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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张海迪相处的时候,真的感觉不到她的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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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痛让她很痛苦,但她不会让你看到他的痛苦

网易女人:关于张海迪的事迹是您发现的,对吧?

李霞:是的

网易女人:听宋先生说是一次去采访另一件事时您跟他讲起来的

李霞:是的,81年我是山东画报社的摄影记者,当时我主管聊城地区的采访报导,我们是按地区划分分配采访任务。聊城地区编辑部的一个同事跟我聊起来,他的爱人的原来的一个同事的孩子高位截瘫,这个孩子虽然残疾,但自学了外语,自学了文化课,这个孩子的精神特别好、可嘉,正好我分管聊城地区的采访报导,我去聊城采访时顺便去看看她。81年10月份左右我到聊城莘县,当时张海迪有病住院了没采访到,回来后社里让我到聊城东阿县采访引黄闸的一个报导,采访中各新闻单位媒体的记者都去了,当时新华分社的宋熙文也去了,互相聊最近准备采访什么,我当时说我准备采访莘县的张海迪。张海迪小名叫玲玲,我觉得作为年轻人比较典型,想去看看,挺有特点的,他说跟我一起去看,我俩就一起去了。但是第一次没有见到张海迪,通过县委宣传部到家里去采访,当时宋熙文觉得张海迪跟外界接触很少,一见生人怕有些事谈不出来,让我和她谈,当时我年龄跟张海迪相仿,她比我大2岁。

网易女人:那时您24、25岁?

李霞:我当时24岁,张海迪26岁,宋熙文40多岁,我和她是同龄人。

网易女人:同龄人可能比较有话题。

李霞:恩,同龄人比较容易沟通,让我去跟她聊聊,聊聊有什么情况再跟我说说。第一次是我约了人到张海迪家,见到张海迪,当时张海迪见到我就说:“记者是这个样啊?”现实中的记者她没见过。当时她见我说我是她见的第一位记者。

网易女人:跟她想象中不一样,是么?

李霞:因为她看过好多书,记者形象都是从书里面看到的,书里面描写记者都是挺什么的,而且描写现代记者不多,描写30年代的、以前的记者比较多,她一看到我吧就感觉好像和书里写的不一样。

网易女人:是不是觉得怎么这么年轻?小姑娘似的。

李霞:恩,小姑娘样,怎么还穿成这个样?当时穿的都很朴实,你看报纸照片,当时穿的是挺随意的,那个年代的服装。她当时就笑,原来记者是这样,跟我想像中相差很多,她那时对外界的接触都是来源于书本。她基本上和外界没什么接触,她一直在家庭的生活圈子里,靠父母给讲社会事情,再就靠书本的一些描写来了解这个社会。她当时见了我以后就感觉挺新奇的。她就一直笑个不停,呵呵地笑。她这个人也挺健谈。

网易女人:很活泼是么?

李霞:对,你和她接触过么?

网易女人:还没有。

李霞:接触过她的人都说她是自来熟,很有亲和力,很容易沟通。

网易女人:那您第一眼看见她时她给您一个什么样的第一印象啊?

李霞:就是很活泼。

网易女人:很阳光是么?

李霞:恩,对!

网易女人:那她的病痛?

李霞:一点看不到,很阳光,跟你交谈起来那个笑声很爽朗。

网易女人:就是说那个病痛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阴影对吗?

李霞:有阴影,但对外人来讲,你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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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页 她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本色,无论是寂寂无闻还是盛名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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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迷茫的年代,她是少有的不迷茫的人

网易女人:关于张海迪的第一篇报道就是宋熙文先生的那篇是么?

李霞:对,当时我们俩个人是分头采访的,我是负责山东画报社的采访报导,画报以图片为主,我需要拍大量的图片资料,我们做摄影专题,也需要文字的东西,图文并茂,但是根据采访的对象,要么以图片为主,要么以文字为主,当时我觉得张海迪的这个报导内容很丰富,我搜集了大量素材。当时宋熙文文字方面都是我帮他来问的,照片就是她最初的,学习的、生活的照片、家庭照顾她的、到农村看望老乡的。

网易女人:这些照片你们这现在还有么?

李霞:都有。当时拍了大量照片,当时就是我做我的采访,他做他的采访,他当时也没有把握哪个刊物能发,因为新华社当时发稿是一个通讯社,他们没有自己的园地,他们发了之后时很多都可以投。

网易女人:通稿?

李霞:都可以寄,但没说哪个媒体,就相当于没有自己的刊物,也没说《光明日报》有他的稿子,也没说《参考消息》有他的稿子,他们当时写稿子就是发到新华社,新华社看各媒体谁从他们这里面来转发,当时他没想到《人民日报》能头版头条发他的文章。

网易女人:《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就是比如领导人讲话,开什么重要会议或者什么英雄,张海迪既非领导又非英雄的一个小姑娘,她怎么会占据头版头条这样一个特殊的位置呢?

李霞:可能是中央根据当时社会的需要,当时社会需要这么一个典型,特别是从年轻人中树立一个典型,因为她这种精神当时应该特别提倡,因为80年代初改革开放初期,人们好多浮化思想,当时各个方面都有,有点百业待兴的那种。作为年轻人思想迷茫,需要这么个典型。

网易女人:对,看了资料,对80年代的年轻人的集中的一个词就是迷茫。

李霞:对。

网易女人:您觉得那是怎么样一个迷茫的年代呢?

李霞:改革开放时,好多领域,上层制定政策都是在摸索,都是摸索着前进这样一个背景。作为年轻人来讲,他们的精神寄托,他们的未来,对社会的认识,都处于一个比较迷茫的状态,但不管怎么样,张海迪这种对待生活的这种态度,对当时的年轻人有启发鼓励激励的这么一个作用。

网易女人:也就是说当时是改革开放时期,张海迪的出现在视野当中和当时,因为大家需要这么一个范本。

李霞:对,我觉得当时社会需要这么一个典型,中央来讲当时树立这样一个典型对拯救人们的思想状况有所帮助,我觉得可能是这样。

网易女人:那您觉得张海迪成为偶像具有偶然性么?

李霞:我觉得应该是必然性。她这种精神状态刚好契合当时的那种要求,再一个我觉得她这种精神状态什么时代都需要,不过时,而且她这种对待人生的态度,对待社会人生这种态度都需要。

网易女人:其实有好多人质疑,为什么要树立一个如此特殊状态的典型,就是一个残疾人,为什么不去树立一个健全人呢?是因为当时没有找到健全人这样一个典范么?

李霞:我觉得这个应该采访更高层,他们为什么树立这样一个典型,作为我来讲,她这种对待人生的态度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应该提倡的,

网易女人:89年6月的一个《报告文学》,高伐林就说:假如当年能找到一个也具有张海迪精神的人,健全人,那么树立典型肯定就不是张海迪,而是那个健全人。因为她有一个很强的特殊性,就是党中央希望的一个典型是跟大家差不多的,而不是如此特殊的这样一个残疾人,您怎么看待这句话呢?这个观点您是怎么看的?

李霞:我觉得张海迪的精神在各个方面可能比健全人做的更好一些,当时树典型树两个,一个是她,一个是朱伯儒,朱伯儒的事迹我现在也比较模糊,但当时中央树的典型是他们两个。但张海迪被当时的人认可,在社会产生了很大的轰动,

网易女人:也就是您并不同意刚才的说法是么?

李霞:我觉得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这些人来评价的事情。其实她跟我们想像中的图片中,就是戴眼镜很沉重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她保养的很好,你一进门她笑声很大,就没看见人,先听见她在笑。她很有感染力,每次进门都是这样,进门先呵呵的笑,你感觉不到她是个残疾人,你很少能感觉到她是个残疾人,她还烫着卷发,很好看,她家里有钢琴,她弹琴弹的很好,她自己还画油画,满家里挂着她自己画的油画。

网易女人:那她画的怎么样?

李霞:画的很好,她画的《海迪文集》,她自己出的书,还有她画的比如芭蕾舞演员,虽然她自己不能跳,但她画的是芭蕾舞演员,穿着白裙子,站在那里跳。

网易女人:代表她一个梦想?

李霞:她画的景色都特别美,就是田园的景色,都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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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国崇拜的成分,但是海迪的丈夫是爱海迪的

网易女人:就是感觉她心态很阳光。

李霞:她虽然是一个残疾人,她比正常的女人,更要追求时尚,追求美,更健全,而且她有老公,她老公很爱她。

网易女人:你们接触过她老公吧?

李霞:人挺好的。

网易女人:我听说以前大家对这件事是有质疑的,一个残疾人,你是真的爱她么?或者说是你是不是看重她的名利才跟她在一起?

李霞:他给她付出挺多的,两个人之间肯定是有精神上的共鸣。这件事我知道的比较早,当时张海迪谈恋爱。

网易女人: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

李霞:83年。

网易女人:83年正是她风度最健的时候。

李霞:全国都掀起向她学习的高潮,张海迪当时确实是感动了好多人,她爱人也并不是为了什么名利来找她,和其他的年轻人一样被她的这种精神打动了。我觉得张海迪挺有个人魅力的一个人,他和其他年轻人一样,我觉得不会有什么私利,他做人肯定没有考虑的这么多这么深,而且没有现在这些人想的这么复杂。

网易女人:但是崇拜和爱情还是有所区别的,您觉得他当时是出于崇拜想和张海迪在一起或者是想为张海迪做一些事情,还是真的爱她呢?

李霞:我觉得他有崇拜,就想来为她做些什么,就是来帮助她,照顾她。

网易女人:后来产生了爱情?

李霞:这是后来的事情了,但当时我觉得他不是有什么私利,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好多都对她非常崇拜,被她的生活态度,精神感染。作为记者来讲,让人家感动打动的人不多,因为接触各种各样的人都很多,但和她接触就不一样了,很有感染力。

网易女人:她在家里会有那种领导的感觉么?

李霞:他们家庭气氛特别融洽,她爸爸妈妈和她平起平坐,什么事没有什么长辈之分,互相探讨,各抒己见。

网易女人:那她老公平时相处时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啊?

李霞:他们平时生活我接触不多。

网易女人:从您的了解来看她的价值观和人生观是怎么样的啊?

李霞:她所做的事都是围绕着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网易女人:她有没有觉得世界对她不公平,因为大家都是健全人,一场大病夺去了她的健康。

李霞:她小的时候经常这样,看周围的都上学了,闹着上学,砸自己的腿,跟她妈妈喊:为什么我不能去上学?为什么我是残疾?她问她妈妈你为什么生我?

网易女人:那她后来是怎么走出这种精神状态的呢?

李霞:我觉得后来就通过不断的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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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本色,无论是寂寂无闻还是盛名加身

网易女人:她从一个普通人成为一个公众人物时心里上有没有需要一个过渡的?突然被追捧,有种变化或者心里上难以适应。

李霞:我觉得她很值得佩服的就是,她能应付社会这么多变化,我觉得普通人都做不到。

网易女人:她是宠辱不惊是么?

李霞:我感觉她一直保持她本色的东西,一般人都做不到。

网易女人:我觉得年轻人很容易冲昏头脑。她有没有跟您说过如何看待女性的社会价值和女性的角色呢?

李霞:作为一个人来说对社会有所贡献。

网易女人:她有没有谈过她心目中的完美女性是什么样的呢?

李霞:没有具体谈,但她觉得女性应该追求美,做更好的自己,在偏僻的地方留着长发,扎着小绸子,当时很时髦的,不断的变换发型,衣服在当地来说就挺洋气。她家是从济南下放下去的,和当地的老百姓还是有区别的。她每次见人时都把手撑着轮椅两边腰板尽量挺直,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坐时间长了,撑的胳膊都流血了。精神可感人了,一般人做不到。我当时采访她穿的很平常,她就托她朋友从上海给我捎了件衣服。她不光自己追求美,她觉得女性就应该追求美。形象上完美,精神上丰富。她一直在追求一种理想的生活。

网易女人:她家里很干净,不像残疾人的家庭。

李霞:她家里布置的挺用心的,挺小资的。就是很认真生活,把自己生活营造的很好的那种人。

网易女人:那个年代大家也讨论过,张海迪该不该结婚?还有该不该留长发?您觉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争论?我觉得这都是张海迪的个人选择,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公众话题呢?

李霞:世界之大,人什么想法都有。

网易女人:都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会有这种问题呢?

李霞:我觉得这很正常,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视角来看她,但我觉得应该看主流的方面。她留长发是她自己的一种爱好,她追求美,她觉得那种让她感觉漂亮。

网易女人:我看了《杨澜访谈录》说,她应该剪短发,这样才符合历来的女英雄女知识分子的形象,甚至于有人去给她送了一个红发卡,暗示她把头发剪掉,但她仍然没有这样做,甚至于说去进行演讲,宣讲的时候,她也考虑了要把头发扎起来,但是她进会场前还是决定把扎头发的手绢给摘掉了,所以我就想知道当时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因为我是很能够理解她爱美啊,爱美是女性的天性么,但是周围人的这种反应是出于一个什么原因呢?

李霞:可能有些人对英雄人物,模范人物脑子里有一种模式了,觉得应该怎么样。我觉得要是了解一个人应该立体的看一个人,立体的去了解这个人,留长发有她自己的看法,她觉得这样挺漂亮么,追求美,她觉得这样挺好。

网易女人:中国偶像一直都是那种高大全形的英雄人物,但张海迪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却走入了大众的视野,这是不是偶像的树立走向民间的一个表现?有一种说法说是人的解法或者说说明那个时代人更关注一个人的个体和他人性化的方面,能这么理解么?

李霞:我没从那方面想过,我感觉树典型人物作为张海迪来讲,她从一个没有接触过社会,而且被社会一下子捧的那么高,她怎么能按照社会的需求,按照大伙的那种评论模式来美化自己,这一点来说对她来说也不大现实。她可能做出一些超出人们想像之外的事情,这都很正常。但总体来讲,我觉得张海迪她对生活的这种态度应该是得到认可的,我们国家树典型一般都是树已经过世的典型,没有争议。活着的人行为肯定有限,有自己的观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这都很正常。

网易女人:其实从咱们现在的说法也就是,张海迪是一个草根偶像,草根明星,而以前都是树英雄,比如一般都是为保护国家财产牺牲了,张海迪并没有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啊?

李霞:我觉得她本身对待生活的这种态度,这种顽强的精神已经很不容易了。很多事情健全人都做不到,残疾人做到了。

网易女人:您觉得张海迪的这种成功是民间对她的需要还是出于官方的大力宣传?这两方哪个力量更大一些?

李霞:我觉得前者力量更大一些。

网易女人:因为她的精神契合了民众的需要对么?那您觉得那个时代的发展是呼唤什么样的青年呢?

李霞:就是在呼唤她这种积极向上,热爱生活,对未来充满希望,不是唱高调,确实是这样。其实当时采访她的动机是相对比较简单的,并不是时代需要什么样的,他们去找那个典型,而是这个人物在任何时代都是需要的,包括这一代的年轻人,也是需要张海迪的这种精神的。就是很乐观的,在很困难的情况下,乐观的追求美的这种态度,不一定是个时代的产物,她本身人物就具有的力量。

网易女人:如果张海迪的事迹不是发生在80年代,很客观地说,如果发生在现在,那她还能走红么或者说她会成为青年的精神偶像么?会达到当时那个红的程度么?

李霞:这个受多方面因素影响,当时社会也需要这种典型,国家也需要树这么个典型,可能好多残疾人,健全人做的比张海迪好、优秀的人也有,因为张海迪在那种特殊的环境下出现了,而且有那种特殊的背景。我觉得她本人的做法是没有什么质疑的,还有社会媒体的推荐作用也不可忽视。一个时代呼唤着不同的,但是她的精神对现在的年轻人也有激励作用。

网易女人:那是不是可以理解张海迪精神过时了呢?

李霞:精神不会过时,她出院时疼,她自己就说。我能想到张海迪每天忍受的疼痛,可能比她还要厉害,她得褥疮,鼻癌动过几次大手术,她这种精神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而且她并不是因为她残疾她活下来了,文学艺术上她都有很高的研究,她是作协的女会员,出了很多本书,写书写的很好,而且她会很多国语言,她自学了很多国语言,就是作为一个正常的女性来说她的成就也是可以的。很漂亮,会文学艺术,会唱歌,会语言,正常女性就很值得学习了。

网易女人:社会对残疾人不会提出一个很高的要求,因为他们毕竟存在一个很现实的障碍,或者身体、病痛的原因不能够山学,但是她对自己提出了一个很高标的要求,是超越一般健全人对自己的要求,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是她出于自身的缺陷想在别的方面弥补自己生命的缺陷呢?还是说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李霞:我觉得这好像是人的本能。

网易女人:为什么是人的本能呢?

李霞:用各种方式来弥补自己的缺陷。其实我们当时采访她没有过多的想法,我们也没有多么高的洞察力,当时就作为一个典型采访,就是这个人挺感人,让大家有共鸣了,事实上是大家选择了这个人。

网易女人:在所有的宣传中我们都能看到这样几个关键词:坚强、勇敢、乐观、善良、好学,那您和她本人接触过程中。可能您看到的是一个更加有血有肉的她,而我们是通过一些宣传。

李霞:对,我今天早晨碰见我们一个省委办的同志,当时来采访时,他也陪同郭梅尼采访。郭梅尼是中国青年报的老记者,最早采访的。当时张海迪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再加上郭梅尼的这篇报导很起作用。

网易女人:好像她的报导之后就有“当代保尔”

李霞:当时郭梅尼来山东采访就是省委办的这位同志陪同的,我们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对张海迪的事迹很熟。他说我当年拍的照片是她最本质的照片,能反应张海迪最本质东西的照片

网易女人:对,那都是很珍贵的老照片了。

李霞:那是一点没受社会上的影响,非常本性的一种状态。

网易女人:我看她特别乐于助人,经常给农村的孩子针灸,帮人家修一些东西啊。如果换了我,我可能是自顾不暇了,她还有能量去帮助别人,很让人惊叹。

李霞:所以你听了她当时的情况介绍,再和她接触,你就觉得这个人真是不简单,很感人。不光是我去了之后有这个感觉,就是她当地的人一个文化馆还是广播站的,当时挺喜欢写作的,文化报导的人,经常去她家,他也是觉得这个人挺感人的,值得一报值得一写,但他们都受局限,他们不知道往哪里写,往哪里报,但觉得这个人挺有吸引力,整天3小时在她们家转。我去了以后这个人就说,我这个人挺善于发现的,你能把她报出去,我忘了这个人姓什么了,他说:你以后肯定会有人来采访你。

网易女人:呵呵,果然就有。

李霞:因为感觉这个人特别值得报导,当时不只我去了觉得这个人值得报导,别人没有这个机遇接触到她,我有机遇第一个接触到她,通过我是一个托口,把她推向社会了,在没有这个人之前,这人已经被周围的人认可,这个人也确实值得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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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少出自己的小屋,但是她心里有一个异常辽阔的大世界

网易女人:我听说她没成名之前人员就特别好,大家都爱跟她在一起,这是为什么呢?

李霞:因为感觉这个人很了不起,一个残疾人这么年轻,说实在的,当时作为我来讲,当时比我才大2岁,我觉得她的知识面,她的影响力,她对周围社会上一些事不比成年人四十多岁五十多岁年长的人对你的影响力更小,就是她的知识面很宽。而且她太全面了,她一点也不像是走过这26年历程,她能知道这么多事情,她能做这么多事,能在周围起到这么多作用。而且她的精神,比如助人为乐,给人治病,给这么多人治病,还帮人修半导体收音机,无线电,她那时候是为了生存才学这些技艺的,但是她当时都用于助人为乐上面,帮助别人去了,这个一般人做不到。何况在80年代初,当时刚开始高考时间不长,社会上学习范围挺浓的时候,都学英语啊什么的都刚开始,那时候她的英语已经学到一定层次了,而且还学了德语,日语。

网易女人:她是完全出于兴趣去学这些?

李霞:她一个是出于兴趣,因为好学,积极向上的对待生活的这么一种态度。当你遇到这种情况时你觉得这种确实值得报导,没想到这么年轻,而且能做这么多事情,她对生活的这种态度,健康人也做不到,

网易女人:26岁前也是一个小姑娘,那她没成名之前有没有小女孩的一些特点,甚至于说是她的一些小心思啊之类的。

李霞:有啊,年轻人的特点她都具备,我给你拿照片看看,她当时把头发扎起来别个小花啊,追求美啊,再一个就是年轻人喜欢唱歌啊、弹琴啊这些她都喜欢。

网易女人:您觉得她有没有什么缺点呢?

李霞:凡人都有缺点,我现在发现她没有什么明显的缺点。

网易女人:比如说她的一些小特质,不能算缺点,比如说她是一个倔强的人么,比如跟人争论事情互不让步啊,会不会有这样的一些,是人就有缺点,没有缺点感觉就没有那么亲切吧。

李霞:这我倒没有,比如她留长发可以说是有自己的主见,也可以说是任性,我觉得她没有明显的缺点。

网易女人:那她身上最打动人的特质是什么呢?能不能举例说明。

李霞:我就觉得她身上这种积极向上的态度。

网易女人:能感染别人?

李霞:作为一个残疾人来讲,你跟她接触过程中,从她的表情来讲,你一点看不出她是个残疾人,而且你和她交谈以后你就会完全忽略到她是残疾人。我最深的感受是每次和她谈完以后我就站起来走,就和正常人一样,我就感觉那个人也站起来随着你走,应该送你啊,应该跟着你走。我好几次都走到门口,一回头看见她坐在原来的地方不动,我这时才意识到她是个残疾人,都能到这种感受,就是你和她交谈在一起时候根本感觉不到她是残疾人。

网易女人:有没有什么具体的事例,比如一个小故事之类的,能够让我们觉得她确实是对生活非常充满热情。

李霞:小故事其他采访时我也说过,她在家里整天出不去,她就能想尽各种各样的方式,能使自己对生活充满乐趣。她挺有亲和力,她周围好多县里一些年轻的人每天晚上就去她家里聚会,这些人里面有各行各业的,有工人,还有当兵的,还有医院的护士,还有些待业青年,但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对知识有追求,有什么想不开的事都愿意上她这来。到她家以后,听她讲话、一看她的状态也是一种精神调节,她很有煽动能力,很有感染力,她还特别喜欢唱歌,她还会弹手风琴。

网易女人:弹得怎么样?

李霞:很好啊。而且那个年代,这样的人不可思议在哪里:她那么年轻,那种环境,在那个艰苦的条件下,在莘县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她手风琴能弹好多歌曲,俄罗斯歌曲,而且弹的非常好,当时大家熟悉的歌曲她都会弹。年轻人都在跟前,她弹,他们唱,就是自娱自乐这种方式。而且那次我去采访,她跟我说他们还自编自导广播剧。

网易女人:啊?什么广播剧啊?

李霞:广播剧她编好多内容,制造各种各样的声响,广播剧自己配音,他们这些人都扮演角色,录音在录音机上,写上剧本,到我了我念,到你了你念。

网易女人:她这个小剧本广播了么?

李霞:没有,他们自己编自己玩的,他们当时就是在自己的县城自娱自乐。他们模仿声响,模仿老太太上楼的声音,茶壶盖在桌子上和上楼声音特别像。

网易女人:她很能想啊?

李霞:她想象力非常丰富,这是上楼的声音,还有其他声音,她都有东西来代替,各种声响,她虽然残疾在一个小屋里出不去,但是她的生活太丰富多彩了。

网易女人:感觉她的世界比健全人还要大。

李霞:对,而且那一帮年轻人来了以后,那些年轻人的精神状态你在大城市里都见不到这么阳光的孩子,就是都非常精神饱满的,一看就是很阳光。聊城是个很偏僻的地方,莘县当时在聊城地区是很落后的县,能有这么一群年轻人在那里,而且核心还是张海迪在那里,你就很难想像。这个人就是非常感染人。

网易女人:我现在能理解她有那么强大的向心力了。

李霞:嗯,她在北京做那么一场报告后,当时引起轰动,这个报告讲完以后大家对这个有所感动,最后她用英文日文还有中文唱了三首歌,这三首歌特别有感染力,在场的所有听众都打动了。

网易女人:是不是张海迪以前有一个精神偶像的空窗期啊?

李霞:对,也可以这么说,那时候主席还没逝世的年代,还有毛泽东思想,主席走了,年轻人怎么对待生活。

网易女人:真的是很多才多艺。

李霞:你能想像到,在那个年代,给我感觉真是耳目一新,感觉怎么有这么一个氛围,在大城市里在什么地方你都看不到这么一个。

网易女人:她好像太阳一样,让周围都很温暖?

李霞:在把她事迹宣传以后,在她周围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她也是必然的,因为她这种精神也确实能感染人。而且年轻人不光是她那一代,就我们这一代以后的一代对生活都应该这样。土话说了: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那你就像她这种精神,高高兴兴过每一天。

网易女人:83年的时候对她的宣传达到一个高潮,我觉得可以算是一夜成名吧,对她产生什么影响或者说她后来有没有什么变化。

李霞:我自己的看法,因为不管怎么样她是从自己的那个小房间里走出来的,一下子被推到这么高的一个位置,别说是她这种人,与外界隔绝这么长时间的人,就是一直置身于社会当中的人面对这么大的宣传攻势,也很难驾驭了。方方面面的这种应酬,谈吐当中,在应付方方面面的事情当中,有些什么过失这都是难免的。

网易女人:她有没有冲昏头脑过,就是巨大的荣誉向她涌来的时候?

李霞:我和她接触当中,我这方面没有什么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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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后,她依然本色做人

网易女人:成名之后对待朋友,有没有什么态度上的变化?

李霞:对我来讲没。

网易女人:就是她一直都很本色?

李霞:但是有一些事情我也能站在她的位置上去想,她出名以后,一般没有什么特殊事情,我从来不打扰她。在省里我们参加什么会议时接触一下,但是每次见你都是很爽朗的笑,跟你打招呼。第一次团中央号召全国都向她学习时,省里搞了一个大型的报告会,让她作报告,全国各地来了不少记者,所有的记者都被隔离起来不让接触她,因为太多了,没法召见了。当时我也去采访她,当时报社知道这个情况以后让我再去采访她,觉得比较熟,采访起来比较方便。去了以后我当时也没看到这种情况这么多记者围着,没法接近,她把所有记者都隔在门外了,不让进。我跟通报的人说:你去跟张海迪说一句,李霞来采访。她进去之后就跟团省委的人说,你不让谁进来也得让李霞进来。

网易女人:很念旧情。

李霞:她不是那种你出名了以后就对别人不理,我觉得你要是以诚相待,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时不会对你不友好的。6月份我们省里成立女摄影家协会,我被推选为主席,她听说以后让她的工作人员也给我送来了60朵玫瑰。

网易女人:她很关注你啊。

李霞:而且给我亲笔写的信,这年头都发邮件。她前一段时间刚去欧美,还给我送了一件衣服。

网易女人:尽管说她现在已经成名了,但是她心里依然很记挂你。

李霞:她对有一些人,老朋友或者可能采访过她的记者可能照顾不到,有情可原,因为她的应酬太多了,不可能你什么要求她都能满足。作为一个残疾人,她方方面面都能做得很好么,其实我有些方面对她也有质疑,因为我们也没有目睹那些事情,光凭他们一说,但是什么情况造成的那种局面就很难说,各方面原因,但就她本人来讲,我和她接触来讲,作为一个残疾人方方面面能做到这样就已经值得一个健全人去学习了。

网易女人:但那个时代有没有对她的误读啊?不是很正确的看法之类的。

李霞:也有,我也听说了,但是不是对她的什么,不是她对人接物这方面的,一些记者的采访了态度不好或者拒绝了,但是我觉得对于她的身体来讲,她确实不能接受太多采访,可能是有的人被拒绝后可能有一些非议什么的。

网易女人:我在看海迪生平时我觉得有这么几个比较重要的时间节点,第一个就是81年您发现这个新闻线索之后,一些报导,然后推向一个很高的位置,一直到83年获得非常高的荣誉,成为众人焦点,83年之后好像突然从偶像回去干她自己的事去了,您觉得她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会做这种选择,那时正是她最红的时候。

李霞:如果没有社会对她方方面面这么影响的话,她会一直做她想要做的事。当时社会宣传的高潮已经过去了,她还要回去做自己的事情。按照她一直自强不息的性格来讲,这是很容易理解的。

网易女人:那从83年的高潮到之后的回归,这个其实是一个很大的心理落差,因为她舍弃掉了很多,比如说荣誉啊,众人的关注这些,她会不会觉得有心理落差呢?

李霞:我感觉她一直追求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要么写作,要么充实自己。

网易女人:也就是说她并不在乎那些虚名?

李霞:她不会因为社会对她的一些赞誉来放弃自己的追求,她可以永远闲不下来。

网易女人:她从89年开始又有一些宣传,一直到03年主要就是她的文学作品获奖,从03年到08年好像又没有什么消息,您是怎么看待她的这两次淡出的呢?

李霞:我觉得她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归到自己的本色去做事情。

网易女人:90年以后她出现在大家视野中是以一个文学家的角色出现的,而不再是青年楷模或者自强不息的角色出现的,是不是可以说80年代和90年代对青年的需求不一样了,81年代正处于迷茫期,需要一个精神力量,90年代大家对那种文化上精神上有更高的要求,可以这样理解么?还是说她自己的一个走向而已。因为90年代的青年对偶像的要求不仅仅是自强不息,而是对文化对精神方面有更高的要求?

李霞:并不是说张海迪人们到90年代不需要她,而是社会各个方面没有这么多的关注她。张海迪一直在做她自己做的事情,90年代继续做。我觉得张海迪脑袋里一直在想,虽然残疾了,但一直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我觉得这是她内心最主要的一个动力:对社会有用,虽然我残疾了,但我不能成为社会的一个包袱,为了充实自己,不断学习,写作什么的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社会有用的一个人。她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在努力。只不过社会上对她的需求多一些,80年代,如果没有媒体对她的宣传,她的事迹也不会被别人知道,人们也不会认识她。

网易女人:她一直是在文化界出现是么?比如说翻译出书。

李霞:因为她的工作变动了么,她上文联了,必须在这方面做出她的一些成绩。

网易女人:08年突然被选为残联主席,人们突然觉得海迪好像走入政治路线政治生涯了。

李霞:走向政治生涯也是一种社会的需要,她就像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她在这个平台上可能为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情。

网易女人: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讲的啊?

李霞:她刚上任不久在济南《齐鲁晚报》,有一个感言性的一篇文章,我听到她的一个录音,广播电台采访时的一个录音,在这个地方能为更多的残疾人服务。

同题问答

网易女人:有两个问题是每个人都要必问的,能否用一个词来为我们总结那个时代的特点?张海迪是否是那个时代女性的典型代表?

李霞:迷茫和探索,主要是迷茫。我觉得张海迪是那个时代女性的典型代表,她的状态就让那个年代的年轻人感到非常振奋,给了人一个很明确的方向,人应该怎么样的活着,应该怎么样的对待生活。从国家来讲改革开放好多事情都是摸索着前进,整个社会国家都在探索,作为年轻人他都很迷茫。尽管那时候高考刚刚恢复,但以后做什么也不知道,改革开放初期社会体制的变化一切都在探索当中。

网易女人:海迪她是一个有魅力的女性么?不是把她作为一个英雄,不是把她作为一个偶像,而是把她作为一个女性,是哪方面的魅力呢?

李霞:人格魅力,她的感染力亲和力,你看到她,通过采访看到她周围的那些朋友,做的那些事情,我跟着她去上楼村,她们县旁边的一个村庄,她给她们当地的一个人治病,有几个大爷当给针过灸的,当地老百姓对她可感人了,就像电影里面当年乡亲们见了八路军,一听说海迪来了,村里四面八方的人都涌到这个小院里来了,都说玲玲回来了,海迪名字是后来起的。老太太从家里端的鸡蛋,很热情的。她特别有亲和力,很有人格魅力,农村里的老太太大娘媳妇,见了她这个抓一把那个闹一把,县里文化管专业的军人都是喜欢写作的都在她家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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