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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远行——郭毅力生命中的最后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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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拉萨12月30日电(记者张东波、白瑞雪、刘昕)2013年7月10日,武警西藏总队原司令员郭毅力突发心肌梗塞,倒在工作岗位上。他留在世间最后的脚步一如他守护高原38年的生命,匆匆而坚定。

  奉献,直至停止呼吸

去世前一天的7月9日,郭毅力格外忙碌,从早忙到中午,在办事处附近吃了碗面条,又直接赶往下一站。

这次,他本是去内蒙古参加武警部队军事训练集训的,在成都经停几天,可他的日程仍安排得满满当当。

7月7日晚上到成都,郭毅力第二天一早就去参加电视电话会议。下午,又来到总队驻成都办事处,检查经济适用房工程进展。

为了让常年工作在缺氧高原上的带兵人能在低海拔城市有个落脚点,郭毅力2009年提出,要为总队驻藏干部在成都解决住房。经济适用房由此开工,预计2014年6月交付使用。

无论检查部队还是工程,郭毅力的“检查”绝不是走马观花。他从一层走到三层,问施工队员,材料从哪里进?合格证给我看看!又从墙缝抠出水泥渣子——嗯,标号没错。

成都的夏天湿热难当。陪同郭毅力检查工程的办事处主任曾友刚很惊奇:我们穿短袖都嫌热,司令员咋还穿着两件衣服?

曾友刚建议郭毅力去做个体检,郭毅力说,从内蒙古开完会再去。

他真的没有时间。头天开的中药到现在还没有喝上一口,断断续续两年的牙齿治疗也来不及去了——直到去世,医生给郭毅力做好的假牙还在医院放着,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

“伴着朝霞迎来山高水长,我把青春融进雪莲盛开的天堂。格桑花一路芬芳,陪伴着高山的赤子一路奔忙……”郭毅力在他创作的歌曲《大雪无痕》中写道。

身边的人们,早已习惯他的奔忙。工作时间“5+2”,双休日和平时作息一样,近6年没有休过假,即使出差到内地也只停留几天。连全国两会,身为人大代表的他,都不得不请假缺席——因为西藏离不开他。

对于身患心脏病、痛风等多种疾病的郭毅力来说,高强度工作并不轻松。

2008年5月,护送奥运圣火登顶珠峰。在零下20多摄氏度的高山上,年过半百的郭毅力和年轻的官兵们一起住帐篷,一起用身体融化冻成冰块的矿泉水。一次下部队,他因为严重腹泻无法站立,躺在担架上完成了检查工作。

毅力、信念、坚持,否则那血肉之躯,怎载得起天大的责任?

38年前,身为西藏边检站战士的郭毅力在入党申请书中写道:“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安宁,我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

誓言恪守一生,将军无怨无悔。

去世前4天,郭毅力打电话给总队训练基地政委朗杰,询问对抗训练的准备情况。

这是他生前最牵挂的事。对于承担值勤、机动两大任务的武警部队来说,机动能力至关重要。而郭毅力的构想,是要把驻藏所有机动大队,全部拉到训练基地“考”一遍。

大考尚未完成,将军已然离去。

今天,这个倾注郭毅力心血的现代化训练基地,已成为培养反恐精英的摇篮。

  约定,今生再难兑现

去世前一天,郭毅力与女儿郭琦通话,约定女儿暑假进藏,还约定到女儿戴学士帽时,他要争取赶到北京出席毕业典礼。

郭毅力用的词是“争取”,但这已经足够让女儿开心了。22年成长,父女俩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一年多。

郭琦曾对父亲有过疑虑:他为什么从来不好好陪我?他是不是不爱我?

母女俩彻夜长谈。对郭毅力知之入微、同样曾是高原军人的钟玲,给女儿讲父亲的从军路,讲西藏翻天覆地的变化,讲那些牺牲在高原的战友。

郭琦最终理解了父亲。难得的相聚中,父女俩喜欢谈人生谈理想,就像老朋友。就读国际关系专业的她最近的年度论文是讲西藏问题,这篇文章让郭毅力高兴得不得了,拿给许多同事看。那一刻,他不像司令员,只是个“显摆”女儿成就的父亲。

“女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郭毅力的这句话,直到他去世后,才被女儿所知。郭琦欣慰而又难过。这位治军、治家都甚严的父亲从来不会当面盛赞孩子。女儿提出到学校集体宿舍之外租房,也遭到他的严词反对。

女儿上大学后,妻子返回西藏陪伴郭毅力。结婚几十年没有红过脸的这对夫妻,感情好得甚至让女儿也羡慕不已。

这次出差,钟玲本来是要留在拉萨的。就在从西藏出发当天早上,郭毅力又改了主意:“我这次出去得10天,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指挥千军万马举重若轻的将军,对妻子充满各种各样的不放心。刚结婚时怕她累了,给她做饭洗衣服。惹得其他男人开玩笑说,老郭把规矩坏了!后来工作忙了,总怕她寂寞,郭毅力不回家吃饭时叮嘱她一定去下馆子。人多,热闹些。怕她舍不得花钱,他出差哪怕只有两天,也会抽空去挑选一条裙子、一枚胸针。

钟玲至今戴着30岁生日时丈夫送的戒指,穿着他10年前买的皮鞋。式样已经过时,但在钟玲看来,它们最美。

一家三口最后一次团聚,是在上个除夕的拉萨。

新岁到来的时刻,仨人出了门。让战士们看春节联欢晚会、由干部执勤代哨,是中国军队的节日传统,也是郭毅力的心愿。

那夜的布达拉宫广场,天寒如冰。一个多小时,将军手握钢枪站立哨位,妻子和女儿则坐在车里,远远地望着郭毅力的身影。

妻子问,人家会不会说你作秀?

将军坦然说:“我已经五十多岁,还有三年就退休了。最多,我也只能替战士们站三次岗了。”

  身后,怀念山高水长

突发心梗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4分钟。

7月10日清晨,郭毅力猝逝。任凭妻子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任凭医生想尽办法抢救,还是没能醒来。

“他大概早就难受了,忍着,或者是不想打扰我休息。”钟玲后来分析。

铮铮铁汉,总是忍别人所不能忍。治疗牙齿,他不让打麻药;痛风发作,拄着拐杖照常上班。“我如果病了,你得提醒我。”他曾对妻子说,“等到我自己感觉到痛,可能已经很严重了。”

这一次,他没有给自己留下生的机会。这简直就像命运给坚毅者开的玩笑。

75岁的老母亲哭声撕裂了殡仪馆。她近一年没有见过儿子了。

下了飞机先回老家四川雅安吃顿饭,是郭毅力的习惯。今年4月,他已经抵达雅安高速公路收费站,芦山地震的消息与西藏要他紧急返回的命令却几乎是同时传来。

雅安紧邻芦山。就在那个离家不到20公里的路口,同年入伍的老战友吴雅明与他有了一次不太愉快的通话。

“地震挺厉害,老人肯定吓坏了。你都快下高速了,为什么不回来?”

郭毅力很无奈:“我的岗位在西藏,需要立即返回。”

“就回来看一眼也不行?”

郭毅力顾不上解释更多——根据他的救灾经验,高速公路很可能马上封闭,他得尽快赶回成都机场。“战友们帮忙看看我爸妈吧,你们也多保重。”将军留给战友最后一句话。是嘱托,也是诀别。

亲人送别郭毅力的时刻,远在拉萨的部下孙明华瘫倒在椅子里,心跳加速。进藏18年从未进过医院的他,不得不往嘴里塞了一把丹参滴丸。

一个令人心碎的消息在西藏、在四川、在全国各地传递:郭司令走了。

他的老战友来了,带过的兵来了,素不相识的人们来了。穿着妻子特意为他换上的新军装和女儿买的皮鞋,郭毅力似乎只是睡着了。

站在他的遗体前,涂松华伫立了一个多小时。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涂松华是郭毅力亲戚家的孩子,西藏当兵7年,却没有机会拜访家族里的这位“大官”。每次打电话,郭毅力总是拒绝:“把工作干好,比来看望我更重要。”

“如果我再坚持一下,也许就见到他生前是什么样了。那该多好啊!”涂松华后悔极了。

老父亲从此不看西藏台。直到今天,女儿时不时向郭毅力已经停机的手机号码发去信息:爸爸,我安全到北京了。而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武警西藏总队官兵们,还常常会脱口而出“郭司令……”

将军已远行,将军仿佛未曾离开。

7月15日,妻子和女儿捧着将军的骨灰回到西藏。第二天,郭琦按当地风俗,把一条五彩经幡缠在父亲38年前进藏时栽下的杨树上。

念青唐古拉的雪风拂来,杨树枝叶沙沙。它俯瞰着这片古老的土地,凝视着那群和它一样扎根西藏的人们。

(原标题:将军远行——郭毅力生命中的最后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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