示,廉金枝,河南孟州人,出生于1980年,毕业后刚开始在中原内燃机配件厂做一名技术员,2003年进入郑州中信银行工作,在这里开始接触中小企业融资问题;2007年,廉金枝在焦作市创建了第一家众信商务有限公司,开始从事揽储对接企业项目的业务,后相继成立了各种名字的资产管理公司,并于2012年成立中宏昌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即集团总部,总部建立后,继续在各地不断建分公司,直到815案发。

有知情人士告诉网易财经,高薪聘请在职或者退休的政府以及银行官员担任分公司负责人或者顾问等职,这几乎是当地所有担保公司通行的做法,“廉金枝只不过把这点发挥得更成功”。一位在政府部门任职同时也是投资客户的人士向网易财经透露,廉金枝确实多次劝其一起合作,但是“觉得这事不能干,没有同意”

“我们真的就是看着他们有那么多荣誉证书,电视上又天天宣传,……,才都愿意把钱投进去的”,投资者们向网易财经如此表示。

员工被追讨工资收入 律师称案件定性是关键

中宏昌盛案爆发后,投资者们最关心的是钱到底能不能拿回来,能拿回多少?专业维权律师王智斌告诉网易财经,投资者能拿回多少钱要看案件最终怎么定性,以及调查能追回多少资金。一般的案件中,本金是可以偿还的,利息就不能保证。

迄今为止,815案件仍处于调查中,投资者们目前得到的信息是廉金枝的公司几乎没有什么固定资产。河南省高平市政府9月30日对投资者称焦作方冻结的银行账户上目前有1.3亿元资金。一位接近专案组的人士也称,目前账户里查封的资金不足2亿。

前述中宏昌盛集团高层告诉网易财经,其被传去协助调查时,专案组要求其退还在公司所得的全部收入,并且还会要求公司的全部员工退还工资。这一说法随后得到了该公司工作人员的印证。

对此,该公司一位公司前台向网易财经表示,公安已经开始找大家要求退还全部工资了,但是“我就是个前台,平时就是端茶倒水的,怎么要我退呢?而且钱都存给公司里了,现在也没钱给啊”。

焦作一位业务员告诉网易财经,她不仅把自己的钱全部存进了公司,还借了亲友的钱,现在钱取不出来,工作也没了,还要还人家钱,“公司停了后,我只有去打工了”。

上述律师向网易财经表示,工资是个人合法的劳动所得,是受法律保护的,没有道理要求收回。对于高层的收入,要分具体情况,根据公司的业务,看收入中的哪些部分是跟非法吸储部分直接关联的,“这个也非常复杂”。

投资者告诉网易财经,焦作乃至河南当地类似亿登峰、信雅达的担保公司非常之多,成千上百家,业务也都类似,就是跟客户签订一个“资产委托管理”的合同,利息比银行高,本金随时可以取出来,非常灵活。

“他们真的看起来很正规的,宣传的也不夸张,利息也就一分多,最多不超过两分,很多其他公司都宣传的给4分、6分的利息呢”,一位投资者向网易财经表示。

网易财经尝试联系焦作市金融办,但是电话也无人接听。

对于类似案件定性的问题,关于非法集资首先要看集资者有没有依照法定程序经有关部门批准。实际上,王智斌介绍说,从法律层面来说,吸收存款是银行的事,民营公司是没有资质从事吸储业务的。但是现在有一些比如网络P2P等业务也是受保护的,没有明确的界限。

据介绍,类似非法集资的案件根据具体情况可分为集资诈骗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两种情况,区别在于是否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嫌疑人存在主观恶性,比如以吸收存款为目的,而不是为了正常的业务运作,这些证据包括跑路,转移资金,挥霍等等。

对于投资者资金的偿还,王智斌表示,如果追回的资金不足以偿还本金,就只能以实际资金按比例偿还,该案件的民事纠纷部分到这里就结束了。那投资者其余的钱怎么办?王智斌表示,按照法律规定,投资人可以通过刑事起诉要求偿还,但是最后能否执行,执行多少都不确定。

上述接近专案组的人士告诉网易财经,估计最后大家最多只能拿回30%的钱,“年底前大概能拿到20%”,这也是此前焦作专案组私下对投资者透露的偿还比例。而当网易财经以投资者的名义致电洛阳市吉利区处非办时,对方则称,“这个案子没有一年半载是不会有结果的”。(玉湖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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