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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德:石门景区违反水利法文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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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村言

张宝德是1990年代到2003年担任汉中博物馆馆长,于石门十三品的研究保护所做工作极多,其性格中的嫉恶如仇与豪爽热情使得外界对石门保护的认识提高极多,而他也是在1949年以后第一个提出恢复石门古栈道的人,退休已经十年的老人仍然闲不住,一直致力于为石门文物保护的鼓与呼。

《东方早报·艺术评论》(以下简称“艺术评论”):张馆长,你做了这么多年馆长,石门原来就是包括石门隧洞与石刻,而现在我们看到的是,石门故址在石门水库,而石门十三品则在汉中博物馆,这样的管理方式你怎么看?

张宝德:石门风景区设置在石门大坝上,这样是违背《文物法》和《水利法》的,这个事情就应该归文博部门来管。

艺术评论:是水库管理文物会不专业吗?

张宝德:我认为这不是不专业的问题,而是违法问题。

艺术评论:那你们有没有(向上面)反映?

张宝德:反映了,现在国家强调开发旅游嘛。旅游对文物是破坏,但那真是没办法,现在旅游气势大,(因为这样)经济收入来得快。很多方面有这种问题,并不仅是汉中博物馆,比如西安的一些博物馆,原来的兵马俑博物馆差点归入旅游集团。旅游是要“吃”文物的,所以把法门寺,西岳庙这些都归了旅游单位管理了。

艺术评论:西岳庙也归旅游管理啊?

张宝德:都要归旅游公司管,所以几年前吴永琪(原兵马俑博物馆馆长)要站出来保护文物,当时兵马俑博物馆差点要被旅游单位“吃”掉了,我们都坚决反对。当时有省领导还把吴永琪叫过去,称之为“绊脚石”。

后来还是由国家文物局出面支持,最后还是把这个保下来了。但法门寺和西岳庙都归旅游集团管了。

艺术评论:那汉中的石门景区是具体属于谁管?

张宝德:石门景区那里的(文物工作者)根本是谈不上跟人家(水库)说话,你跟人家说话,人家领导根本就不支持你,他不学法,你拿《文物法》给人家看,人家根本看都不看。人家认为现在这个石门风景区打造了汉中旅游景点,这个是好事情,他们不会从文物考虑的。他们对文物的破坏多得很。

艺术评论:比如?

张宝德:现在这个石门水库的下面,原来是汉代萧何所修的山河堰,两千多年,我们曾经想要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报古栈道石门遗址,可是不仅石门,连山河堰沿途都淹到水底下,人家不予保护,所以没有办法申报。

艺术评论:我想他们对整个蜀道的文献、资料整理这种事也做不来。

张宝德:我们无能为力,本来我们应当保护以前文物复建的栈道,让游人继续来参观,要修复一下恢复原来历史的面貌,让人看看,但水库方面把门一关,把你围在里头,我们也没有经济力量。

艺术评论:听说张佐周先生的后人清明到这里扫墓的时候都没办法进去。

张宝德:对,这是个问题,没办法。比如新石门,就是张佐周1930年代所修的三个石洞隧道,那就是历史——而现在因为水库不让进,根本看不到嘛。目前水库属于汉中石门水库管理局,水利部第三工程管理局。不过仿古栈道对遗址是一种破坏,我们也没法去维修。褒河东的栈道是博物馆在1990年代修的,河西岸的仿古栈道是他们前几年才修的。

艺术评论:那河东岸栈道的管理权现在划给水库了吗?

张宝德:没有划,他们自己在那儿说这个水库的地盘是他们的。当时复建的那段栈道具体是汉中市市长支持的,而我们修了栈道以后,非常轰动,他们水库看到影响大——平常省内外的游人都来看栈道,再加上后来中央台播放的一个栈道纪录片,影响更大,很多到汉中必到这里旅游,所以他们(水库)一看这是很有经济效益的。就在河西的大坝上面也沿着山边修了一段。当时是2008年前后的时候。我们当时收了三块钱一张票嘛。他们现在卖得高得很,你看那票价是80元。他们现在挪过去之后就把博物馆的“吃”掉了,根本不让我们来,跟博物馆干过仗了。

艺术评论:跟博物馆怎么干仗啊?

张宝德:他们就说你们不能在这经营。

艺术评论:就你们自己经营的栈道?

张宝德:我们发起我们修的栈道,他们沾了光反倒现在不让我们管,现在就是光经营栈道了。现在他们大范围搞了之后,又不维修,有安全隐患,就没人去了嘛,我们现在就等于放弃。

艺术评论:总感到这是个利益的问题,而不是从文物本身保护的角度。

张宝德:对,他们从来不考虑保护文物的问题。陕西省文物局有个王局长后来到汉中来考察,当时他们石门水库正在河西修房,王局长说他们这是违法的,违反《水利法》,国家严格规定这个大的水库边上不能修建筑,修建筑是不利于排水的,很危险。对大坝也有危险,不安全。

艺术评论:那就没人让他们整改吗?

张宝德:那他们就忙着收钱嘛,可能顾不上学法。水库就考虑你游人进来收费,80块钱一张票——可收了费得看到一个清澈到底的水嘛,不要给人一种感觉跟个垃圾坑似的。那么大面积的浮漂,你应该打捞嘛,你可以看出他们的管理很混乱,也是违法的。

我们汉中人大常委会的主任叫张光聪,他对这个意见很大的。还有这石门的上面,砸开石头了,这个石头全掉下来砸在河里面,把河床抬高了,对大坝也有威胁的。

艺术评论:上面乱开石?

张宝德:对,这些我都向上面提过的。有些人、有些当官的就是急功近利,就把现在能够解决的解决掉,远程的(问题)他不会考虑的。

艺术评论:那真是一错再错!本来把石门淹掉就已经是大错误了。

张宝德:原来修大坝的时候,按照现在的角度看,还可以向北推移,把石门这个地方让出来,保护起来,应该是可以的。上面变道有一个口子,河的跨度还是比较窄的。

艺术评论:是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这些淹在水下的石刻还有什么办法救吗?

张宝德:没有办法了。我在大坝沿途走着看了一下,还有的地方河面比较窄,应该再往北面提个两公里,那些除“石门十三品”以外的100多块古石碑就会保住了。

(本版录音整理 实习生 徐燕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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