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迪·艾伦把电影改成了音乐剧

早报记者 钱恋水

在《蓝色茉莉》的风光和性侵丑闻之后，伍迪·艾伦(Woody Allen）的名字再一次回到了公众视线中。

这一次，他带着早年的得意之作《子弹横飞百老汇》改编而来的音乐剧将于美国当地时间星期四登上了纽约的舞台。音乐剧也许看不到，却不妨再看一遍这部在20年后重焕生机的作品，顺便一窥艾伦的个人际遇到底怎样影响了这部他个人创作史上的转型之作。

在拍电影之前，伍迪·艾伦其实是个剧作家。1966年的一部《别喝生水》(Don't Drink The Water》以及三年之后的《呆头鹅》(Play It Again, Sam）让他崭露头角。在漫长的电影生涯中，他亦从未放弃舞台。

这一次的音乐剧《子弹横飞百老汇》的剧本来自艾伦与道格拉斯·麦克格拉斯(Douglas McGrath）早年合作的电影剧本，音乐来自上世纪20年代艾伦热爱的作品，扎克·布拉夫（Zach Braff）则把自己的百老汇首秀献给了剧中的主角——从小镇来到纽约打拼的剧作家大卫·肖恩。

《子弹横飞百老汇》的故事在伍迪·艾伦的作品中算是好看的。当男主角大卫·肖恩得知自己的作品《God of Our Fathers》得到黑帮大佬尼克·瓦伦蒂的青睐而有望被搬上舞台时喜出望外。然而黑帮老大的附加条件是自己亲睐的舞妓必须在剧中得到一个角色。肖恩自然很痛苦，发泄般大吼“我是个妓女”，却逐渐发现剧作的灵感其实来源于舞妓的保镖契吉。肖恩开始怀疑自己的天赋，并逐渐承认这个只知打打杀杀的黑手党才是真正的天才剧作家。主线之外还穿插着肖恩爱上过气女主角海伦，肖恩的太太向他承认自己与别人的婚外情等情感纠葛。最后，契吉因为不堪忍受作品被大佬情人糟蹋而杀了她，自己也在首演的后台为黑帮所杀。荒诞的黑色幽默中伍迪·艾伦狠狠自嘲了一把如自己这样的“软骨头伪艺术家”，丛生的愤怒亦使影片中的女性角色具有强悍而蓬勃的生命力。

尽管结构精妙、手法优雅，主题亦算不上轻松，二十年后再次回看《子弹横飞百老汇》会发现它依然不失为一部处处闪烁着有趣火花的作品-无论是肖恩舞台剧中的女主角海伦引诱他的桥段，还是肖恩的妻子向他承认自己的外遇并将与情人的性爱描述为“具有艺术般的美感”的时候。除此之外，暴力和影片中弥漫的强烈罪恶感让人记起艾伦早期的杰作《罪与错》。

把《子弹横飞百老汇》变成音乐剧应该是一个好主意。可以参见的是梅尔·布鲁克斯(Mel Brooks)的《制作人》（The Producers）。后者在变成音乐剧之后又重生成了一部新的电影。

熟悉伍迪·艾伦的人都知道，《子弹横飞百老汇》在他的创作生涯中是如此重要的一部作品。当艾伦创作剧本及执导影片的时候，正处于他人生中的低谷。1993年，他卷入和伴侣米娅·法罗(Mia Farrow）的监护权之争，也为此在媒体上备受攻击。同年，弗兰克·迈可(Frank Maco)亦着手调查艾伦的养女迪伦·法罗（Dylon Farrow）被性侵一案。

在众事纷杂中，《子弹横飞百老汇》被认为是伍迪·艾伦从严肃而野心勃勃的创作风格转向轻松而避世的风格的转折点。到底是什么样的折磨人的往事催生了这部作品呢？

来看一下这部影片诞生过程中伍迪·艾伦面临的局面吧。影片的共同制作人、艾伦的妹妹莱蒂·阿伦森(Letty Aronson)告诉媒体，当时米娅·法罗给艾伦年迈的父母打了无数通愤怒的电话，以致老人家不得不换掉电话号码。“她当时就好像吃了火药一样。”

同样在那段时间，剧本的另一个创作人麦克格拉斯经常会去艾伦的寓所与他头脑风暴。他记得，当时的艾伦时不时地接到律师的电话。这样的处境，让细心的影评人们在影片中发现了艾伦真实生活的蛛丝马迹他是否故意让剧中有着柔软内心的创作者们被无理取闹的女性彻底毁坏以此并自喻？

《子弹横飞百老汇》不仅是艾伦这段时期情感生活的写照，亦是他对自身作为“艺术家”身份犹疑的映射。1990年早期，伍迪·艾伦的电影票房惨淡，TriStar中止了与他的合同。他的朋友、出品人琼·道曼尼安(Jean Doumanian)为他牵线搭桥到了另一间公司——Sweetland Films。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黎巴嫩裔瑞士银行帝国的一员,名为雅各布·萨弗瑞( Jacob Safra)。尽管和蔼可亲的萨弗瑞和影片中的黑帮大佬一点都不像，伍迪·艾伦为了讨好老板依然设法在两部影片中为他安排了小小的角色。在整个1990年代，萨弗瑞不仅是《子弹横飞百老汇》的制片人，亦是当时艾伦一系列电影的制片人。在电影行业，现实一点的艺术家总会容易生存一点，伍迪·艾伦深谙此道。

总之，《子弹横飞百老汇》也许不是伍迪·艾伦最好的作品，但它确实是一部尖锐而才华横溢的喜剧，聪明之外笼罩着忧伤。这样的一部影片在变成音乐剧之后会否因为艺术形式的改变而增色，或者不幸被音乐拖累了原本轻快的脚步？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