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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尼·柏格曼:女人化妆是为了取悦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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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2017年,网易女性传媒大奖继续起航。

这一次,我们不仅立足中国,也同样举目世界。我们邀请了七位“世界级”的KOL来一起聊聊“性别平等”这个话题。

在其他国家里,女人们都在关心什么?

外国男人如何看待“性别平等”?他们也有“直男癌”吗?

在推动性别平等的道路上,我们可以向外国朋友学习哪些经验?

这里有驻华大使、公使、艺术家、教育家、导演……这是国内媒体第一次就性别平等话题对诸多世界友人进行采访。让我们倾听他们的回答,让我们用“性别平等”联结世界,世界在行动!

本期嘉宾:

桑尼·柏格曼:

桑尼·柏格曼

荷兰导演,拍摄“性别研究”系列影片,致力于探索“性、女性气质和女性身体”,其中《性的阳光面》系列纪录片获得了“迪克·舍尔彭泽尔奖”(Dick Sherpenzeel Prize);桑尼·柏格曼还在乌特勒支大学讲授性别研究,并且积极参与“性别理论研究”的实践。

在荷兰驻华大使馆,桑尼正在参加“中国国际女性电影节”的艺术家分享活动。当天的活动中外大咖云集,联合国妇女署中国区项目经理汤竹丽女士和资深媒体人王昉女士一起参与了讨论。此行中国,桑尼带来了她的女权纪录片电影《整形行不行》(Over the Hill),同时,她还给大家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今女性所追求的美丽的形象和时尚工业、媒体传播之间到底存在怎样的联系?

桑尼·柏格曼:女人该不该买化妆品、整容?

(由左往右:王昉、桑尼、汤竹丽)

女性是“感性”大于“理性”的?

严肃地思考问题是桑尼一贯的风格,任何你认为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她眼里都需要追问一句“为什么”,包括女人化妆、护肤、整容这些别人眼里的日常之事,它们真的合理吗?桑尼一直保持着警惕。

这是不容易做到的,这意味着你需要有强大的逻辑思考能力和丰富的学识,让“感性思维”能服从“理性思维”;这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因为这样的女人太独立,如同“我的前半生”里的唐晶一样,让你无法把控。桑尼就是这样一位“理性”当先的女性。

她出生在一个极具自由意识和批判意识的家庭,父母的教育让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时尚行业对女性的影响并非完全正面。大学期间,桑尼正式开始关注这一议题。她选择了哲学和政治学专业,这让她在观察和探索商业经济对女性的影响时有了更深刻的视角。但那个时候的荷兰还鲜有关于“性别平等”的运动,所以在其他人眼中,她是一个不讨喜的“女权主义”、“激进派”。

桑尼·柏格曼:女人该不该买化妆品、整容?

作为女人,你真的不够完美吗?

这也是桑尼一直问自己的问题,因为她发现越来越多的荷兰女人对自己的外形感到焦虑。这是为什么呢?她希望通过拍摄女权纪录片来一探究竟。

但是在拍摄过程中,桑尼遇到了非常多的困难,特别工作以后,她的老板是位男性,老板非常不理解桑尼所做的事情,认为她关注的问题都是些无聊的、肤浅的事。

随着拍摄探访日益深入,桑尼发现时尚行业对女性的负面影响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这更加坚定了她必须坚持拍摄纪录片的想法。她发现,时尚美容行业对女性的影响竟然已经延伸到了十几岁的青少年!《整形行不行》纪录片电影中便记录了这样一位女孩。

拍摄时,这位荷兰女孩仅仅15岁,然而她竟然跑去整形医院做了“阴道整形”手术。原因仅仅是她看完时尚行业传播的广告之后,总是觉得自己的阴唇不够完美,于是15岁的她便接受了整形医生的建议,做了整形手术。然而,事实上,她的阴道并没有问题。

割双眼皮、隆鼻削骨、抽指隆乳、打肉毒杆菌甚至重建阴道……,这些都在我们身边发生,甚至我们自己也习以为常地去做,然而我们真的需要这些吗?还是仅仅是为了达到社会潮流的审美标准、为了取悦男人、为了莫名的焦虑与不安全感呢?桑尼希望用她的镜头,一步步地探索这些“美丽神话”背后的现实。

桑尼·柏格曼:女人该不该买化妆品、整容?

在桑尼看来,那些被很多人看作是“日常必备”的需求其实并非像我们看起来那么美好轻松,现代美容和传媒行业已经向女性隐瞒了太多,一切宣传和推广,更像是一场“商业阴谋”。

桑尼·柏格曼:女人该不该买化妆品、整容?

(桑尼亲身实践ps前和ps后)

在桑尼的纪录片镜头下,你还可以看到:企业暗自使用修图软件为大众塑造一个又一个“完美形象”,然而它们却极尽一切手段让大众相信,这些形象是真实的,是每一个人都应该达到的。然而实际上,它们都是人工的,假的,非全天然的,甚至广告模特本身都无法达到。不幸的是,现在大部分人已经习惯了接受时尚行业传播的信息,她们已经不具备批判性的思维去消化这些信息了。

比如,你可能早已接受这些:时尚美容行业说女人只有用彩妆才能吸引到心仪的情人,于是单身的女性花掉大部分收入去购买化妆品

桑尼·柏格曼:女人该不该买化妆品、整容?

时尚美容行业说女人不用这些护肤品,中年时就会满脸细纹,于是即使年轻女性满脸胶原蛋白,也要去购置整套化妆品;

桑尼·柏格曼:女人该不该买化妆品、整容?

如果你不能拥有广告中模特的立体五官、魔鬼身材,那就是没有吸引力的,因此你总是感觉没有自信,认为自己不完美,甚至觉得自己的另一半都会随时离开。

桑尼·柏格曼:女人该不该买化妆品、整容?

桑尼再次用电影向大家抛出问题:如果没有这些时尚美容行业的宣传,你还会如此焦虑吗?

波伏娃说,“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成的。” 这也是桑尼一直坚信的,在她看来,现在的你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你,只是当你从幼年时就被这些具有刻板印象的信息充斥以后,这种不合理的“完美”就变成了“本该如此”,然后你就会心甘情愿地为商家塑造的“刻板印象”买单。

时尚美容行业只有负面影响吗?

护肤品、口红、整容套餐,这些能给女人带来美的东西,你可曾想到某一天竟会有人如此激烈地反对?而且还是个女人?

她把这些商业行为的负面影响冷静严肃地摆在了你面前,你又该何去何从呢?

桑尼·柏格曼:女人该不该买化妆品、整容?

“其实女性可以批判性地利用越来越发达的社交媒体,在购物之外,大家还可以通过网络来督促企业传递正确的‘女性形象’,比如把那些编辑过的、假的女神照片标注出来。”桑尼虽然对时尚美容行业的“商业手段”十分厌恶,但是她仍然相信,女人们的积极督促还是可以创造一些改变的。

桑尼也尖锐地道出她对时尚行业的剖析,她认为企业其实也明白,消费者已经渐渐对单一化审美厌倦,一些企业已经开始尝试展示多元化的“完美”形象,比如身材丰满健硕的女性或者年长的女性。尽管这些公司这样做并非出于善心,而是采用了一种更聪明的市场手段,但桑尼觉得,对年轻女孩的成长来说,这仍然可以算作是一件积极的事情。

桑尼·柏格曼:女人该不该买化妆品、整容?

美国第一位身材肥胖的女超模苔丝·霍利迪(Tess Hollidya)

显而易见,今天的我们已然无法完全避免商业化,但只要我们保持批判的精神,不沦为盲目的消费者,我们就时刻具备打破束缚,活出自我的能力。桑尼说,这正是她的纪录片电影存在的意义。

网络时代,男女间的性别差异缩小了?

近十年,桑尼眼中的欧洲对“性别平等”的意识是有所提高的,但是在性别方面的问题却并没有减少。在桑尼看来,网络的发达正在加重了社会对女性的歧视。

由于企业利益的需求,具有性别“刻板印象”的信息被传播地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巧妙,这些内容其实是加大了性别之间的鸿沟,这让桑尼非常担忧。

在她的观察中,年龄很小的女孩子就已经深受化妆品广告的吸引,而男孩子则是被暴力、游戏这些信息感染。这样就很容易导致,男孩在很小的时候就会和女孩开性别歧视的玩笑,而女孩则全盘接收时尚行业塑造的带有刻板印象的女性形象。

桑尼·柏格曼:女人该不该买化妆品、整容?

要解决这些现实,桑尼认为我们需要更多的来自政治、经济、科学等领域的女性榜样,因为这些领域的人有一种“性别”之外的美。

比如在荷兰脱口秀节目中,桑尼发现经常有这种情况:六位男士在讨论政治,只有一位女性,职业是演员。让女性演员来和男性讨论政治,这是女性不能接受的,为什么女性在政治、经济、科技领域的才华没有足够的平台去展示?为什么女性在媒体上的形象会如此单一?

女性所面临的问题因地区而异,但网络的发达其实也让我们看到,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真正实现了性别平等。即使在那些充满社会进步运动的发达国家,女性也依旧面对着各种或显性或隐性的刻板印象。

你其实可以打破常规,做更自由的自己

在荷兰,桑尼建立了自己的女权网站,在平台上推广提高女性意识的影片。这些活动在荷兰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力,大概有50万的女性参加了她发起的女权运动,甚至有一些女性勇敢地去状告了时尚品牌公司,并且打赢了官司。

女性的“完美”不只一种,这是桑尼的坚持和信仰。她环游世界,她要用第一视角来揭示不同文化对“性别”全新而独特的见解,为人们对性别的思考积累更多的一手信息,要让那些鼓舞人心但是又被商业信息淹没掉的女性榜样被更多人看见。

桑尼·柏格曼:女人该不该买化妆品、整容?

网易女人×桑尼·柏格曼:

网易女人:您觉得化妆品行业对女性有怎样的影响?
桑尼:我不确定时尚化妆品行业是否真的能消除女性的不安全感,尤其是整容化妆品行业,如果女性都自我感觉良好,他们如何以女性外表不完美为由卖给她们产品。化妆品行业其实很难消除女性的不安全感、帮助她们自我成长,但我们也可以看到,一些企业已经开始尝试展示多元化的“完美”形象,比如身材丰满健硕的女性或者年长的女性。所以企业也明白,消费者已经渐渐对单一化审美厌倦。当然我不认为这些公司这样做是出于善心,我认为那是一种更聪明的市场手段,但对年轻女孩的成长来说仍然可以算作是积极的,只是从整体来讲,化妆品行业还亟待进一步改变。
网易女人:电影可以如何促进女性的自我成长?
桑尼:我认为文学作品和电影可以警醒大众、培养大众的批判意识,当你成为一个独立的思考者之后,就不容易被它影响、变成盲目的消费者,你就更容易拒绝工业宣传,所以我认为意识可以帮助改变,先是改变我们的想法,从而进一步改变我们的行为。
网易女人:您自己有没有女性榜样?
桑尼:我并不是很赞同“女性榜样”的概念,因为它会给你推销一个非常完美的形象,但我们都不完美,我们都有人性的各种优劣面,我们脾气暴躁、善妒,我们也体贴、有爱心。所以我认为鼓舞人心的女性应该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是有批判精神的、独立的女性,这些就是我认为可以鼓舞人心的女性。
网易女人:是否有过“打破束缚、活出自我”的经历?
桑尼:我有一个台湾朋友,曾经也像我一样是一个在电视行业工作的人,她刚刚辞去了工作,移居山里,她自己潜心研究传统中医学,她吃自己种的粮食,调解自己的身心健康。我觉得她是我的精神力量,因为她放开自我,进入未知领域,她的目标其实承担着巨大的经济风险。她非常鼓舞我,我也经常被这种生活方式吸引,想离开压力巨大的媒体行业,离开压力,感受自身的精神世界。但另一方面,我也很喜欢我的工作,我也希望通过做一个积极的行动者来改变世界,所以我也有一些困惑,会有复杂的情绪。
网易女人:您怎样看待荷兰女性?
桑尼:我觉得很难用简单的几个词来概括整个荷兰女性,我们有很多的问题,女性的工资不是很高,女性的工作率比较低,女性以兼职闻名,女性高层会很少,鲜有女性领导者,这种情况产生的原因非常复杂,这个话题太大。但是另一方面,我认为荷兰女性很独立、很有主见也很务实,所以我觉得她们都很有个性,这是很多样的。回想下我所认识的女性就是很多样性的,都不算是很典型的荷兰女性,比方说我的朋友中的女性都是负责养家糊口的,但这也不代表整个社会的情况。
往期回顾:
汤竹丽:中国女人对中国男人太溺爱 朱迪凯莉:中国男性应该一起来带孩子!
陈愉:我为什么劝中国女人30岁前别结婚 

关注2017女性传媒大奖,关注《世界在行动》系列访谈,10月-11月,每周一上线。

网易女人独家稿件。记者:狄玮钰;文字:狄玮钰;摄影:谈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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