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结构的经济账

早报记者 李跃群 实习生 章元羚

煤电相比天然气发电、核电、可再生能源等，被认为是污染最为严重的一种发电方式。

不过，受制于多煤、少油、乏汽的天然禀赋特点，中国的一次能源中仍有70%左右来自于煤炭，而全球的平均水平是25%左右。为了应对环境污染，提升人均寿命，中国是否应该以及是否有能力大幅度削减煤炭在一次能源中的比重？答案是否定的。不顾经济承受能力，大幅削减煤电将会带来背道而驰的效果。

一个国家选择哪种能源作为其主体，主要着眼于经济性。无论是美国转向页岩气发电，还是欧洲近期转向煤炭发电，无不遵循这一规律。

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能源结构发生重大转变的主要有美国、欧盟以及日本。日本是由于福岛核电事故爆发带来的国内核电停运，是被迫转变。美国与欧盟截然不同的转变方向，其原因均是页岩气革命。由于美国的能源企业转向使用廉价的天然气，美国煤炭市场开始过剩，煤矿主们无奈只能去开发新的市场。煤炭国际贸易市场上陡然出现的美国增量，使得煤价急剧下跌。外加中国经济增速放缓带来的需求降低，更是使得国际煤价雪上加霜。

2011年8月至2012年8月期间，全球煤炭的价格下降了三分之一。与此同时，在2012年度头六个月，欧洲人采购的煤炭数量上升了三分之一。由于2012年天然气价格在欧洲市场上是美国市场的三倍，在煤价大幅下挫的情况下，煤电的经济性在欧洲已远高于天然气发电。

就中国而言，页岩气勘探开采仍旧处于“婴儿期”，想复制美国的天然气发电之路，在短期内并不现实。中国煤炭资源丰富，煤电技术成熟，特别是中国在设备制造、安装及运行等方面，均属全球一流水平，在煤价持续下跌的情况下，中国没有理由大幅度削减煤电比重。

成熟的煤电产业、低廉的燃料价格，使得中国的能源价格远低于欧盟。欧盟统计局5月公布的数据显示，欧盟27国的平均电价是0.197欧元/度。以2013年7月8日人民币对欧元中间价7.927计算，欧盟27国平均电价是1.56元人民币/度。最贵的丹麦是2.35元人民币/度，最便宜的保加利亚是0.76元人民币/度。可以大致参考的是，2011年上海居民平均电价为0.53元人民币/度。

能源价格的上涨，将会降低制造业的竞争力。摩根士丹利在一份研究报告中曾表示，在廉价能源的帮助下，美国制造业将兴起，并将抢占那些现在由新兴市场国家代工的“非复杂”产品（计算机、金属制品和汽车）的生产。这样一来，美国将与新兴市场国家竞争市场份额。

摩根士丹利称，在页岩气革命的大背景下，马来西亚可能将失去制造业市场份额，巴西、墨西哥也可能受到影响。同时，美国的再工业化也很可能挑战俄罗斯在钢铁、化工品和工业产品方面的市场地位。中国如果能源价格提高，同样可能受到美国页岩气革命带来的工业冲击。

显然，要让中国放弃煤，转而使用产能新技术，那么该技术的成本就必须比煤电低，而这在目前看来并不现实。

事实上，廉价能源所带来的经济发展，将有助于提升人均收入水准，进而带来营养条件的改善、医疗卫生水平的提高。这些因素都有助于提高人均寿命。

中国经济增长所带来的污染，在近年来愈演愈烈，雾霾围城，垃圾围城的现象屡屡发生，不过中国的预期寿命却在持续提升。今年5月，世界卫生组织在瑞士日内瓦发布了《2013年世界卫生统计报告》，对全球194个国家和地区的卫生及医疗数据进行分析，包括人类预期寿命、死亡率和医疗卫生服务体系等9个方面。报告显示，2011年，中国人均寿命已达到76岁，高于同等发展水平国家，甚至高于一些欧洲国家。世界卫生组织在报告中特别提及了中国卫生条件的改善。

在不大幅度削减煤电的前提下，中国又如何平衡发展的可持续性？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Kenneth J. Arrow与数位经济学家2010年发表的论文《可持续性和财富的衡量（SUSTAINABILITY AND THE MEASUREMENT OF WEALTH）》或许可以提供一定的借鉴。

报告称，过去二十年，人们开始越来越担心许多国家的经济增长模式无法一直维持下去，因为大量自然资源被消耗、各种环境质量恶化。

该报告通过制定清晰的可持续发展的标准，试图建立一个有稳定性的理论框架，为衡量一个特定国家的经济是否遵循可持续发展的路径提供补充手段。报告将这个框架应用到五个在发展阶段和资源基础都截然不同的国家上——美国、中国、巴西、印度和委内瑞拉。

报告称，美国、中国和印度到目前为止正在满足这种可持续的标准，巴西在较小的程度上也满足。在美国、中国和印度，人力资本投资（主要是美国和印度）和可再生资本的投资（主要在中国）对这些进口国来说，比它们由于自然资源消耗和高油价产生的不利的财富效应要重要得多。

根据报告的核心观点，转变经济产业结构和能源结构，并不是“可持续”的策略。科技进步、大的投资力度和经济改革才应是中国未来发展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