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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越航空114亿并购豪克比奇流产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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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身棕“失踪”了。

自2012年7月,传出北京卓越航空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卓越航空”)114亿元收购豪客比奇(本报于2012年7月19日曾以《中国老板抄底美国公务机:成身棕携卓越航空拟17.9亿美元收购豪客比奇,北京亦庄浮出水面》予以报道)后,北京卓越航空公司霎时名声大振,作为卓越航空的大老板,青岛人成身棕,一夜之间,一举成名。

然而,风云变幻。10月底,有消息正式传来,卓越航空收购豪客比奇正式宣告流产,其5000万美元保证金也随之付之东流。得知卓越航空收购失败的消息后,时代周报记者在第一时间多次以多种方式联系成身棕,但都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消息,几处办公地点的人都回答:“成总没在。”

11月6日,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豪客比奇驻中国区公关负责人王竞强调,豪客比奇宣布“以独立公司身份走出破产保护”的声明为豪客比奇公司对有关卓越航空收购的最终解释。

成身棕的“联系不到”,豪客比奇这个似乎有难言之隐的“声明”,看似一件简单的不成功并购似乎还漂浮着很多迷雾……

第一次“跨国并购”

如果没有后来这起明显是蛇吞象的跨国并购案,今年58岁的成身棕现在还应该坐在青岛海滨办公室中,悠闲地喝着咖啡,然后看着自己的直升机从组装到下线,再到徐徐离开地面,跃入蓝天。

在青岛采访期间,时代周报记者偶遇成身棕少年同学叶蕴朋(音)。据叶蕴朋讲,成身棕虽然一直从事和航空没任何关联的职业,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从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航空迷。同学都知道他有一个本事,只要头顶有飞机飞过,他扫一眼,马上能说出是何种型号。

所以,后来成身棕鼓捣出青岛海利直升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海利” )。航空似乎和他曾经的生意毫不搭边,但熟悉他的人对成身棕后来涉足航空领域没有丝毫奇怪。

“似乎是在2007年,成身棕就从各种贸易活动中逐渐退出,专心从事航空制造业。” 叶蕴朋最后告诉记者。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实际上,成身棕果断把精力全部移注到航空制造业,并非投机或是想赚上一笔,而是缘于从小的航空梦给他带来的敏锐超前意识—靠自己的力量创办以运输为主的航空公司。但是,无论人力还是财力,他都无法创办像吉祥、春秋这样的民营航空公司。成身棕唯一的希望,就是跻身通用航空领域。

从可以公开查阅到的档案中,记者发现,成身棕进入航空制造业后,就全资收购位于美国得克萨斯州的勃兰特利国际公司(以下简称“勃兰特利”)。这起并购,又充满重重谜点—勃兰特利的转让者北京外企服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外服务”)为国有人力资源企业。而资料显示,在1994年,曾被列为“全美十大直升机制造厂商”之一的勃兰特利就被北外服务收购。

而从青岛市人民政府文件(青政函【2006】24号文件)内容显示,2006年,北外服务将美国勃兰特利国际公司无偿赠与成身棕下面的中达长信公司。

这起典型的“蛇吞象”为成身棕带来的甜头,也为他日后再次品尝豪客比奇这起饕餮大餐埋下了伏笔。

誓做中国直升机大王

在青岛,记者见到了曾经为青岛海利做外围工作的工程师赵满。据赵满介绍,一直做着航空梦的成身棕之所以把勃兰特利纳入旗下,主要是看准它研发的B-2B、305轻型直升机生产技术。

2007年,成身棕将手中持有的中达长信股权全部转让,获得240万元。同年,利用这笔资金中的一部分,成立了青岛勃兰特利国际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勃兰特利”)。

2007年7月,成身棕用自己掌控的青岛勃兰特利、青岛温泉航空投资有限公司、美国勃兰特利国际公司,共同注册资本1020万美元,成立青岛海利。

2009年5月25日,B-2B轻型直升机在青岛海利正式下线。

B-2B的下线,属于中国航空制造业的一个里程碑,因为它是中国除“哈飞”、“昌飞”两家极具实力的央属企业外,唯一一家有能力生产直升机的民营企业的产品,也是国家“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中鼓励类项目。

B-2B这种轻型直升机,采用的是活塞汽油航空发动机,一次加油后可飞行3.5小时,巡航速为每小时145公里,最大航程400公里,服务升限1800米。最重要的是,B-2B直升机已经取得了FAA认证,可以广泛应用于港口导航、边境巡逻、治安巡逻、公务飞行、科技探测、医疗救护、抢险救灾、空中摄影、飞行培训、航空俱乐部以及民用等众多领域。

据海利直升机公司当时报价,B-2B轻型直升机每架售价在200万-600万元之间。

B-2B的生产并没让成身棕满足—B2-B其他部件都是来自于国产,但最核心的航空发动机却是进口的。

而在从小就对航空领域谙熟的成身棕眼中,只要没有自己的航空发动机,即使是外形更漂亮、内部再考究的航空器都是一堆烂铁。而靠自己研发,无论是时间还是技术及资金,都不可为,他只有寻找一个机会。

几乎在B-2B在青岛海利下线的同时,同年5月,美国卓越公司申请破产保护,成身棕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迅速聘请了国内航空活塞发动机专家、财务顾问、法律顾问等,组成了一支顾问专家团队,多次往返北京和堪萨斯州间,终于在同年成功收购了美国卓越发动机公司(SuperiorAirParts,Inc,简称“美国卓越公司”)。

成身棕这起价值只有700万美元的收购案,在中国确实是太不起眼。但其意义却重大,业内人都知道,通过收购,成身棕掌握了飞机的心脏—航空发动机的制造技术。

凭借海利直升机,成身棕成为国内首家民营直升机制造商,被当地媒体夸赞为“中国直升机大王”。

成身棕引进的机型再好,设想的产值也不错,但却没有市场。据说,B-2B下线后,连试飞都要向华东管理局申请,最后是否批转迄今依然成谜。采访过程中,记者得知,2012年,海利直升机制造有限公司几乎完全处于停工状态。

保证金来源之谜

就在青岛海利陷于停产之时,成身棕没有气馁,他把并购到的卓越航空总部挪到了北京,成立了卓越航空。

和目前国内诸多地方政府决策层的思路相似,或许就因为是航空,属于高科技,未来的朝阳产业,卓越航空也得到了政府部门的大力关照。这时的成身棕虽然还未和豪客比奇接触,但在业内已经备受关注。

此时的成身棕踌躇满志,他计划让卓越航空在2014-2015年期间,能在美国上市。

机会再次悄然而至—2012年7月,世界上最大的公务机公司豪客比奇宣布身陷债务危机,需要有强手接盘,目前正在和中国一家企业洽谈,双方已签订策略合并排他协议。这家“中国企业”就是成身棕的卓越航空。

豪客比奇拥有80年历史,在美国公务机以及特殊任务机方面首屈一指。公司目前有雇员8000多人,仅2007年,豪客比奇销售额就达35亿美元,交付430架公务及通航飞机。自1932年以来共生产54000架飞机,其中36000架仍在役。

对卓越航空并购豪客比奇,也有很多人及媒体斥为“闹剧”,但据一位非常接近成身棕的人士告诉时代周报记者,成身棕之所以出手和豪客比奇签署“策略合并排他协议”,原因有三:第一,是2010年5月13日,《国务院关于鼓励和引导民间投资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简称“新36条”)的发布。在新“36条”中,明确提出鼓励民间资本以独资、控股、参股等方式投资民用机场、通用航空设施等项目;第二,多次收购和并购带来的迅速扩张让成身棕确实尝到甜头;第三,卓越航空并购豪客比奇大有文章,因为卓越航空的股东为北京亦庄国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亦庄投资”)。这个公司非常有“背景”。

采访中,记者巧遇北京精功航空公司总经理李晨。北京精功航空公司拥有多架通用小型飞机,并在北京和西安设有飞行基地,该公司就有一架“托管”的豪客比奇生产的“空中国王”。

该机飞行员李彤告诉记者,在世界通用客机生产制造业中,豪客比奇公司首屈一指,久负盛名。

此时的成身棕已经不在意这些,他要的是屡演不败的“蛇吞象” 再次出现。但这次并购并非易事,对方给北京卓越开出的是45天的考察期,并购交易额为17.9亿美元。最关键的是5000万美元的保证金—无论谈判是否成功,这5000万美元保证金是拿不回来的。

从成身棕进入航空领域后这些年的业绩,不难看出他的“家当”,2009年9月29日,他将并购款700万美元汇至美国,完成对美国卓越航空的并购。成身棕后来也对外界坦承,此次并购,他把所有值钱的家当都当出去了,还借了很多高利贷。而从海利直升机工商资料显示中可以看到,2009年10月,其股东青岛温泉国际航空投资有限公司股权365.5万美元、青岛勃兰特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股权51万美元和美国勃兰特利国际公司股权499.8万美元分别向担保公司质押高达900多万美元,用于贷款,直到2010年10月25日,上述质押才予以解除。

成身棕也把海利直升机作为融资的平台,记者从《海利直升机生产项目融资》文件获悉,该公司自有资金1亿元,项目总投资额3亿元,向社会融资的年回报率为10%。

而成身棕在山东成立两年多的另一家潍坊天翔航空,至2011年5月才开始研发出第一台V750无人直升机(都为需要空中架线的电力部门购买)。2011年9月20日3架V750无人直升机正式交付,全部销售额为2000万左右。如果再加上并购豪客比奇,不说天价的114亿元人民币,就是5000万美元,就不知道成身棕如何筹集了。在7月北京卓越和豪客比奇刚刚接触的采访中,成身棕告诉本报记者,资金已经完全准备好了,一部分来自公司筹集,一部分来自银行贷款。

贷出6亿元人民币或许还有可能,如果是114亿元,却是几无可能。

一位非常接近成身棕的人告诉记者,成身棕疯狂的海外并购案后面,是巨大的资金压力以及运营风险。

并购宣告失败

北京卓越航空幕后的投资人亦庄投资恰在此时浮出水面。资料显示,亦庄投资的股东构成由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和北京经济技术投资开发总公司分别持股66.7%和33.3%,而这两家公司均由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控制。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业内资深人士告诉记者,豪客比奇为美国军方生产高端飞机产品,美国政府将会有充足的理由拒绝这项收购。

10月18日,豪客比奇对外界宣布,与卓越航空之间的17.9亿美元并购谈判破裂。公司首席执行官米勒在纽约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说:“虽然我们尽了最大努力,但这项交易无法按照我们公司所能接受的条件达成。”

采访中,豪客比奇中国区公关负责人王竞也对本报记者表明,并购谈判宣告破裂的主要原因是双方在发起人协议条款上未能达成一致,双方今后将不再进行任何接触。

在豪客比奇中国区转发给时代周报记者的这份“豪客比奇宣布以独立公司身份走出破产保护”的声明中,这样写道:堪萨斯州,威奇托(2012年10月20日)— 豪客比奇公司今天宣布计划走出美国破产保护法11章的保护程序,成为一家独立公司。豪客比奇同时宣布,由于双方在担保合约的某些条款上未能达成一致,公司不再与北京卓越航空工业有限公司(卓越航空)进行交易。

豪客比奇公司首席执行官Robert S. (Steve) Miller表示:“尽管作出了巨大的努力,但与卓越航空的交易由于个别条款未被接受而没能完成。公司随后做出决定,执行独立重组计划。我们很遗憾交易最终未能达成,但豪客比奇依然获得了卓越航空支付的5000万美元的不可退还保证金,并已将其列为公司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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