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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竹丽:中国女人对中国男人太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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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平等绝不是一方以另一方为主,而是分担责任,彼此相互扶持。

导语:

2017年,网易女性传媒大奖继续起航。

这一次,我们不仅立足中国,也同样举目世界。我们邀请了七位“世界级”的KOL来一起聊聊“性别平等”这个话题。

在其他国家里,女人们都在关心什么?

外国男人如何看待“性别平等”?他们也有“直男癌”吗?

在推动性别平等的道路上,我们可以向外国朋友学习哪些经验?

这里有驻华大使、公使、艺术家、教育家、导演……这是国内媒体第一次就性别平等话题对诸多世界友人进行采访。让我们倾听他们的回答,让我们用“性别平等”联结世界,世界在行动!

本期嘉宾:

汤竹丽:中国女人最大的弱点是太溺爱中国男人

汤竹丽

她来自美国,是联合国妇女署中国国别主任、联合国支持中国反家暴立法工作组联合主席、联合国社会性别主题工作组(联合国系统和捐助方倡导性别平等的工作机制)主席。作为联合国妇女署中国区的“当家人”,汤竹丽一直带领着她的同事为促进中国的社会性别平等努力。

当天,我们来到了汤竹丽的办公室对她进行了采访。北京写字楼里标准布局的办公室里,汤竹丽正在她的电脑前安静地工作。

为什么女性不能再打破更多的常规?

汤竹丽长着一张较为严肃的脸,这让她看起来有点不好接近。来中国前,汤竹丽在在印第安那大学获得了公共事务硕士学位,在哈佛大学教育学院获得了博士学位。2000年,她开始在中国工作。对待工作,她是个极其有原则的人。

汤竹丽:中国女人最大的弱点是太溺爱中国男人

作为联合国系统在中国办公室的一把手,她经常出席各种重要会议做报告演讲,为国际重大议题献言献策,针对细节的偏差,她会和对方进行严肃而认真的讨论;另一方面,我们又可以在一些公益场合中经常看到她穿着平底鞋、背着布袋子,甚至还亲自拿着宣传海报和易拉宝去参加活动。此时,你会被这种强烈的反差深深地震撼到。

平时生活中,汤竹丽喜欢穿中国元素的服装。她非常喜欢中国的文化,可以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汤竹丽:中国女人最大的弱点是太溺爱中国男人

她对每一个敢于打破束缚、勇敢做自己的中国女性都心怀敬意。

记者还记得这样一个小细节:在2015年传媒大奖颁奖典礼结束后,汤竹丽换掉礼服,穿上平底鞋来到嘉宾休息室,她主动找到当年“非常女人”的获奖者刘婷聊天。刘婷,是当年获奖者,著名的“变性人”,一位由男性做手术变为女性的女人,并且得到了身为女性的身份证。汤竹丽对她说:“我很佩服你的勇气,我支持你。”并且,汤竹丽还主动邀请,希望可以和刘婷合影。

汤竹丽:中国女人最大的弱点是太溺爱中国男人

在中国已经实现了性别平等?

在中国推动性别平等,其实是有一些比较困难的问题摆在汤竹丽面前的,比如,如何跟一部分中国男性解释现在中国男女仍在存在不平等的现象。

在很多中国男性看来,“我老婆经常打我,地位还不高?”她们几乎掌握着家庭事务的生杀大权;在工作上,中国女性的就业率也在不断攀升,女性高管不断涌现。看上去,中国女性的地位已经很高了,为什么还要推动性别平等呢?

改变一件具体事情容易,改变一个群体的思想意识极难,而汤竹丽从事的就是这样一份极难的工作。

比如在中国的体育运动领域,女性在对抗性强、要求速度和力量的运动中几乎一直缺席,女性一直以“娇弱”的大众形象出现,甚至很多女性本身也认为自己不适合这些“凶猛”的运动。但汤竹丽认为,其实对抗性运动应该是缓解女性社会压力的一种非常好的方式。她本人在生活中就是一位特殊的体育爱好者,她热爱:轮滑德比。

汤竹丽:中国女人最大的弱点是太溺爱中国男人

轮滑德比在轮滑中加入了摔跤、橄榄球的项目元素。比赛最具看点的是轮滑队员的冲撞,于是轮滑德比赛事后来就发展为对抗性比赛,分攻、守两方,想要得分,就必须突破对手的围堵。在中国,目前还没有一个本土的、专业性的队伍专门从事这项运动。这项运动可以说是生而带有女性争取平等的美丽基因。

汤竹丽:中国女人最大的弱点是太溺爱中国男人

这项运动第一次在中国出现是2013年,由一群热爱轮滑德比的外国友人发起,后来吸引了一些中国的爱好者加入。汤竹丽也是中国轮滑德比中的一员,她与队员们一起训练,组织活动,并且致力于推广这项比赛,希望借此帮助中国女性能打破传统的刻板印象,让更多人意识到, “力量和速度本来就更适合男性”并不是事实。如果从呱呱坠地之时女性就拥有和男性一样自由的成长环境,没有什么是女性天生不能的。

十年来,为什么中国女性压力越来越大?

汤竹丽在中国已有超过15年的工作经验,对于中国女性的情况她已经非常熟悉。中国女性的性别地位到底是提高了,还是降低了?你当然是不能用“我老婆是不是打我”这样的事情来做判断的,还是要依靠科学的评价体系。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为评价性别平等发布了一系列指数:包括“性别发展指数”(Gender Development Index,GDI)、“性别赋权指数”(Gender Empowerment Measures,GEM)和“性别不平等指数”(Gender Inequality Index,GII),简单来说,意味着你需要从这四大方面来进行衡量:健康、经济、教育、政治参与。

汤竹丽:中国女人最大的弱点是太溺爱中国男人

汤竹丽着重和我们聊了一下政治参与的问题。其实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高,恰恰说明女性在公共领域的政治参与度低,中国女性的才能过多地被家庭限制了。

在汤竹丽看来,对于中国的年轻女性来说,在最近十年中,这种压力,越来越大。

导致女性压力变大的原因有很多,社会的变化,市场经济的变化,二胎政策的变化等,但是所有的变化都把女性的价值引领向一个空间,那就是家庭。

催结婚、催生孩、嫁得好、还不能老;好不容易满足了这些要求,国家放开二胎政策,中国女性又被催生二胎。

但是汤竹丽却提醒大家:“中国女性是很强,但是她们也需要分担压力。她们需要社会来认识到女性对经济的贡献也挺重要的,不一定完全只是对家庭的贡献。”

汤竹丽:中国女人最大的弱点是太溺爱中国男人

中国女人太溺爱中国男人了

“我觉得中国女性的一个特点是她们管家的能力非常强,她们作为家庭的经理是非常厉害的,在这一点上,西方女性需要向她们学。”汤竹丽由衷地对中国女性经营家庭的能力表示赞叹。

确实,无论是《甄嬛传》还是《那年花开》,讲述的都是一个女人如何经营家庭的故事。

汤竹丽:中国女人最大的弱点是太溺爱中国男人

这也是记者跟很多外国女性交流,她们反馈的最多的一点,中国女人太厉害了。 尽管在封建社会,中国女性被禁锢在家庭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在某些时代,她们还被裹上小脚,一方面满足了中国男性的审美,另一方面也束缚女性,让她们被迫依附男性、依附家庭。绣楼、闺阁、后院、内室等这些词语也都成为女性的专属名词,她们的天地就是家庭,她们的智慧精力和热情,也都用来经营家庭,而且,也只有能够成功地相夫教子的女人才配得上“好女人”的称号。对于经营家庭的能力,中国女性的确厉害,也得到了外国女性由衷的赞叹和佩服。

汤竹丽:中国女人最大的弱点是太溺爱中国男人

但同时,汤竹丽又提到,中国女性也有一个弱点,就是不让中国男人做家务事。很多中国男性依然秉承“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认为“洗衣做饭带孩子,是女人天经地义的事情”。尽管现在很多女性都已经走出家庭空间,从事自己的专业工作,但是回到家还是要独自承担带孩子、做饭、洗衣服。当然,这种情况并不是完全由男性造成的,因为很多中国女性本身也接受了这样的压力。

但是西方女人就有所不同,汤竹丽说:“西方女人是硬要让男人做事的。”缓解女性的压力,一定不能缺少男性的支持。汤竹丽之所以可以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很关键的一个因素就是得到了丈夫的支持。

她有两个孩子,现在都还非常小,需要更多来自父母的陪伴。因此,汤竹丽会控制自己的工作量,提醒自己回到家以后尽量不要再继续工作;与此同时,她的丈夫也预留出同样的时间、承担同样的责任来照顾家庭。所以,她非常感谢自己的丈夫:“我老公对我的帮助很大,没有他就会很困难,家里的责任他必须负担一部分。”汤竹丽很认真地跟记者解释:“性别平等绝不是一方以另一方为主,而是分担责任,彼此相互扶持。”

汤竹丽:中国女人最大的弱点是太溺爱中国男人

网易女人X汤竹丽:

网易女人:请问您心目中的女性榜样是谁?

汤竹丽:我觉得女性榜样应该是一个比较独立的女性,在她的领域之内很出色,是很有贡献、很有成果的女性。

我有两个榜样,一个是现在的德国总统默克尔,我觉得她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领导,很能干、很聪明、很能够跟男领导对话。第二个是我奶奶,我奶奶原来是数学教授,那个年代很少有女性做数学教授。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她硕士在读,准备读博士,刚好战争结束了,所有男兵回国,然后学校告诉她你不能继续学习,因为男人都要回来学习,没有你的座位了。所以她很遗憾,没有学到博士学位。

后来她当了一个大学的数学教授,毕业时他们给了她一个Honorary博士,所以她面临的挑战挺大的。她的老公(也就是我爸的继父)突然去世,我奶奶自己养了六个孩子,所有孩子都上了大学,这是很不容易的。

网易女人:如何看待女性平衡家庭和工作的问题?

汤竹丽:这很难,因为工作压力很大,家庭的事情也挺多的,我的孩子们还很小,他们还没长大,所以我必须找时间和他们在一起。

平衡可能是第三方面的,我自己得控制我的工作量,我得让自己早点回家,不要太晚,我要告诉自己虽然我还有好多事情得做,但我最好回家,晚上不要考虑工作的事。

第二方面是我老公对我的帮助很大,没有他就会很困难,家里的责任他必须负担一部分。

第三方面是我们家里的保姆阿姨,她也很重要,没有她我也不可能做这个工作。

网易女人:您怎么看待中国女性?

汤竹丽:有好多打破束缚的(中国女性),尤其是年龄大的,她们克服了好多困难,作为这个年龄很不容易,有的学习非常努力,找到一个机会出国,在国外学习,然后回来,她们克服了好多困难。

我觉得中国女性的一个好处是她们管家的能力挺强的,她们作为家庭的经理是很厉害的,我觉得西方女性要向她们学。但中国女性有一个弱点,她们那么能干,不让家里的男子干事,西方女性是硬要让家里的男子做事,比如打扫卫生等。

他们(中国男性)要帮忙,在家里帮忙,他们应该负担照顾孩子的责任,负担做饭、打扫卫生,所有的责任都要分担一半。我觉得。

汤竹丽:中国女人最大的弱点是太溺爱中国男人

网易女人:十年来,您觉得中国女性发生哪些变化?

汤竹丽:我觉得最近十年对年轻女性的压力很大,就是一定要早点结婚,现在有了生两个孩子的压力,以前没有这个压力,要找一个好男人,有钱的男人,要打扮得漂亮一些,要多负担家庭责任,要生两个孩子,这个压力比以前大。

因为社会的一些变化,市场经济的变化,二胎政策的变化等。

我觉得越来越大,是的。

网易女人:该如何减轻中国女性的压力?

汤竹丽:中国女性挺强的,我觉得她们也面临困境,她们需要社会来认识到女性对经济的贡献也挺重要的,不一定完全只是对家庭的贡献。

我觉得家里人和她们的老公要鼓励她们,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爱好,不是家庭,而是能让她们独立的爱好,我觉得很多单位、很多公司应该执行一些支持女性员工的政策,这个也蛮重要的。

我觉得(女性压力)来自于家庭,对,她们家里人给她们的压力其实很大的。

但如果她们走出家庭,也需要单位的支持、政府的支持和社会的支持。

我的经验是,我是一个爱运动的人,天天在办公室坐着看电脑,我必须运动,所以就天天健身。我觉得每一个女性应该找到一种她很喜欢的体育(项目),或是舞蹈,每天都要运动,这对她的心灵和她的大脑、健康都很重要。

网易女人:您如何定义活出奥妙人生

汤竹丽:我觉得每一个人对Wonderful Life的定义是很不同的,有人认为家庭美满是Wonderful Life,有人觉得事业成功是Wonderful Life,有人觉得家庭事业双丰收才是Wonderful Life。我可能是第三种,我的工作很重要,我觉得我通过联合国对社会的贡献很重要,但我的家庭也很重要,我需要找到平衡,这对我来说才算是Wonderful Life。

网易女人:新时代女性该具备什么样的特质?

汤竹丽:个人有个人的特质,她应该找一找什么是她的特质。

应该考虑我的潜能是什么,我有什么能力能够贡献给社会、贡献给全世界,要(把自己的潜能)实现出来。

祝福你们,无论怎么样都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往期回顾:

陈愉:我为什么劝中国女人30岁前别结婚

朱迪凯莉:中国男性应该一起来带孩子!

关注2017女性传媒大奖,关注《世界在行动》系列访谈,10月-11月,每周一上线。

网易女人独家稿件。记者:狄玮钰;文字:狄玮钰;摄影:谈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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