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对象：董国璋，上海钟表有限公司总经理。1978年加入上海手表厂，是上海手表厂的最后一任法人代表。上海手表厂于2000年计划内破产改制，后组建上海表业有限公司。目前，上海另一家公司上海钟表有限公司（当年是上海手表厂的领导单位）拥有“上海”牌手表的商标权，上海表业有限公司拥有“上海”牌商标的使用权。
访谈实录
网易财经：您是什么时候进上海手表厂的？
董国璋：我从78年在这边工作了，上海手表厂最后一任的法人代表就是我。
网易财经：现在我们这边的员工大概有多少？
董国璋：900多人。
网易财经：现在这900人都是原来的员工吗？
董国璋：应该说是70%以上都是原来的员工，社会上我们也招了一部分的员工进来。
网易财经：原来最辉煌的时候，我听说中国戴手表的人，4个人里面有1个是戴上海手表厂的表。当年周总理是不是戴上海牌手表？
董国璋：对，我可以把周总理戴的手表仿制品给你看一下。
网易财经：七八十年代结婚必须要买一块上海牌手表？
董国璋：对，它是老“三大件”之一。应该说上海牌手表当时供不应求，当然这是短缺经济造成的，但是确实上海牌手表对中国来说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举几个例子。上海手表厂一共生产了1.2亿块手表，上缴国家52亿利税，它是一代人的骄傲。但是由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以后，而且国门打开以后，国外的众多品牌进来，包括众多的水货进来以后，我们的企业就像一个泥足巨人在过一条大河，它显然不行。这几年我们重新把上海牌作为一个战略性的目标来抓，我们有这方面的考虑，但是在这方面做的力度还不是很大。作为一个企业来说，如果没有一个品牌，那它的发展永远落在人家后面，你只是一个工厂而已，而不是一个企业。所以我们一定要重塑上海的品牌形象，怎么做？我们要寻找一个具有突破口的产品来作为我们品牌的运作载体。比如说陀飞轮，比如说跑马表。上海牌不能涵盖所有的机芯，这个里面有高层次的，有低档次的，绝对不能像原来眉毛胡子一把抓，所有的产品都用上海牌。
网易财经：原来老的上海手表厂有多少人？
董国璋：最辉煌的时候5700人。那个时候上海手表厂上班像涨潮，下班像退潮，我们的员工从十六浦一直住到杨树浦都有。
上海手表厂破产 凤凰涅槃式的调整
网易财经：上海手表厂曾经有一段时间衰弱，到现在又重新站起来了？
董国璋：实际上，我们从90年代末期开始的调整，应该说是一种凤凰涅槃式的调整。我也是当事人之一。我们的企业运作上，一个是改变了思想观念，第二，我们深切地体会到，机制改变以后，如果产品没有及时的创新，这个企业也不行。这几年，企业效益大部分还是取决于创新，创新确实是一个企业的命脉，如果没有创新，上海表业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企业要不断的创新，要不断的在市场上找准自己的定位，要看到自己的不足，要如履薄冰。我记得有一个企业家说过，企业的冬天一定会来临，不会永远是春天，现在怎么办？要抓住管理当中最短的一块木板来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这样我感觉这个企业就会有希望。我们很多员工都说，破产了就是死过一次的人，更知道生命的珍贵。
网易财经：上海手表厂2000年破产改制，当时改制后是不是就分成了好几家公司？
董国璋：不是，应该这么理解，原来我们的工厂管理模式是一个厂部，转制以后，我们的厂部就变成上海表业有限公司，他把技术、质量、工装，它是一个哑铃型，还有销售，技术研发和销售在他那里，但是生产环节，就是原来的车间，通过体制机制的改变，成立了若干个公司，一个车间一个公司，原来是四五个车间，改制成四五个公司，实际上就是上海表业的工厂，首先是为上海表业生产，他是哑铃的要举的部分，两头就是上海表业控制。
我们当时搞的时候，主要的出发点是什么，考虑的原始出发点就是企业效益不好，原来都是一个生产线生产，当时的考虑是把一个人的压力变为几个人的压力，车间主任也要有压力，我们厂不通过你生产多少零件我来收购，但是你的成本太高，不能列入产品。从现在来看，这个起到意外的收获，现在确实从原来的车间主任、干部，现在都变成老总了，他们在市场经济大潮里面游泳也非常的滋润，而且从其他费用的支出来看，里面的国企架构下的体制，也有了一个非常大的改进。
网易财经：现在“上海”这个品牌还是在你们这边是吗？
董国璋：上海牌品牌是上海钟表有限公司，就是上海摩士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应该说这个品牌所有人是上海摩士达公司和上海钟表公司，但是现在上海牌这个品牌使用人是上海表业有限公司。
网易财经：还有一个新世纪表业是什么？
董国璋：新世纪表业是怎么一回事？是上海手表厂计划破产以后，按照上级的要求，必须要有一个揭牌的单位，原上海手表厂那里历史遗留的问题，比如计划破产以后，所有的债务都一笔勾销了，但是有很多的人，他有历史上沉淀下来的一些问题，我们当时为了使上海表业能轻装上阵，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就把这些历史的问题都放在新世纪表业有限公司。
网易财经：他们说他们是解决下岗职工的。
董国璋：对，你企业有残疾人，就长病假的人，有病养人员，这些人都放多新世纪表业。
网易财经：那他们其实没有具体实体吗？
董国璋：现在他们主要是物业的出租，因为物业他要服务好，通过物业出租，他的物业服务，上海表业一个是场地的租赁，租赁费用，一个是物业的管理费用来养活新世纪表业有限公司所沉淀下来的那些历史问题的开销，是这么来做。
网易财经：各自分工不同。
董国璋：一个是进攻，一个是防守，但是为了很好的防守，进攻也有后顾之忧，这样就是上海表业轻装上阵没有后顾之忧，原来我们就是这么设计的。
网易财经：现在看起来，这样的方式还是比较成功的。
董国璋：对。
网易财经：上海以前还有其他几个手表厂，像是宝石花等等。
董国璋：宝石花牌现在还有一些运作，它在媒体上也做过一些宣传，宝石花牌也是我们上海钟表公司下面的，钻石牌现在运作的都很少，我们下面还有一个海达，同样也运作的不多。品牌作为上海钟表公司来说，我的考虑是，我们对一些历史的品牌，我们重点还是考虑上海牌手表。
网易财经：从改制和之后的运作上海手表厂做的比较成功。
董国璋：对，那个时候我们是举全公司之力来把上海牌来做好，我们做上海牌手表，我们还是准备长期做下去，这是一定的。
放弃成品表的生产 做机芯
董国璋：现在的上海表业有限公司实际上是由上海摩士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跟香港恒保，还有经营者群体这三部分投资而成立的，上海表业有限公司多元投资之后，它的设备、员工、技术储备等一些资源上的东西，都是以原上海手表厂为主。上海表业有限公司从2000年成立以后，企业经历了一个解放思想、转变观念的过程。计划经济年代，一般都是以生产成品表为主，但是2000年上海表业成立以后我们放弃了成品表的生产，而是做机芯的生产。为他人做嫁衣，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选择，但是在当时来说，我认为是一种非常明智的选择。为什么呢？除却外部环境因素，从我们本身来说，上海表业刚刚成立的时候是百废待兴，因为原上海手表厂刚刚结束计划内的破产，它有很多东西需要恢复，包括市场，包括整个销售领域的渠道要重新拓展。从这方面来说，我们不妨借一条路，做机芯，给人家做品牌。
网易财经：现在公司的策略是什么？就是不断的推出新的机芯产品吗？
董国璋：去年美国爆发金融危机，逐渐影响到了实体经济。今年对于整个企业来说，应该说经营业绩、经营销售规模，比前两年确实有比较大的下降。我们现在生产的手表，能不能在品质上更胜一筹，在服务上更胜一筹，更加到位，这是我们一直考虑的。比如说我们从六针机芯，到露摆，再到跑马，再到陀飞轮，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但是走到最后是什么？我们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们感觉最后应该是返璞归真，这个返璞归真不是说回到原点，而是符合社会发展的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如果我们的机芯做到瑞士ETA机芯的质量，我想我们的市场还是很大很大的。
现在瑞士的手表，提出了一个百达翡丽印记，是什么概念？就是把质量和服务融合在里面。它提出了一个口号，就是你买一块百达翡丽印记的手表，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件保值增值的东西。它的概念就是说我的品牌永远不会掉价，只会升值。它提出这个口号，是有它的品牌文化来支撑的。这就是它的质量保证体系，它的服务。所以我们也在考虑这个事情。当然我们要做到他们的水平，我们还要经过一代人甚至是几代人的努力才可以，但是有一些指标比如说从21600到28800的频率的改变，我们现在基本上可以达到这个要求。还有一些陀飞轮技术的把握，我们也达到标准了。
但是总的来看，如果我们把机芯制造做到极致，我们这个市场还有的。我们现在就在考虑有没有可能在技术上有一个突破，使这个机芯看上去更加精巧、精致、更加薄。
网易财经：现在你们专门做机芯？
董国璋：我们也有品牌。说到品牌，我们这个企业使用的就是上海牌，我想你爸爸妈妈这一代对上海这个品牌是很熟悉的。确实上海牌这个品牌知名度很高，上海牌也有过辉煌的一段时间。前几年从我们企业的运作来看，因为机芯比较好，在品牌运作上可能没有像其它企业抓的那么紧，或者那么关注，但是从现在来看，我们现在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如果说没有品牌，我们这个企业长足的发展是很难的，所以我们想在品牌上有进一步的动作。政府部门对原来的民族品牌关注度很高，所以我们也想借东风把这个品牌运作起来。最近我们也明显的感受到市场销售的量在增大，所以下一阶段我们准备在品牌方面下大功夫。
网易财经：现在上海牌陀飞轮卖多少钱？
董国璋：现在上海牌陀飞轮金壳的卖到10万元左右一块，一般最普通的也要5位数以上，就是这么一个价格。
网易财经：现在机芯和成品，各自的比重怎样？
董国璋：比例大概是8：2，机芯是绝对的大头，成品占到20%。
网易财经：机芯和我们合作的品牌都有哪些地区？
董国璋：主要是欧洲、美国和香港地区。因为那里有很多二、三线的品牌，他们用我们的机芯，有一些品牌表制造商对我们的机芯进行测试，应该说总体评价还是很好的。当然也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作为企业来说我们也在不断的改进。
网易财经：现在的整体效益是怎么样？
董国璋：去年销售收入8000万不到。去年的利润是1500万。这不是最高的，因为上海表业2000年成立，到今年是第十个年头，利润最好的一年是2000万，销售收入最高是9000万。
前一段时间，上海表业的经营班子对整个销售策略也有所改变，因为从前几年开始，上海的商务成本在不断提高，做低价位盈利空间显然不是很大，所以必然要走高端，所以我们也果断停止了一些低价格的机芯销售生产，着重于走高端，这样一来，它的量在下降，但是整个销售收入是有所上升的。
网易财经：现在你们的销售网络大概是什么样的布局？是专卖店的形式还是怎样？
董国璋：我们还是放在一些钟表店里来卖，专卖店还没有开，上海表业的经营班子，对于开专卖店已经有所考虑，也在落实一个合适的专卖店地方，已经在着手这方面的工作了。
网易财经：上海牌手表有着非常辉煌的历史，我们祝愿它能够在新的年代取得更大的辉煌，也感谢董总接受我们的访谈。
董国璋：谢谢。（王婷婷 程海礁 董云峰）
本文来源：网易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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