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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格冲突背后的货币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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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鲁吉亚与俄罗斯发生军事冲突,却导致自身战略地位急剧下降。在美国看来,似乎只有低油价和货币金融战争才是打败俄罗斯唯一的可能。

■文/冯跃威

就在8月8日世人瞩目的奥运圣火即将点燃的凌晨,格鲁吉亚总统米哈伊尔·萨卡什维利挥师打入了南奥塞梯首府茨欣瓦利。这场区域战争炸碎了原有的地区平衡关系,也招致了俄罗斯军队的介入,并改变了原有的政治格局。观察俄格冲突前后货币金融市场的一系列波动,笔者发现,在这场战争的背后还在进行着另一场冲突。

油价谜团

与石油沾边的战争、自然灾害等事件通常会伴有石油供给的中断,进而推动国际油价上涨。可是,在持续10天的格俄战争中,通往欧洲的能源供给同样发生中断,国际油价不但没有上涨,反而快速下降了。

战争中,BP关闭了一条输气量66亿立方米连接阿塞拜疆的沙赫杰尼兹(Shakh-Deniz)大气田的天然气管道和一条输油量15万桶的石油管道。8月16日,格鲁吉亚官员又称,俄罗斯军队炸毁了一座重要的桥梁,切断了从阿塞拜疆向格鲁吉亚黑海港口巴统Batumi输送石油的东西方向铁路线,该铁路桥运输石油能力约为每日5万至7万桶。再加上库尔德斯坦工人党(PKK)游击队早在8月5日就炸毁的实际运能85万桶/日的BTC管道土耳其埃尔津詹省段,总计每日原油供给中断105万桶和天然气供给中断66亿立方米。

随后,尽管美国的“古斯塔夫”和“艾克”两次飓风灾害,以及恐怖分子针对伊拉克北部石油管道的炸弹袭击事件,又造成了每天数以百万桶计的供给中断,也都没能推升国际油价(见图1)。相反,国际油价在美元撤离俄罗斯升值的过程中却在节节下跌。TNT炸药为何成了石油市场的“消泡剂”?

众所周知,美元是国际石油贸易的主要计价和结算货币,所以,影响油价走势最关键的因素之一就是美元的购买力。特别是石油博弈成了美元伴生的金融工具之后,就有了美元贬值油价上涨的一般规律。从图1可以看到:2007年10月10日至2008年5月28日期间,国际石油期货市场的原油价格与美元汇率指数之间具有负相关关系,相关系数为-0.799;至6月20日为正相关关系,系数为0.441;到10月22日又为负相关关系,系数为-0.957。尽管在这4个月中美国政府规范石油期货市场、拯救二“房”等一系列动作使美元汇率走稳,并带动油价走稳,但格俄战争,国际资本逃离俄罗斯,推动美元汇率上涨成了该时间段油价下跌的主要动因。

资本的惩罚

早在1998年俄罗斯金融危机以后,国际资本就开始伴随着国际油价的走高而不断地进入俄罗斯进行投资,形成了投资量与国际油价间极高的相关关系,相关系数分别达到了0.79和0.89(见图2)。也使以石油、天然气出口占贸易总收入近60%的俄罗斯,在获得了丰厚石油美元的同时繁荣了金融资本等市场,使国内经济持续向好,实力不断增强。

到2005年以后,随俄罗斯市场的进一步开放,更多的国际资本以井喷的方式进入俄罗斯的股市及其债券市场等。而美元兑主要货币的汇率却从2002年3月开始持续贬值。一方面,俄石油美元贬值,另一方面,国际资本带来的对本币升值压力,加重了俄外汇储备的风险。

于是在2007年初,俄央行就不得不开始将其外汇储备中的美元储备有意识地从800多亿美元降低到了400多亿美元。尽管成功地减少了美国次贷危机给俄罗斯带来的外汇储备资产的贬损,但同时推动了本币和欧元的升值,进一步招致了国际资本对俄金融产品的追逐炒作,也为格俄战争后国际资本攻击卢布埋下了伏笔。

到2008年5月俄罗斯股市触顶时,俄央行一直根据国内经济状况始终控制着卢布升值速率与美元贬值速率呈大体相当的趋势。但进入6月份以后,国际资本挖掘出了俄罗斯金融产品存在着的巨大赢利空间(如股市、债市等做空空间),因此不断进入俄罗斯金融市场,抛售美元、欧元购进卢布,致卢布快速升值,流动性过剩,通货膨胀加剧。俄央行不得不加大了对汇市的干预,其中,6月份干预金额就达175.973亿美元和1.078亿欧元,7月份高达242.68亿美元和14.083亿欧元,打破了卢布原有的运行规律。

8月8日,当萨卡什维利点燃的TNT爆炸后,国际资本感到俄罗斯金融市场的安全性下降,于是,纷纷开始抛售卢布购进美元等货币撤离俄罗斯金融市场,致使卢布快速贬值,美元快速升值,逼迫俄央行进行反向操作来维护本币的稳定。

尽管如此,卢布还是迅速贬值了4.19%,美元升值了2.63%。到8月22日的二周内,高盛的资料称,约有总计210亿美元的外资从俄罗斯撤出。到26日,当俄罗斯承认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两地独立后,又发生了新一轮的撤资潮,仅9月4日当天,卢布兑美元汇率快速贬值23%,创新低30.41后,俄央行不得不售了45亿美元的储备来捍卫卢布。

经过俄央行不懈的努力,到9月11日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卢布还是累计贬值了9.65%,而美元对主要货币累计升值5.48%(见图3)。同时,俄罗斯企业8月份债务融资额较7月份大幅下降87%,至11.8亿美元,股市融资额从7月份的9.33亿美元骤减至300万美元,RTS股指下跌4.4%。且自5月触顶以来,RTS股指已经下跌了49%,7500亿美元的市值随之蒸发,迫使俄罗斯央行继续向该国银行体系注资约107亿美元,以缓解信贷的短缺状况。

直到2007年美国院内的次贷危机逐步演变成了全球信用危机、金融危机,并伴着五大投资银行尽数发生问题,引起了全球救市后,国际资本用美元对卢布的攻击似乎才有所减缓,俄央行调控卢布汇率的操作才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当美国的危机演变成全球经济危机后,俄罗斯金融市场又跟随着发生了下一轮的动荡。尽管俄政府为银行金融体系注资总额达到了2367亿多美元,但所产生的动荡,已经给各类型的投资者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用计量经济学的统计方法分析可知:美元汇率指数与卢布兑美元汇率之间具有相当好的相关性。其中,2007年10月10日至2008年5月31日期间,相关系数为0.914,因没有异常攻击卢布行为,俄央行只要根据俄宏观经济状况适当干预卢布升值速度即可。但进入6月份之后,国际资本对卢布的攻击迫使俄央行加大了干预的力度,使二者之间的相关性进一步提升,达到了0.943,直到9月11日美国五大投资银行尽数发生问题全球救市后,国际资本虽然减缓了对卢布的攻击,但却进到了金融黑洞中,到10月23日其相关系数也立即降到了0.883,进而印证了上述的国际资本冲击说。

谁是赢家

格俄战争打响后,一位沮丧的格鲁吉亚农夫问西方记者:“美国和北约为什么不肯帮我们呢?”“如果他们现在不帮我们,我们在伊拉克为什么要帮他们?”其实,农夫不知道,这场战争,已经改变了该地区政治格局,格鲁吉亚早已失去了其原有的地位。

目前,格鲁吉亚主要有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石油管道(BTC)、巴库-苏普萨石油管道和铁路运输三条路径,以及2006年底启用的与BTC管道平行的“巴库—第比利斯—埃尔泽鲁姆”南高加索天然气管道(BTA)(格鲁吉亚收取5%天然气作为过境费)。其中,2004年有阿塞拜疆、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生产的1500万吨原油及其制品是通过巴库-苏普萨石油管道和铁路运至巴统港装船出口欧洲的。据估算,2008年起,这些油气管道的运力至少将给格鲁吉亚国家财政带来约6000万美元的收入。它们不仅成了格鲁吉亚稳定的能源来源和国家财政安全的保障,更重要的是它成为格鲁吉亚谋求加入欧盟和欧美援助与支持的重要筹码。

以美国为首的欧盟和财团,用格鲁吉亚地理优势开辟新的里海油气出口,不仅经济划算,政治上受益,而且可降低俄罗斯对里海油气的控制力和影响力,更有利于自身的安全。这也正好契合了精于盘算的欧洲人的战略需求,即从俄罗斯人眼皮底下打通全新的中亚油气管道。

如果向欧洲供给的中东、中亚油气资源线路被形容成两条腿的话,那么,格鲁吉亚就是其中一条腿上的股动脉线。而且,南高加索油气运输通道风险系数、建造成本自然具有竞争的优势。继续扩大已经打通的俄罗斯眼皮底下的能源走廊,构建经过格鲁吉亚相关地区200多公里,甚至可能同时从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地区部分穿越的新管道,欧洲的油气供给量将迅速低成本地增加,来自俄罗斯的能源和过境的风险将迅速减弱(这也正是欧盟和北约组织试图发展亚洲的格鲁吉亚为成员国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如果BTC和BTA管道运营是打开了俄罗斯控制的里海油气管道出口的龙头,那么穿越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地区的管道将打开里海油气通往欧洲的阀门,将使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彻底摆脱了俄罗斯,也将彻底从能源版图上改变里海中亚的战略格局。在这种背景下,格俄战争打响了。它不仅动摇了石油市场各方对“能源走廊”安全供给的信心,更进一步改变了长期欧洲石油供给规划(如欧盟计划为乌克兰拨款25亿美元,建“敖-格”天然气管道系统),使绕开格鲁吉亚成为众设计方案中不得不认真研究的议题。

这也急速催化了俄罗斯与中亚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等国家的能源合作。战争告一段落后,哈萨克斯坦不仅单方面宣布放弃在格鲁吉亚巴统修建一座大型炼油厂的计划和出让第比利斯供气公司的股权,同时还取消了在土耳其杰伊汉修建炼油厂的计划,使欧洲尊称的“和平管道”、“能源走廊”出现了巨大的风险。在无法排除欧洲国家继续开辟新的油气管道的情况下,俄罗斯决定,更深层次主导和参与里海资源国新油气管道的建设与管理,并通过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取得利比亚(北非)通往欧洲国家输气管道的相关经营管理权,以及强化与世界第二、第三大天然气生产国——伊朗和卡塔尔的关系,使欧洲的油气供给含有了更多的俄罗斯因素。

正如巴克莱资本(Barclays Capital)商品研究主管兼常务董事Paul Horsnell所称,尽管里海地区蕴藏着大量的碳氢资源,土耳其BTC枪击和格鲁吉亚战争构成的挑战,意味着它永远不会成为中东石油的正式替代选择。

未来走向

虽然格鲁吉亚事后获得了美国10亿美元的援助和切尼副总统的访问,但通过格鲁吉亚的各种油气管道铺设计划却随之消失,特别是过境费和过境运输所带来的长远战略利益及政治好处等也随之消失。而且,潜在地当欧美发现格鲁吉亚既穷又没有战略价值时,被“抛弃”只是早晚的事。

战争期间,美国迅速地与波兰签署了长达18个月谈判未果的反导协议,乌克兰也提供了自己的反导雷达供西方使用,实现了美国长期梦寐以求的两个战略需求。同时,为对抗俄罗斯,美国国内又开始审视制造更多、更强的武器装备计划,其中包括F-22A猛禽式战斗机等,进一步恶化了俄美间的互信关系。

战争,使欧洲唯一经济、安全的油气供给通道“炸裂”,却强化了俄罗斯对欧洲能源供给的控制力,并帮助俄罗斯提高了对中亚资源的整合能力,还促成了天然气欧佩克组织的早日签署,进一步增加了国际油气市场的谈判难度。但这一结果也刺激了欧美更加卖力地寻求其他更加安全的能源供给通道,以及通过其他手段来应对困局。

格俄战争造成的油气供给中断没有推高国际油价,随后美国的飓风灾害使油气供给中断也没能推高油价,并且因全球金融危机救市的数万亿美元货币超发所造成的流动性过剩和美元未来预期的大贬值依然没有推高油价,甚至欧佩克每天减产150万桶的决定还是没有止住油价的下泄,这些都是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经济危机的直接结果。

只有低油价才符合全球救市的要求,只有低油价才能有效地惩罚俄罗斯。

当下,国际资本依然在大举撤离俄罗斯。为保经济稳定,抑制资本外流,俄央行在10月23日逆全球降息的主流,上调了其存款利率,增加了俄经济的风险敞口。且俄罗斯2009年底约有1800亿美元的债券到期,如果全球金融危机继续传导到实体经济并持续恶化的话,油价会继续下跌,俄原料垄断行业可能失去稳定的还债能力,政府不得不从对该行业进行税收刺激转而为其提供直接补贴。届时,银行业和工业企业将出现问题,国内市场将加速疲软,通货膨胀率上升。同时,证券市场投资者继续流失,要求政府大量注资。在预算收入减少的情况下,政府将被迫减税,并在货币贬值的时候动用储备金增加支出,这时,经济停止增长,而外汇储备至少要消耗半数以上。此时,就成了欧美收复格鲁吉亚“失地”的最佳时机。

战争,没使格鲁吉亚达到目的;军事威慑,却急速提升了俄罗斯的能力;制裁,形同俄欧加深“友谊”的对话;而只有油价和货币金融战争才是打败俄罗斯唯一的可能。因此,在金融经济危机或金融黑洞消失之前,以及欧美对俄战略进一步明晰之前,油价大幅上涨的概率不大,而继续下跌的概率较大。这,符合除俄罗斯等产油国以外各方的利益,更符合美国通过货币战争的伴生工具——石油金融产品为其操纵美元币值来掠夺世界财富的战略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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