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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亚家乡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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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练军

12月9日,我们从牛津坐火车北上,约一个半小时,就来到了位于英格兰腹地沃里克郡的著名小镇斯特拉福德。这座镶嵌在田园风光中的乡村小镇,因英国文学史上最杰出的戏剧家莎士比亚而闻名遐迩,莎士比亚生于斯,长于斯,而且长眠于斯。

然而,到此一游,给我感触最深的,是斯特拉福德并未因莎士比亚而改变。它依旧是个未被莎士比亚化,亦未被商业化的宁静乡村小镇。

说它未被莎士比亚化,是指漫步于斯特拉福德的大街小巷,难以发现它与别的英格兰小镇有何显著不同,至少感觉不到浓浓的莎士比亚气息。莎士比亚出生地(Shakespeare's Birthplace)、纳什之屋与新坊(Nash's House & New Place)和荷尔宅院(Hall's Croft),是地处小镇正街上的三处主要游览景点。但无论是在斯特拉福德火车站,还是在镇中心的钟楼广场,都见不到标明此三处旅游景点的路线示意图或指示牌。逛遍整个小镇,也没见到有哪条街道上竖着莎士比亚雕像。对于斯特拉福德来说,莎士比亚诚然是一种毫不张扬的安静存在。

位于亨利街上的莎士比亚出生地,是一栋两层高的古老建筑。1564年4月23日,莎士比亚在这幢住宅的二楼主卧呱呱坠地。1582年,18岁的莎士比亚与长他七岁的自耕农之女安妮结婚。从出生到婚后的最初五年,莎士比亚一直生活在这里。这栋建筑对莎士比亚意义之大,可想而知。

纳什之屋与新坊距离莎士比亚出生地仅两条街道。纳什之屋是根据莎士比亚孙女伊丽莎白第一任丈夫托马斯·纳什命名的。与纳什之屋相毗邻的,是莎士比亚安度晚年的新坊。1597年,莎士比亚购置了这个新坊,之后一直生活于此,直至1616年他52岁生日那天逝世。不幸的是,这个新坊在十八世纪就倒塌了。今天来此地参观,只能看到被挖掘出来的原始地基。

从纳什之屋出来沿着教堂街往南走,然后右拐转入老镇路就是荷尔宅院了。精致的荷尔宅院建于十七世纪,原来是莎士比亚的大女儿苏珊娜与其丈夫约翰·荷尔医生的家。如今它作为陈列室,主要展示荷尔当时的生活状态,以及英国十七世纪的医学理论与实践。

参观完荷尔宅院,再沿着古镇路往南步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看到气势宏伟的圣三一教堂。来斯特拉福德的人都不想错过这个教堂,因为莎士比亚就长眠于教堂的高坛上。莎士比亚在生时的名声远没有他死后那么大,他之所以有资格安葬于此,是因为他生前就购置了教堂的一些土地。

圣三一教堂恪守的价值理念是“圣洁、谦逊和友善”。莎士比亚把此教堂作为他最后的归宿,或许就是认同此等价值观念。莎士比亚自己就主张“爱所有的人,信任一部分人,别伤害任何人”。小镇斯特拉福德没有被莎士比亚化,邻居的恬静生活未遭莎士比亚打扰,这应该是莎士比亚最愿意看到的。

斯特拉福德没有被莎士比亚化的关键,或许在于莎士比亚没有被商业化。而莎士比亚之所以能免于被商业化,我想根本原因在于,包括莎士比亚出生地在内的所有与莎士比亚有关的景点都不属于政府,不是官方在经营。这些景点都归著名教育慈善组织莎士比亚出生地基金会所有,其日常的经营管理亦由该基金会负责。

该基金会诞生于1847年,据说是英国成立最早的文物保护基金会。它旨在传播和弘扬莎士比亚的文艺作品及其思想文化。作为一家独立的慈善机构,它不接受公共资助和政府资金支持。其收入主要靠参观门票和各种社会慈善捐助。

莎士比亚出生地基金会的成立,源于莎士比亚出生地委员会想买下亨利街上莎士比亚出生的那栋建筑,把它作为一个全国性的纪念馆。1847年,该委员会如愿买到了莎士比亚出生地,并宣告基金会成立。

1862年,基金会购得了纳什之屋和新坊。1892年,又购买了安妮·海瑟薇小屋(Anne Hathaway's Cottage),它是莎士比亚夫人安妮少女时代生活过的地方。莎士比亚与安妮的爱情故事就发生在那里。小屋位于斯特拉福德镇以西1.3英里,不算远。

距离镇中心3.5英里的玛丽·阿登农庄(Mary Arden's Farm),是莎士比亚母亲玛丽的成长之地。1930年莎士比亚出生地基金会买下了这个农庄。如今,农庄里面所展示的,是都铎王朝(1485-1603)时期英格兰农村生活的真实样貌。最后被基金会购得的是荷尔宅院,时间是1949年。

明晰的财产权观念及规则,独立的民间机构经营,对历史建筑心存敬畏不恣意大拆大建,拥有莎士比亚的斯特拉福德之所以能依然保持它中世纪的古朴面貌,这里面的人们能继续过着没有“经济搭台、文化唱戏”的宁静生活,其原因大致在此。斯特拉福德镇上的居民真的是幸运之至。

回首国内名人故居的喧嚣与熙攘,爱你的邻居、不要打扰属于他们的恬静与安宁,恍如不合时宜的天外之音。但普通人同样应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而不是一味生存于伟人的光环之下,这样的社会才能和谐发展,这样的民族才能真正强大,不是吗?

(作者系法学博士,现为英国牛津大学访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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