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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民的资本腾挪术:“侏罗纪”推手变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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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卖烟草,却遇褚时健案;投资保健品,却被打假;转战房地产,却少见活动;兜售“侏罗纪公园”,却遇国家红线。事实上,他的每一次玩法并不新鲜,但每一次都有人相信。

脑门上头发已经不多,圆润的面庞笑意微露,深灰色Polo衫越过微凸的小腹扎进黑色休闲裤里。他右手插兜,左手夹烟,富态地立于一只“霸王龙”前。

在网络世界里,寻觅王耀民——宣称在中国多地投资逾千亿建设侏罗纪公园的美籍华人——的全身单人照,只此一张。

英语流利、口才很好、不胜酒力、胆子很大,与其相识者如是评价现在的他。但当被问及“王耀民以前是干什么的”,不论是曾经把酒言欢的股东,还是将其视若福星的官员,“我不清楚,只是听说……”近乎成了标准答案。

两个“王耀民”

加州罗兰岗卡尔顿街东路绿树掩映的2512号别墅,是王耀民在美国的住址。和电影《当北京遇上西雅图》描绘的一样,罗兰岗被一些人称为“月子村”、“二奶村”。

加州州务卿办公室的企业登记资料显示,该别墅亦是王耀民担任总裁的侏罗纪国际投资集团的所在地。蹊跷的是,侏罗纪国际投资集团在中国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登记的申请人地址却是美国加州沃尔纳特市凯利东路20762号。

凯利东路20762号同样是一家名为华盛生物科技集团公司的所在地。巧合的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总裁名字亦是王耀民。

在美国华盛集团网站上,悬挂着一张其与美国前总统克林顿的合影。将合影中的头像与先前获得的侏罗纪王耀民单人照放在一起,南方周末记者请一位公安机关人脸识别专家鉴定,结论是相似度为85%,“基本是同一个人”。

事实上,两个“王耀民”已悄然在侏罗纪公园项目上汇流。

工商资料显示,王耀民任董事长的梦幻侏罗纪探险时代(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侏罗纪公司)股权历经多次变更,2009年12月14日,其所有股东的1.1亿元的股权悉数转让给了西安盛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而西安盛华置业正是美国华盛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倒卖红塔山”

虽已年近耄耋,谈起自己十八年前认识的老朋友王耀民,曾任陕西省保健食品协会副会长的郭振鹤仍可忆起许多细节。

1995年,想要投资保健品的王耀民找到了郭振鹤,两人的相交就此开始。

据郭所述,王耀民出生于陕西富平农村,学医出身。王耀民任董事局主席的中国趋势控股有限公司公布的简历称,其毕业于河北医科大学。

不过,王耀民的第一桶金却来自烟草。郭镇鹤说,1995年之前,身为陕西渭南烟草局业务员的王耀民就在云南和美国之间倒卖红塔山。2002年,《新语丝》网站一则爆料王耀民的文章即称,“早年他是与褚时健倒卖红塔山香烟的,1996年他携带两百万美金来美国,主要从事贸易业务。”

1995年2月,一封反映个体烟贩向褚时健家人行贿从而取得卷烟指标获利的举报信送抵中纪委后,褚时健案发。此时的王耀民早有打算。1994年3月15日,王耀民成为了加勒比海岛国多米尼加的公民。

赚了第一桶金的王耀民安然身退。南方周末记者查询王耀民在美国的企业注册记录显示,1996年5月,他的第一家“华盛系”公司——美国华盛生物工程保健品集团公司成立。一年以后,该公司即出资100万元人民币成立了西安华盛生物制药有限公司。

此时,工商资料中,王耀民使用的正是多米尼加护照,该护照的有效期从1994年到2002年。1990年代初,持多米尼加护照的中国公民“多假道去第三国”,公安部、外交部曾联合下文严查。

相比倒卖香烟,生产和销售一种叫做“攀达康”的胶囊成为王耀民中美华盛公司的首要业务。

“没挣多少钱,都用来宣传了”

而今,最早注资成立中国华盛子公司的美国华盛生物保健品集团公司已经解散了。

不仅如此,王耀民在1996到2001年间成立的共计五家与华盛有关的实体,现在不是解散即是注销。而在二十世纪的最后几年里,玩家王耀民可不是如此低调。

据《新语丝》网站的打假资料,在1996-1998年间,美国华文媒体到处都是华盛王耀民骗人的文章。在这些林林总总的宣传里,华盛的“攀达康”被称作是“由诺贝尔医学奖获得者率领美国华盛生物工程研究院72位科学家历经十年,以两项诺贝尔医学奖为理论基础研制出来的”。

2001年《华声报》一则宣传文章里,“在美国从未上过一天大学”的王耀民为了研发“攀达康”,节衣缩食,“有一次,因为劳累过度,竟昏倒在实验大楼的卫生间”。该文甚至被国内某出版社选入“素质教育读本”。

对于这样的说法,郭振鹤唯有发笑,“其实是我们给他搞的,(‘攀达康’)在卫生部的申报都是我申报的,就是一种保健食品。”

1995年,从陕西省卫生防疫站食品卫生科主任等任上退休的郭振鹤与他人一起发明了名为“绞股蓝总甙软胶囊(一种中药加工胶囊,系‘攀达康’前身)及其制备工艺”的专利,王耀民便找到其并提出合作。

“我们以技术入股。”郭振鹤说。工商资料显示,1997年,该专利发明人郭振鹤与房继忠被任命为西安华盛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总经理和执行副董事长。1996年,郭曾受邀赴美,在华人电视开讲,帮助销售绞股蓝。短暂的蜜月期后,觉得王耀民“太虚”的郭振鹤等人退出。

美国华盛集团宣传年产值20亿美金,郭振鹤认为是在吹牛,“其实也没挣多少钱,都用来做广告宣传了。”

宣传中,“攀达康”能够“清洗血管、清除血垢、养护心脑”、“被美国医学界称为‘心血管的保护神’”,而卫生部批准其保健功能仅为调节血脂,为此,天津市卫生局还曾于2001年8月对“攀达康”予以查处。

“原来他承诺,‘攀达康’搞下来之后给我十万元奖励,还有承诺书,说早晚给你。”郭振鹤说,但苦等十余年未果,郭振鹤把承诺书撕掉了。

从保健品到地产

二十世纪最后几年的热潮过后,郭振鹤发现,先前热衷于“攀达康”的王耀民,阵地转移了。

南方周末记者调查发现,至少在1999年,他就开始涉足房地产。

1999年1月,在加州的工业城,一个以王耀民和其前妻姓氏首字母命名的房地产公司登记成立,只是,公开资料未见其开展活动的痕迹。

四年以后,在其故乡陕西,他的地产生涯真正开始。2003年的3月,隶属于美国华盛集团的西安盛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是王菊梅——王耀民的妹妹。

该公司注册成立不到一年,就中标了杨凌政务大厦,工程造价约一亿元。公开资料中,这亦是西安盛华置业唯一能够查询到的项目。2012年6月,西安盛华置业的房地产开发证书被陕西省住建厅注销。

无从考证王耀民建设侏罗纪公园的想法是如何萌发的。但杨凌示范区招商局项目主管宋党辉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至少在2007年4月的“西洽会”之前,王耀民就主动与杨凌接洽,想做一个“跟侏罗纪有关的主题公园”。

资本腾挪术

与保健品时代华盛系的单打独斗不同,侏罗纪公园时代,除去主打地方政府牌外,王耀民借助一个复杂的公司网络,进行着疑点重重的资本腾挪。

北京侏罗纪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西安盛华置业之前,还曾引入过另外两家投资者。

一次是2008年4月,由中垠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注资1亿元,令其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升至1.1亿元。但中垠的1亿元仅仅逗留了七个月,2008年11月,由内蒙古汇永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接手。

一年后,内蒙古汇永能源发展有限公司退出,西安盛华置业此后全面接盘成为北京侏罗纪公司唯一持股人,出资额为1.1亿元。然而,西安盛华置业2012年的年检报告显示,其资产总额仅为2600万元,长期投资为0。

事实上,借助短期或流动负债撬动项目雪球正是此间王耀民玩法的核心之一。如是手法复制于北京侏罗纪投资的子公司。南方周末记者统计发现,仅大庆高地、万年、嘉丽、美亚等四家由北京侏罗纪注资成立的房地产公司,其2012年的年检报告显示,负债总额就逾九亿元,而长期负债仅为两百余万元。

南方周末记者查阅其直接涉及侏罗纪公园项目的公司发现,共计18家公司中,公开资料显示,由王耀民或其妻子刘熔及刘熔姐妹刘煜担任法定代表人或董事长的公司就占到了10家,其余公司亦由这些公司或他们个人持股。

这个复杂的公司网络里,资本得以悄然转移到王耀民在境外的关联公司。

2010年8月19日,一家仅仅成立了9天的美国设计公司——康威尔公司(Conwell Design Inc.)就和大庆圣地置业、侏罗纪国际投资集团签订了侏罗纪公园《设计服务合同》。两个月后,又与大庆圣地签署了《侏罗纪梦幻世界主题公园娱乐表演和设施合同》。两份合同涉及金额约10亿元人民币。

然而,大庆圣地置业和侏罗纪国际投资集团的董事长是王耀民,而康威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总裁正是刘煜。这家此前未见任何设计主题公园或其他项目的记录的公司,迄今网站仍在建设中。

迄今为止,转移资金究竟有多少,仍鲜为人知。但据知情人士称,以此方式转移出去的资金至少已有2000万美金。为保无虞,2012年底,三方又额外立约,王耀民任董事长的大庆圣地承诺,将自己注册资金为3000万美元的全部股权质押给康威尔。

据承德县官方网站资料显示,承德梦幻陪都低碳文化产业园,控制性详细规划正在设计,设计单位亦是这家美国康威尔公司。

保健品时代的玩法痕迹还在。比如,摆放高官接见照片的习惯也还保留着。在大庆北国之春梦幻城展示中心大厅里,各级领导来视察的照片还挂在墙上,只是官员的级别低了许多。而之前那些颇能证明王耀民辉煌过往的照片没有拿出来,仿佛用进废退般不再被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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