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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在中国做单身妈妈的英国公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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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2017年,网易女性传媒大奖继续起航。

这一次,我们不仅立足中国,也同样举目世界。我们邀请了七位“世界级”的KOL来一起聊聊“性别平等”这个话题。

在其他国家里,女人们都在关心什么?

外国男人如何看待“性别平等”?他们也有“直男癌”吗?

在推动性别平等的道路上,我们可以向外国朋友学习哪些经验?

这里有驻华大使、公使、艺术家、教育家、导演……这是国内媒体第一次就性别平等话题对诸多世界友人进行采访。让我们倾听他们的回答,让我们用“性别平等”联结世界,世界在行动!

本期嘉宾:

艾琳:女人想做母亲 必须通过结婚实现吗?

艾琳(Carma Elliot):英国驻华使馆文化教育公使,是一位拥有23年外交经验的职业外交官。

未婚的单亲妈妈

为英国驻华使馆文化教育处的各项会议奔波是艾琳的日常。在英国驻华使馆的办公大楼里,艾琳仍然在文化教育问题的会议上。在同事的描述中,艾琳是一位端庄优雅、口才卓越、十分健谈的同事,并且,还有一些“可爱”。

会议结束后的艾琳几乎是一路小跑地来到采访间,“非常非常抱歉,我刚才有一个会议,迟到了。”与艾琳交谈是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除了职业外交家的温和与睿智,她还有一种特有的亲切感,微笑起来甚至还有一种超出传统外交家特质之外的“萌点”。

艾琳:女人想做母亲 就必须结婚吗?

然而,她的日常却并不像外表一样温和。或许和你我每个人一样,日常生活中的选择,构成了艾琳最大的挑战。

艾琳是一位资深的职业外交专家,对于中国,她有着非常深厚的个人感情。1984年时,艾琳作为复旦大学的学生,第一次来到中国,今年正好是艾琳首次访问中国的33年周年。从1987年开始,她便供职于英国外交部,从事过贸易、投资、礼宾礼仪等广泛领域的工作,其中,最后两次的分别是在重庆和上海,任职总领事。

2010年,艾琳担任中国最大的国际NGO组织半边天基金会(Half the Sky Foundation)总裁。这个基金会对艾琳、对中国都有着特殊的意义。它是由一群收养了中国孩子的美国父母们于1998年发起成立的,致力于改善仍然生活在中国儿童福利院的孩子们的处境。

艾琳就是这样一位母亲,她在中国收养了两个女儿,而且,她从来没有结过婚。

艾琳:女人想做母亲 就必须结婚吗?

“我很幸运可以成为一个母亲,而且我并不需要为做一名母亲而去结婚。”在个人问题上,艾琳选择了一种对女人来说最有挑战性的生活方式。

现在的她和很多中国母亲一样,每天都要解决“家庭和工作”平衡的问题。“其实每个人都会面对平衡的问题。”在艾琳眼中,无论男性还是女性,尽力维持平衡是生活的常态。当艾琳决定回家陪孩子踢足球的时候,意味着她要放弃一部分工作;当她决定加班提升自己的事业时,孩子就会相对被冷落。“你必须为自己做选择,而你的选择又会影响到家庭。这就是日常的挑战。”

艾琳喜欢在身边寻找榜样,也许她们比艾琳还要年轻,但是她们有可靠的生活经验,可以帮助艾琳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鼓励她相信自己同样可以经营好家庭,同时,也可以把事业做得更好。

做未婚单亲妈妈,这是一种鲜有人选择的生活方式,尤其是在中国,“这是年轻的女性几乎无法实现的生活方式,因为中国社会不鼓励这些,而且,父母一般都对儿女都有自己的期待,他们都希望有自己的孙子,这样等他们老了的时候,就可以给她们带去欢乐。”

她也并不希望强烈地向其他女性去推广自己的选择,她不希望误导那些向往自由的年轻姑娘。在艾琳眼里,榜样这个形象是非常个人化的,因人而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环境,会面临的独特困境,所以各自的解决方法也千差万别。

不过艾琳还是希望把自己,把更多追求自由的女性的故事分享给大家,因为对于处于困境中的人来说,这些女性的存在就代表着一种希望,一种对自己的肯定,因为你会从她们身上看到,即使遇到天大的困难,也完全有机会像她们一样,把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做得更好。

艾琳:女人想做母亲 就必须结婚吗?

性别平等可以增长25万亿美元GDP?

女性的能力有多强大?艾琳引用了一句名言:“毛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

在中国,女性很早之前就为经济发展做出过巨大贡献。“中国有很多工程师是女性,很多科学家也是女性,女性完全有能力做到举起半边天。”

但是,在世界范围内,女性却仍然面临着不平等的巨大挑战,这个挑战突显在经济领域,尤其是职业选择。战斗机飞行员、消防员、科学和物理学专业,这些都被认为是男性先天优于女性的领域;而在教师、护士这些服务行业,女性则被认为具有先天专长。或许,两性在先天方面的确有所不同,但是我们在后天的培养中却没有理由去固化甚至是放大这些差异。

打破职业的性别刻板印象,其实不仅仅是解除对男性和女性各自的束缚,更是对职业的最大尊重,这说明这个岗位本身是平等的。

在过去很长时段时间里,大部分女性的工作内容就是缝缝补补,即使她们的总体上的工作量和男性相同。这种性别刻板印象不仅仅是对女性的经济损害,也是对世界的经济损害。“如果我们可以实现性别平等,尤其在职业和专业领域,那么到2020年,我们的全球GDP可以显著增长大约25万亿美元。”

艾琳认为2020年是一个非常棒的时间节点,它鼓舞我们未来会有一个公平的世界。我们应该从小培养孩子的平等意识。“如果你是一个女孩,你想做工程师、战斗机飞行员、消防员,这也没有错。那就是你的梦想,而且,只要你努力,你专注于专长的选择,你就会有平等的机会去实现你的梦想。”

艾琳:女人想做母亲 就必须结婚吗?

女人不互助会怎样?

要实现2020年GDP增长25亿,女性首先要团结起来,为自己去争取平等。对于这一点,艾琳最敬重的榜样就是马德琳·奥尔布赖特,她在59岁时,成为美国第一位女性国务卿。

在那个时代,尽管美国女性基本上争到了和男性在各方面同平等的权利,但传统观念可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改变的。要知道, 在美国500家最大的公司中,只有两家是由女性领导的, 其他公司都是男人的天下。在美国政府中,女性的任职也仅占21%,而由女性出任国务卿这种高级职务,在当时的美国更是史无前例。奥尔布赖特就是这样一个开创先河的人。

艾琳:女人想做母亲 就必须结婚吗?

马德琳·奥尔布赖特

在艾琳眼中,奥尔布赖特的魅力不仅仅来自于她外交手段的高明和为人不服输的个性,更来自于她敢于主动承担作为女性的责任去帮助其他女性。她会挑战她认为不合理的性别刻板印象,哪怕是男权社会里认为非常正常的事情。她曾经说过:在地狱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因为女性之间不懂得相互帮助而存在。

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在规训思想下成长的女性,早已习惯了男性的主导意识,女性学得好不如嫁得好、女人事业成功不如家庭幸福等等,这些男性主导社会下形成的思想在她们开来,会被认为是完全正确的,一旦有女性打破常规,不结婚、挑战男性主导的行业,甚至成为别人眼中的“女强人”,就会被认为不正常、瞎折腾。

或许女人间的不互助或许并非有意,而是被长期的男权思想浸染,但是,积累起来却会切切实实地影响女性去追求更广阔的自由。为此,艾琳带领文化教育处开展了很多活动,专为联结女性。

艾琳:女人想做母亲 就必须结婚吗?

教育和艺术会为性别平等带来新契机?

谈到促进性别平等的行动,艾琳非常高兴,她看到了挖掘并发挥女性潜力的新契机:教育和艺术。

从2013年4月起,艾琳加入英国文化教育协会,并在中国以英国大使馆文化教育处开展工作。她带领英国文化教育协会发起一系列鼓励女性的项目。

她们走进校园,鼓励有故事、有经验的女性作为志愿者,和学生们分享她们成长、进步的故事,分享她们的职业选择。她们也鼓励学校接受女性志愿者进校演讲,这样不仅帮助女性打破传统观念里不擅长公开场合演讲的束缚,更可以帮助学生们从小就接触到更广泛的人生选择。虽然人与人之间的经历、背景、压力有所不同,但是,“如果一个女孩在六岁的时候看到高年级的女孩可以选择工程学、数学、科学课程,就了解到长大以后她可以成为一位女性战斗机飞行员,你就知道你的周围有很多榜样”。这就是艾琳认为教育最重要的地方。

在艺术领域也同样如此,近期,艾琳正在和同事们在北京的一家博物馆开展英国画家的画展,并要求中国的艺术家一起参加分享讨论。“在创意领域,女性创造的显著成就越来越普遍。”艾琳认为文化和艺术为解决具体的问题创造了很好的平台,她正在努力举办更多的艺术活动,来以艺术的形式把女性聚集在一起,分享对文化的欣赏,她们如此生动,充满创造力,她们的辩论和对话如此智慧,艺术可以让女性用更有创造性的方式来为女性争取权益。

中国环境的变化,教育艺术的发展,女性职业面对的挑战,让艾琳时刻对现实保持反思的意识。她没有把女性权益的提升放在女性的群体框架下去思考,而是把男性、女性的成长合二为一,用教育和艺术作来为未来的引航者,帮助男人女人都能打破束缚,让每个人能在2020年实现自己的潜能。

男人和女人完全平等的未来,你期待吗?

艾琳:女人想做母亲 就必须结婚吗?

网易女人×艾琳:

网易女人:什么样的女性可以被称为女性榜样?

艾琳:在我们生活中,无论我们身在哪里,无论我们为谁工作,或者在哪所大学读书,我们身边总是有很多女性会给予我们精神力量,她们来自不同的群体,她们也不一定都是年长的女性,但是她们自己的故事也许可以鼓舞我们,帮助我们克服困难,重新获得自信,获得进取动力,因为我们可以看到别人的成功,看到她们走过的路,看她们在职业生涯中确立自己的地位。

我们所寻找的来自榜样的鼓舞,其实因人而异,为了实现新的自我发展、新的职业需求。

对于我来说,我总是在与我有共同的生活环境的人群中需找榜样,例如家庭或者工作的领域,观察她们如何应对挑战。

我是一个单身妈妈,我有两个孩子,所以对于我来说,我熟悉的外交、文化关系领域会有很多女性榜样。

作为社会网络的一部分,你可以接触更多的信息,可以了解其他人的故事,了解她们克服的困难,这些都很鼓舞人心。女性榜样有时或许比你年轻,但是她们有解决“生活和工作”平衡问题的可靠知识,基于这些,我向年轻的同事学习,这让我感觉我可以做一个更好的妈妈,同时也可以把专业工作做得更好。我认为我们需要在不同的领域寻找鼓舞。

网易女人:您的女性榜样是谁?

艾琳:在我刚刚从事外交工作的时候,有一位女性名叫马德琳·奥尔布赖特,她是美国第一位女性国务卿,我觉得她对外交领域的女性来说是非常具有影响力的人物。无论大家来自于哪个国家,都不存在民族壁垒,你会喜欢你所看到的。特别的是,她主动承担自己作为女性的职责,去挑战她认为不合理的性别刻板印象,很多是男权社会里认为非常正常的事情。她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在地狱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因为女性之间不懂得相互帮助而存在。我希望没有女性会因为没有帮助其他女性而产生负面的后果。我认为,在男性主导的行业中,女性只有互相帮助才能取得事业的进步。对于我来说,她就是那个指引我方向并取得事业进步的榜样。

网易女人:教育和文化如何能促进女性的自我成长?

艾琳:教育对于个人的成长、团体的进步、社会的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很多研究表明,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也会教育她们的孩子。我认为,仅从这一点出发,平等的教育机会、平等的完成学业的机会,保证他们可以完成义务教育,这对于任何社会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无论社会大小,因为这将影响下一代人、影响社会,因此从这一点出发,教育本身的角色非常重要。对于年轻女孩来说,教育可以让她们看到比她们年长的女孩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实现她们的梦想,如果一个女孩在六岁的时候就了解到长大以后她可以成为一位女性战斗机飞行员,看到高年级的女孩可以选择工程学、数学、科学课程,你就知道在你的周围有很多女性榜样。

所以教育对于个体来说非常重要。接受良好教育的女性进入经济领域,她们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实现自己的进取心,这一点对于家庭来说也同样重要。

所以我们希望下一步的工作可以关注女性艺术家,因为在创意领域,女性创造的显著成就越来越普遍。我们希望通过更多的艺术节、展览来促进英国女性艺术家和中国的合作者。

网易女人:近年来,世界女性面临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艾琳:我们还面临着其他的挑战,比如对女性的职业刻板印象,现在在工作领域,女性和男性是有同样的工作任务,但是在过去,女性的这些工作都是围着家庭转,女性从事的几乎都是缝缝补补的工作。

职业领域的挑战也越来越多。我告诉我的孩子,她们都是女孩,这个世界不存在男孩工作和女孩工作的区分,它们都是工作。如果你有追求和梦想。如果你是一个男孩,你想做老师或者护士这种服务型职业,这是完全正确的。同样的,如果你是一个女孩,你想做工程师、战斗机飞行员、消防员,这也没有错。那就是你的梦想,而且,只要你努力,你专注于专长的选择,你就会有平等的机会去实现你的梦想。否则,那将不仅仅是对女性的经济损害,也是对全世界的经济损害。如果我们可以实现性别平等,尤其在职业和专业领域,那么到2020年,我们的全球GDP可以显著增长大约25万亿美元。

对于我们来说意义重大。我们需要使用一些有创造性的方式,让女性拥有平等的机会来献计献策。这是很鼓舞我的事情,我认为我们仍然面对挑战,但是我非常希望我的孩子,你的孩子,任何人的孩子知道,到2020年,我们有机会实现平等的公平的世界。

网易女人:您是否有打破束缚的经历?

艾琳:我们每天都经历这样的事情。在我的工作环境中,比如,我们有了第一位女性驻华大使。我们在45年间更换了很多位大使,这是第一位女性。这对于她的同僚来说意义重大,对于她的女性同事来说也有重大的意义。由女性来担任这些高层职位其实是对这项工作的尊重,这可以证明这项工作本身就是公平的。接下来是男性,它也很重要。这对于我来说,每天都是显而易见的,女性们是非常优秀的。

网易女人:对成长中的中国女性,您有什么建议?

艾琳:我的父母从来不会在结婚问题上给我压力。我有两个孩子,但是我从来没有结过婚,我的两个孩子是在中国收养的。我很幸运可以成为一个母亲,而且我并不需要为做一名母亲而去结婚。这对于很多年轻的中国女性来说是不可能的,因为社会并不鼓励这些。此外,很多父母对他们的孩子有自己的期待,不同的国家情况会不同。所以我认为,困难是一个很个人化的问题,而且和第三代人有关,因为每一对父母都希望有他们自己的孙子,因为当他们老了的时候,孙子可以带给他们很多乐趣。所以这些事情是非常重要的,并且各有不同。但是我的父母没有给我施加过压力,也许是因为我有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哥哥,他满足了父母的所有期待。他结了婚,有五个孩子。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解脱。作为一个单亲妈妈,我每天都要处理如何平衡工作和生活的问题。如果我必须要在晚上工作,这对于我的家庭会意味着什么,我需要为我自己做这些决定。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考虑作为一位母亲,我这样做是否会有负罪感。如果我选择晚上回家看我的孩子踢足球,对于我的工作来说,我是否会有负罪感。我觉得我们都会有这种压力,我们也都有自己的解决方式。我们希望我们发起一些鼓励女性的项目,这也给社会协作志愿者提供了机会,学校可以接受女性,并鼓舞女性到学校里去做志愿者进行演讲,可以分享都有哪些职业选择,可以和那些真实的坐在你面前的人进行讨论,讨论中国文化背景下的压力,我的经历和中国背景下的压力或许有所不同。

往期回顾:


汤竹丽:中国女人对中国男人太溺爱

朱迪凯莉:中国男性应该一起来带孩子!

陈愉:我为什么劝中国女人30岁前别结婚 

关注2017女性传媒大奖,关注《世界在行动》系列访谈,10月-11月,每周一上线。

网易女人独家稿件。记者:狄玮钰;文字:狄玮钰;摄影:边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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