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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为什么你总有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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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网易女人独家约稿,转载请注明出处

本文作者:李昀(女性时评作者,华南理工大学教师,主攻文化批评。

性侵犯有多少种借口,没有人统计过。散见在各种报道中的,有玩笑、酒精、诱惑、激情、冲动、变态、显示自身魅力、甚至是为了对方好。这类个体化的描述,遮蔽了社会文化这一主导因素。这次的伴娘被侵犯案却爆突了这一点:一群男人把一个女性关进房里,下药猥亵,没有人觉得不妥。照片上的人个个嘻哈欢腾,地方婚俗成了当仁不让的开罪理由,自然,且无愧疚。还有人说:“不就是摸几下吗,哭什么,值当的吗?”一种强奸文化培养出来的集体无意识。

我说的是各种报道都在强化的强奸文化。首先,为施害者寻找借口。齐鲁网首先报道了这一事件。标题是《16岁伴娘遭扒衣性侵被摸遍全身私处 盘点各地奇葩变态婚俗》,语义矛盾不提,窥私意淫也不提,只提把性侵案归结为恶俗的闹洞房方式,让许多网友很傻很天真跟着谴责婚俗,而不是反思案件中的性别侵害。小丽被脱衣服和被性侵,跟婚俗毫无关系。齐鲁新闻指出婚礼上共有4个伴娘,嫌疑人只对小丽下了手,说明下药猥亵伴娘根本不是常规的婚俗。

其他报道也以各种方式轻视性侵问题。新浪河北的报道说“几名新郎的朋友却在隔壁房间闹起了伴娘小丽的‘洞房’,”女性被侵害,报道却把事件当成玩笑。湖北网络广播电视台的报道则是《16岁伴娘遭扒衣生不如死 10几个小伙犯浑躲起来》,含义是性侵案不是犯罪,即便给受害人带来了伤害,也不过是几个男人一时糊涂,偶尔“犯浑”,不是有意的,因而是可以原谅的。

其次,报道华丽丽地把责任引向了受害人自己。所有报道都刻意提到小丽“很漂亮”,这是她被“选中”的原因:“去当伴娘的16岁小丽很漂亮,引得多名小伙将小丽关进房间扒掉她的衣服并上下其手。”一个“引”字用得漂亮:都是受害人的错,谁叫你长得漂亮呢?男人是雄性动物,容易受到刺激。女人的身体是刺激源,针对你的行为,哪怕违背了你的意愿,也是你的错。再次用荷尔蒙神话遮掩了社会文化造成的不平等,和“不就是摸几下吗”是同样的逻辑。

其三,媒体在性别问题面前集体失明。齐鲁网把网友的这句评论放在报道的首页,丝毫没有意识到其中的性别盲点:“为什么不是闹新娘呢,要是新娘被那样,估计新郎和公公再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了吧。”新郎的父亲对伴娘遭性侵反应冷淡,网友想到的是报复,但不是直接报复他们,而是报复他们的女人。侵犯他的女人,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侮辱。但没人觉得这是对女人的冒犯。这句话被多个新闻网站大肆转载。

最后,所有的报道都强调受害人觉得遭受了“奇耻大辱”,多次要自杀,却没有任何一家媒体告诉受害人该自杀的不是她。也没有一家指出,女性被性侵,耻的不是受害人,而是施害者,更是为施害者辩护的社会文化。正是因为这一次次的沉默重复,才会有各种性侵案件的井喷:整个社会对性别不平等越来越盲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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