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怡仲：中概股被做空是中国企业的必经阶段

专访 普华永道中国主管合伙人林怡仲

网易财经9月11日讯 普华永道中国主管合伙人林怡仲在达沃斯论坛上接受网易财经专访时认为，中概股在海外资本市场被做空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但总体而言，中国企业在海外资本市场的经验还有些欠缺，被海外机构所怀疑也是一个必需要经历的阶段。

不过，林怡仲建议，中国企业当面临这些问题是还是积极的去沟通，问题能否顺利解决，同时也要看企业的中介机构、审计师、律师的与监管部门的沟通能力。

以下是采访文字实录

网易财经：林先生您好，首先我提的第一个问题是这样，从去年到今年来看，中国企业跨国并购的数量也好，包括这个并购的金额也好，相比以往都有一个非常显著的提速，有一种声音说是中国企业在趁火打劫，您同意这种观点吗？

林怡仲：我觉得数据方面的话其实如果看这个，首先今年的2012年的上半年跟去年的同期的2011年的上半年来讲，其实在量方面跟金额方面是有一点下降的，但实际上这个并不代表是什么情况，我觉得这个是一个时间上的差异，但是你刚刚提的这一点，说这个是一个趁火打劫，我倒是觉得我们要看这个事情首先来讲我们海外并购的主要目的是什么，这个主要目的对企业来讲我觉得是有两方面，第一来讲就是要看看是不是可以透过这样海外的并购，打入当地的市场，或者引用这些品牌回来中国的市场，第二方面就是在技术方面，当然这不包括能源资源方面，能源资源方面的话这个就是为了以后筹备资源方面是怎么样的情况。

如果这个趁火打劫我倒是觉得也要看看你买什么东西，我们不要说买一个企业，出去买东西的话，大家如果是第一有没有这个需要，有这个需要以后我们还要看看就是说这个价钱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第三点有没有这个急迫性，我觉得有一些行业是有一些急迫性，有一些行业没有，但是现在普遍来讲，非能源资源的行业价钱方面是确实是比较合理一点的，所以在这种好的机会下，中国的企业这些基础，特别是这几年国内的高增长，还有海外一些销售是比较有骄傲的成绩之下，现金流方面等等都是一个比较好的现状之下，我觉得如果海外的一些企业价钱好的话，应该趁这个机会去外面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买，这个我觉得是什么国家一些企业都会做的事情，所以不只是中国企业的一个现象。

网易财经：从操作水平上看，您觉得中国企业的这种跨国并购现在处于一个什么阶段，已经过了交学费的阶段，可以应对自如了吗？

林怡仲：你问的这个问题问得非常非常好，我觉得作为一个并购方面，我们先不要说中国的企业，如果看全球的并购的这个历史，包括欧美的这些并购来讲，其实并购成功的案例跟不成功的案例都是很多的，这个老实讲话，这个学费其实是在前期交了多少，而且管理层的判断，董事局的判断，到底这个企业是不是和这个价钱是对的，这个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如果前期的工作做得好，这个学费交得好的话，后面去买企业的话，跟着下来买了以后我觉得我们也要考虑一点就是说，“结婚了”以后共同生活这个才是最关键的一个，结婚是坦白讲就付了钱，摆摆喜酒等等这些东西那是很容易的，那以后是怎么样一起生活，创造这个价值的话，这个才是重要的，所以我觉得这个交学费这一段其实是一个持续性的东西的，而且管理层本身跟被收购的企业都要看看怎么样去合作，怎么样去配合，以创造更大化的这个价值，而且我们也会看到，其实现在时间还短，但是以后成功的案例会很多。但是相比全球的这个以前的这个历史的并购来讲，特别是跨国的并购来讲的话，也会有很多不成功的案例。

网易财经：具体到中国企业这边来看，因为我们跟西方的这种体制环境、管理文化差异都很大，您觉得中国企业会不会因为这种因素，在像您说的“结婚”之后遇到一些麻烦？

林怡仲：这个是肯定的，我觉得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完全一帆风顺的，企业本身来讲，在前期的工作方面，第一要做的充分，就好像考试前你要做好准备，但是在第一次考试的过程当中，有很多你不可以预见的问题你也要处理好，而且之后的话，这个不比考试，考试完了之后，你买了东西回来，我刚才也讲了你还要整合，而且要看看怎么样持续性的创造一个价值，所以我觉得管理层方面前期的这个调查研究，对当地的市场，对当地的企业，对你要买这个企业的主要目的要搞清楚，然后之后的话我觉得最关键，最重要的就是说，你有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团队跟你共同管理这个企业，以配合总公司本身整个战略的发展，怎么样去将它结合在一起，这个我觉得买了贵一点点的东西，我不觉得是太大的问题，反而是之后怎么样整合才是我觉得最关键的。

网易财经：中国商务部下面一个研究机构前一阵公布过一个数字，说是中国企业跨国并购的成功率是40%，然后说全球平均的水平是25%，您觉得他们公布的这个数字可以反映实际情况吗？

林怡仲：我觉得既然是公布的数据的话，那他们一定有实际的数据去做这个比较，跟全球的比较，我唯一一点就是说，这个比较我觉得是比较的这个年限，或者期限是怎么样的一个格局，而且是代表两年、三年，这40%，那25%是代表前十年、前二十年？这个都要去看，我对这个数据认识不是太过深入，所以我也不好去评价，但是我觉得他们公布的数据肯定是准确的，问题是一年、两年、三年？比较的话是十年、二十年或者是同期的这一年、两年、三年的比较？

而且这个并购我再补充一句，其实成不成功的期限来讲，就好比婚姻一样，其实你结婚了，一年、两年未必看到这个婚姻是不是成功，结婚五年以后这个婚姻是可能是成功，但是十年以后的话呢，是不是还会持续的成功？也是一个值得大家去思考一下的。

网易财经：所以您觉得应该怎么评价中国企业跨国并购是否成功？我们主要看哪些方面可以评价一起并购案是很成功，或者很失败？

林怡仲：我觉得你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这个问题老实讲的话，对一个，不只是中国的企业去海外并购，海外的一些企业大家去做，欧美的企业去做并购，他们时常都有问这个问题，我觉得这个是回来讲到第一，你自己的股东价值本身有没有增加，国企也好，民企也好，股东的价值有没有增加，然后更加重要的是你要去比较一下同行的这个股东的价值相比之下的话，你在并购之前跟并购之后，有没有比人家好，还是比人家差了，或者是一般，这个都是可以做比较的，所以我觉得在做了并购以后，有些人很多时候你们都听到这个并购是1+1=3，现在就是说你现在本来是你这个企业本来是1块钱的价格，你拿了买了另外一个企业，也是1块钱，加起来是2块还是3块？但是问题就是说，你觉得是你做得好的话，我觉得你也要比较一下，同行的人家这个股东价值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格局了，所以这样的话大家可以做比较，最后如果你是一个上市公司的话，这个是很明显的，如果是有很多不同的行业的话，你做了一个并购做得很成功，人家就一窝蜂还是会买你的股票的，如果没有相比其他的行业做得成功，种种因素，包括并购方面或者是非并购方面，或者是市场方面的因素，还是会买其他同行的一些其他公司的股票的。

网易财经：从整体来看，您简单概括的话，您觉得中国企业近一、两年在海外的这种跨国并购，从它的并购形式上也好，从行业分布上也好，总体呈现什么特征？

林怡仲：我觉得最大化的一个特征其实咱们来讲的话，现在看起来首先有两方面，企业本身出去海外并购的话，现在看起来在这个量方面其实是行业是比较多元化的，但是实际上你如果看这个金额来讲的话，绝大部分现在老实讲海外并购还是能源资源为主的，还有就是相比来讲是科技比较多一点，但是科技你说相比金额来讲比这个能源资源比较少，比如说2012年我记得上半年超过10亿美金的交易的金额来讲，完成的交易是有，我记得好像有九个案例，其中这九个案例七个是能源资源的，所以相比来讲你说大面额大金额的这个交易的话，还是以这个能源资源为主。

但是我们现在也看到一个现象，就是说特别是很多私募基金他们都已经开始跟企业一起合作，去做海外的并购，在这些私募基金做的这些海外并购方面，科技当然是一个重要，消费品方面是另外一个重要的领域，还有第三点我们可以看到医疗保健方面，大家还是看得比较好的，所以这三方面的话如果是跟私募基金的话是有的。

相关来讲非能源板块这个来讲的话，如果是跟私募基金来讲这个量也开始增加了，所以现在这个模式不只是企业单方面走出去，而是可能跟一些私募基金投资者大家一起联手去海外做这个并购的，这个是另外一个我觉得是慢慢的可以看到的一个比较持续性跟有增长的现象的。

网易财经：您看海外并购的机会，除了能源资源这一块还是占据绝大多数的地位，因为它可能牵扯到一些复杂的关系，在别的这种行业来看，您觉得现在有哪些行业具有一定的并购的潜在的并购机会，对中国企业来说更划算一点？

林怡仲：我觉得这个并购来讲的话，在机会方面我觉得我刚刚提的就是主要的元素能源资源，第一是看看你要不要占有那个市场，你觉得去收买了这个企业，特别是他们有一些很好的消费产品，可以透过收购这个企业，因为这个品牌是很出名的在国外，怎么样引进中国，这个是一个考虑因素，另外一个我觉得是刚才也提了，科技的行业的话就是买的技术比较多一点，然后我觉得这个下一个阶段我觉得老实讲一个比较重点的行业，确实是医疗保健方面，因为中国的这个医疗保健确实是我觉得会走进去，随着国民经济的实力越来越上升，而且大家的要求越来越高的话，医疗保健方面是会一个重要的环节，怎么样引进这些海外的医疗保健的一些技术，一些管理的模式等等，都是我相信在未来几年会看到很多这方面的现象的。

网易财经：我看到有一个现象，就是这一点我们可能惯常的认识，就是理解到这种并购，往往是说大企业并购小企业，但是在中国企业这边，在跨国并购的时候发生过很多蛇吞象式的案例，就是您怎么看待，您觉得为什么这种会在中国企业出现得特别多，有什么特殊性吗？

林怡仲：我倒不觉得这个是特别多，我是觉得这方面其实中国的一个特殊情况，我觉得我们传统的以一个欧美的企业，蛇吞象是私营企业，跟小的私营企业去收购一个大的另外一个同行，或者是不同行业的私营企业，但是实际上中国现在这个现象就是种种的原因，有时候有一些品牌在海外，它做得不大好，也有这些技术，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一些企业家看到这个商机，就是说怎么样利用这个品牌，将它做好以后，然后怎么样将它引进来，在这种情况下特别是可以带动在中国的这个市场方面，特别是一些，不只是一些轻工业，有一些算是重工业方面，我觉得有很多的地方政府都会支持这些企业去做这样的投资，也会给他们一些财政上的支持，但是这些支持来讲的话，换回来一些东西对当地来讲是一些创业的机会，所以我觉得作为一个企业，他们在考虑这个事情的时候，第一来讲我为什么要这个企业，哪怕是我比他小，但是那个品牌做得不好，我就买了他回来，买了他回来以后我就找了一个管理班子将他管理好，但是最重要的是一开始我去哪里买，我去哪里拿钱去买他，买了回来以后我怎么样在中国，在一些地方上创造一些价值，特别是在工作方面，创造一些额外的工作给老百姓，这样的话，这样的模式还是就是说有的，但是我不觉得现在有太多的这个比较单纯的这个蛇吞象这样的现象。

网易财经：您怎么看这种现象背后，很多人容易质疑，就是一个小企业，怎么有能力整合比你大十倍，或者五倍这样的企业，很多人会怀疑可能失败的可能性更大，您怎么评价这种可能性？

林怡仲：我觉得大家对这个问题的这个问法，我觉得是非常对的，因为毕竟你这个企业是比人家小很多，那你有什么办法去做这个事情呢？那就要取决于我觉得要一点了，第一你的财力足不足够，我觉得最重要，因为你如果企业哪怕是买回来是很好的，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财力，现金流去支持你，包括原来的这个收买的价格，然后以后还要投入进去继续做整合等等这两方面的东西，本身对你企业会不会有一个现金流的很大的压力，这些都要考虑在里面，然后更加重要的就是说，你的管理团队是怎么样一个格局，特别是管理这个你想收购的大企业，所以要考虑的因素就是说，你不只是就是说要利用自己本身自己现有的管理团队，更加重要的是海外的这个管理团队是不是有海外你聘请一些专业的人士帮你管理，而且他的战略思维，他以后的，他的五年计划、十年计划到底是怎么样格局，怎么样配合，将来引进中国发展的，所以我觉得这两样东西是比较关键跟重要的。

网易财经：我们现在在看中国企业在海外面临着一个环境，就是首先我刚刚看新闻说，对中国这个中概股的第四轮做空潮又要起来了，您怎么看待这个现象，为什么中概股总是很容易就被人家做空，这个做空机构为什么总是屡试不爽？

林怡仲：我觉得这个事情来讲是比较复杂的一个问题，我觉得要看的就是说第一来讲的话，就好像买卖东西一样，要看产品的这个质量，然后要看看大家对这个产品的口碑，一般的口碑，如果对这个产品不是说很了解的话，你就很容易，因为小小的事情就令到大家对这个产品有他在质量方面的这个一个问号。

我觉得这个来讲的话要看看就是说你所有的这个配套，包括你的管理班子，包括你跟你的股东，特别是海外的股东的沟通，包括跟分析员的沟通，包括跟一些证券公司的沟通，还有更加重要的我觉得到时候你作为你的审计师到底是哪一家，等等这些东西都是很关键的考虑因素。而且我觉得这个老实讲的话，也是一个，咱们中国企业在资本市场上一个，我觉得是一个要必经的路，因为你既然是走出去了，去海外挂牌上市，去香港也好，去东京也好，去伦敦也好，去纽约也好，我觉得你就要承担透明度的这个风险，这个透明度的风险令到大家一窝蜂的认为这个中概是不是有问题呢，那我觉得老实讲，肯定人家不会写就是说，其实有很多中国好的企业都没有问题的，对不对？但是我觉得种种原因的话，大家只会朝着比较负面的方面去写东西，而不是说正面的东西去看一些东西，因为毕竟的话这个不好消息的的话大家还是会比较看多一点的。

网易财经：所以您觉得从中国企业在海外资本市场的情况来看，还是一个刚开始交学费的阶段吗？

林怡仲：我不觉得是刚开始，但是比起人家成熟的当地的欧美的一些企业在资本市场方面，当然人家走这个路已经走了好多年了，咱们老实讲改革开放八十年代开始，其实在证券市场方面，尤其在海外证券，我觉得大家要考虑的就是1992年、1993年才开始的，其实也是短短的二十年时间有了这个成绩，所以有很多事情，成功的案例，不成功的案例都在短短的二十年之中发生了，一发生的话很成功的大家就会觉得我们做得很好，但是有一些就是说，我觉得就是说做得没有那么好的话，就会大家也会很关注这个问题，是不是整个中国都有问题，这个确实是你没有办法避免的，就是说有这样的一个评价。

网易财经：您作为一个审计机构的负责人，对于一家中国企业遭遇到了这样的问题，如果让您给他一个应对的建议，您会建议他怎么应对这种问题？

林怡仲：首先我觉得一个根本，基本问题，如果人家说有一些事情你没有去做，或者有一些东西是虚报，我觉得最关键最重要，什么事情都好，就是说到底有没有这个情况，如果没有这个情况的话，那我们要看看怎么样第一去证明这个情况是没有这个情况的，第二来讲是怎么样跟人家沟通，但是也有一些情况确实是，我觉得就是说可能有一些数据上看起来是，可能是有一点点虚的，在这种情况下也要看这个中介机构，包括审计师，包括你的律师，怎么样去跟这些有关的监管部门去讨论这个事情，因为毕竟老实讲的话这个事情是比较复杂的一件事情，是牵涉到如果你在海外上市，看看是哪个上市的机构，有时候也牵涉到不只是海外的上市机构，还有本地的监管机构，还有一些中介机构的参与，大家怎么样去协调。

但是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找一些我觉得比较，知名度比较高的中介机构帮你协调这些事情。

网易财经：好，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

林怡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