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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迪放到现在不会红,但她的精神不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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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迷茫的年代:张海迪是被时代选中了

网易女人:宋老师,您当时是怎么发现海迪这个新闻线索的?

宋熙文:我在山东分社是跑农村的,81年11月山东有一个闸——引黄闸开闸,开闸干什么呢?给天津送水,也就是引黄进津。我去参加这个开闸仪式,在去的车上碰到《山东画报》一个记者叫李霞,她就给我讲了一个“玲玲的故事”。我觉得这个小孩很有意思,开闸仪式完了以后我把稿子交给回济南的同事捎回来,我就到聊城去了。

网易女人:您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小女孩很有意思呢?

宋熙文:这个小女孩很奇。当时我听到一个情节,有一个小时候给她治过病的医生,我在莘县的大街上碰到他。当时这个医生觉得这个小孩活不了多长时间,然而这个时候张海迪已经27岁了。27岁,而且精神非常饱满,在大街上和大家说话也非常爽朗,好多群众围着她问这问那。

网易女人:这些群众不认识她吗?

宋熙文:认识啊。

网易女人:也就是说她在当地很有名是吗?

宋熙文:对。这样我就觉得这个女孩比较奇,所以就想了解了解,这样我就去了聊城。为什么去聊城呢?因为引黄闸是在东阿县,张海迪当时生活的县叫莘县,这两个县都属于聊城地区,所以我就到聊城去了。去了之后我给聊城宣传部打了个电话,问起张海迪这个孩子。接电话的同志说:“巧得很哪!张海迪就是我们宣传部副部长的孩子。”

网易女人:她们家就一个孩子是吗?

宋熙文:她们家三个女儿,她是老二。

网易女人:那她的姐姐妹妹都在莘县吗?

宋熙文:她姐姐没去,她姐姐已经大了,可能已经工作了。她父亲原来是济南市文联的副主席,带队下去,带知识青年下去,那么他一家人也都跟下去。他大女儿当时已经工作了,可能还在济南,他大女儿我一直没见过。他还有一个小女儿跟着他一块下去,一家四口下去的。

网易女人:也就是您的报道是张海迪的第一篇报道是吗?

宋熙文:应该是。

网易女人:也就是81年12月29号的头版头条。

宋熙文:对。

网易女人:这件事很奇怪,因为头版头条是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一般来说都是最高指示或者关于英雄的一个报道,而张海迪这样一个既非领导又非英雄当时还默默无闻的小姑娘的报道会出现在一个这么特殊的位置呢?

宋熙文:这个用稿的问题你就应该问《人民日报》了。我觉得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背景,第二个原因是稿子本身。背景大概是当时改革开放刚刚开始,人们的思想有一段探索期,这种情况下比较需要有一个正面的人物出现,特别是青年一代。青年一代是个什么状况呢?那个时候的思想状况,由于经济体制改革刚刚开始,带来上层建筑、思想层面呢,好多人感觉迷茫。

网易女人:为什么会感到迷茫呢?

宋熙文:经济体制一改变,上层建筑必然有所反应。旧的意识形态有一些“破”的东西,新的意识形态有“立”的东西。比如说,原来的公社体制,公社体制一破了以后,人们觉得农村到底应该怎么搞啊?原来公社是“一大二公”,这种体制要求人们上层建筑也要有“一大二公”的思想。一大二公就是三位一体:党权、政权、经济三位一体,它是一块的。这个破了以后就开始搞包产到户,大家由过去的思想状况转到后来的一家一户生产,就感觉到不太适应。他有一种迷茫感,青年人的思想又比较活跃,就会去探索。探索有一个适应过程,而且在新的条件下他还有一个创新的意识“到底怎么走才对?”在这种背景下有一个比较信得过的人物出现,是当时人们思想,特别是青年思想,非常需要的。

网易女人:您觉得当时在精神层面上“破”了什么,“立”了什么呢?

宋熙文:破了旧的经济体制,大的方面就是计划经济体制,一切都是按照上头说怎么着就怎么着。计划经济体制就是农村我叫你种什么庄稼你就种什么庄稼,这种庄稼叫你种多少亩就种多少亩,什么时候下种也是公社统一的。这是一种经济体制,从大的方面来讲,它是一种国家计划,是比较死的。

网易女人:就是说当时改革还是给了大家一些自由度是吗?

宋熙文:他的自由度大了,理论方面来讲他就向市场经济转化。那个时候没有完全转,主要是农村的“统”向“一家一户”转化。这样人们的思想有一个适应和转变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迷茫也是一个重要的现象。“到底是哪个对、哪个错?应该怎么办?”

网易女人:就是说旧的一套思维体系已经不能告诉他们哪种行为是对、哪种行为是错?

宋熙文:对了!比如说对待文化的态度,文化大革命宣传的是对文化非常轻视,那个时候强调政治挂帅。当时就有所转变了,要建设祖国要为人民服务就必须要有知识。所以原来宣传的一些张铁生啊、彭帅啊之类文化大革命时期宣传的人物就已经不再是偶像了。青年的心理需求就需要一个新的人物出现。

网易女人:60年代还是树立了一些英雄,是70年代偶像崇拜有一个空窗期吗?

宋熙文:有一个转变期吧,其实70年代还是树立了一些先进人物。

网易女人:您刚才提到那个年代“有破有立”,那么那个年代立了什么呢?

宋熙文:当时还没有出现一个完美的典型,不能说完美吧,应该是大家比较信服的一个典型。这个典型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张海迪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正好适应了当时社会的一个需求。这篇稿子出来之后反响比较热烈,就是这样一个背景,那必然就是比较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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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迪红遍全国:这不是一个偶然事件

网易女人:您觉得张海迪成为偶像是否具有偶然性呢?

宋熙文:这不是偶然性。她是有深厚的个人思想底蕴的,这个我等会跟你说。第二个就是稿子本身,为什么受到重视呢?这个稿子本身反应是非常强烈,也有一些评论。这个评论我跟你说两句话,当时新华社有一个评稿纪要,这个纪要就说这篇稿子是“生活中撷取的一朵鲜花”,这是对稿子的评价。对稿子作用的评价,因为这篇稿子的题目叫“瘫痪姑娘玲玲的心像一团火”,当时就说“这把火烧到了全国”。其他的评论我就不说了,这两句话比较典型,一个是给稿子本身的评价,一个是给稿子作用的一个评价。

这篇稿件是怎么个情况呢?《人民日报》头版头条,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也是头版头条,那个时候中央电视台作用不大,主要是这两家新闻单位用了这篇稿子之后,上面有关单位就比较重视。那么编辑部为什么把它放到头版头条位置,这件事我也没有和编辑部联系过。

网易女人:这件事一直觉得很奇怪,因为在大家看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是党的喉舌,是最关键的声音,所以很奇怪为什么报道一个小姑娘的稿子占据了这样一个很特殊的位置。

宋熙文:这一个是社会背景,一个是稿子本身。

网易女人:中共中央是出于什么考虑把张海迪树立为青年楷模,而不是一个健全人呢?

宋熙文:团中央宣传部有一个稿子。

网易女人:我查到89年6月份《报告文学》高伐林写了一篇题为《天上有个太阳,水中有个月亮——关于张海迪的“成名”始末》的文章,其中说:假如当年还能找到一个和张海迪精神类似的健全人,那么这个被树立起来的榜样,绝不会是张海迪。因为,“既然遴选的是一个全国级别、年代级别、要跟雷锋并列的先进典型,团中央就希望他(她)的条件具有最广泛的普遍意义,‘残疾人’这个因素未免太特殊了。”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宋熙文:对,他写过这个东西,具体他们怎么考虑的,你就得采访他们了,我只能从记者采访的角度给你说一些情况。当时稿子出来之后的当天晚上还是第二天她在武汉工作的姑姑就给她爸爸打电话了,说:“我怎么听这个玲玲像咱家的玲玲啊?”她爸爸就说:“是啊,前些日子新华社的记者来过。”大概第三天就开始接到信件,一开始是一封两封,以后慢慢信件就增加到三五封、十封八封,这信就慢慢多起来了,最后信件达到几万封。

另外一个,看了报纸听了广播以后,当地的共青团组织、妇联就首先动了,就觉得“哎哟,我们身边还有个这样的人物啊?”刚才我说了,就是有一些人了解她,但是当时就连县的广播站也没报道过她。为什么有的人和她那么熟呢?就是因为她跟人民群众治病,有点小名气了。当时她干了好几种活,当临时工。有时候在医院、有时候在皮毛厂,最后是在广播局的维修部。她有些工作,在她周围影响比较大,但是她的影响也仅仅在她身边的范围。在社会范围,共青团、妇联、县一级、地区一级的单位就请她去开会、参加座谈会,介绍介绍她的情况。这些人听到她的讲座就觉得“讲得这么好啊!”因为张海迪口才很好,也会唱歌,大家一听就非常稀罕、非常过瘾。于是大家就叫她做报告,范围小一点、大一点,影响逐步就出去了。

网易女人:也就是说不管是她的事迹还是她表述出来的精神状态都很能感染人,所以大家自发得把她拥立为自己的精神偶像了是吗?

宋熙文:这个你可以判断吧,哈哈。第三个就是新闻单位,因为县里还没有报纸,地区有一个《聊城日报》,城里的《青年报》,现在包括工会系统,因为什么呢?她最后的工作是在电器维修部,所以还有工会的报纸。所以共青团的报纸、妇联的报纸、工会的报纸都轰轰隆隆的去了,慢慢的就到省里了。再扩大就是省里的一些机关报、大众报、省电台。整个1982年,这件事就越炒越热,到83年到达一个高潮,就是这样造成的社会影响。到全国的影响就是到了82年的年末、83年年初,《中国青年报》、《中国妇女报》、《人民日报》、各企业,都上来了。到了83年的54青年节,中央决定表彰。

网易女人:中央决定树立一个小姑娘作为偶像是不是可以视为偶像树立走向民间的一个代表?或者说人的认识更加人性化了,而不是拥立“高大全”或者做出什么突出事迹、突出贡献的人?

宋熙文:有这个因素,因为这个人物报的事迹多数是比较生活化的,比较实际,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迹,语言上也没有“我为共产主义而奋斗”之类的话。虽然她的日记里有这些字句,但是在宣传上都是关注她生活中的一些事。她毕竟可近可亲。

网易女人:那这种更加关注人性,或者说更加关于人的价值,是不是跟当时改革也有关系?

宋熙文:改革,我刚才说了,在大背景上说是有这个因素的。但是这个人在那个时代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强烈的反响,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进行分析。你刚才说的人物的人性化是一个方面,整个的宣传,她是一个残疾人,从身边一些具体的生活细节着手,慢慢树立起这个形象的。她不是一个重大科研或者舍身救人的行动,也不是写了什么影响很大的书,都不是那样,都是一些琐碎的生活细节说起,所以人们容易接受。

网易女人:对,我是看到有一种观点认为——张海迪被树立为青年偶像让人感觉有一种“人的解放”的气息。

宋熙文:刚才我说的那个背景就是那样,原来人们的思想被禁锢得比较多一些,那个时候强调“社会主义觉悟”、“集体”。当然集体主义还是需要的,但是个人的一些价值不大提倡。

网易女人:是说人的价值是被埋没在“集体”二字下面的?

宋熙文:就是党的需要。所以我们那批人工作是绝对服从分配,党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党叫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就是这么一种氛围,那时候个人的东西一般都不提。

网易女人:改革开放之后,社会呼唤一个什么样的青年形象?

宋熙文:那个时期呼唤的青年形象就是自立自强,用自己的双手改变现状。改变现状这一点当时有这样一个特点就是“自己闯出一条路”,创新、闯路、创造自己的生活,这在当时也是一个比较新的意识。和老一代的区别就是,老一代绝对听从党的分配,党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叫怎么干怎么干。后来随着经济体制的改革,人们思想开始有的转变,就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而奋斗。这个“实现自我价值”不是空的,他不是搞个人奋斗,当然有的人是有点个人奋斗的味道,但是在我们国家实现个人价值是和社会的需求相结合的。

张海迪正好是这样一个人物。她是自我拼搏创造一种新的生活,但是她的生活是紧紧围绕着社会的需求。

网易女人:是不是改革开放之前,大家只要服从党的分配就可以了,而改革开放以后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都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所以格外需要像她这样能够自己去闯,自己开辟出一条路的那种人?

宋熙文:应该说有这个意思。实现自我价值,路子要创新。

网易女人:也就是说由于整个社会都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所以需要很多年轻人,甚至整个青年一代闯出一条路,也为这个社会怎么发展、市场经济的道路该怎么走指明一个方向呢?

宋熙文:不能说大家对这个社会没有信心或者方向不知道,而是青年思想界有迷茫的一个方面,有过这样一个阶段。但是从总体来讲,中国的青年还是在党的领导之下,适应这个新的形势,在这种新的形势下进行创新,创造出自己的路子来,从总的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网易女人:就是在有疆界的情况下突破是吗?

宋熙文:是的,他跟西方那种个人奋斗完全不一样。

网易女人:西方的个人奋斗有很强的自由主义色彩在里面。

宋熙文:对,西方的带自由主义色彩的个人奋斗是与社会需求脱节的,是只强调个人因素。就是只要我在这个社会上立得住脚,只要我能挣到更多的钱,干什么都可以。而我们中国提倡的东西跟西方的东西是有不同的。不同点就是:实现自我价值和社会需求相结合。张海迪典型的意义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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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迪放在现在的年代:她不会像当年那么红

网易女人::如果海迪的事迹不是出现在80年代,而是现在这个时代出现这样一个人物,她还会引起像当时那样的轰动效应吗?

宋熙文:我估计是不可能的。因为背景不一样,时代需求的具体内容就会有所区别。

网易女人:如果这么说的话,能不能说这个时代海迪精神已经过时了呢?

宋熙文:不是!海迪的典型意义永远不能过时,只是在新的形势下生活的内容有所不同。

海迪的典型意义我可以概括成三点,这三点可以说是只要中国共产党在领导,都是起重要作用的。

第一点,青年人生活的根扎在什么地方。人民,人民就是土地,要深深地把根扎到人民这个土地中。张海迪为什么能28年来精神不倒,一直在拼搏,包括现在还在拼搏,为什么?是因为她的根深深地扎在人民群众当中。

网易女人:她是从人民中走出来的。

宋熙文:她是从人民中走出来的,光走出来不行,还要吸收到人民群众的营养。张海迪虽然是一个残疾人,但是她在尚楼村下乡的那三年给她的思想奠定了非常厚的基础。这个基础就是和人民群众融为一体,从人民群众当中汲取了丰富的营养。

那是70年吧,70年她还是15岁,张海迪是这样的一个思想状况,因为身体的原因,她接触外界社会的主要途径就是家庭和书本。在她小时候接触的都是非常正面的英雄、模范事迹,她的家庭教育也是比较好的,她的父亲是个老革命,对她的教育是非常正统的,从小就打下了一个非常良好的基础,这个良好的基础在她后来的生活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这个基础的另外一面就是她虽然瘫痪了,但是她在家庭中从来没受到过歧视,而是非常受到重视。我去她家采访的时候,跟她爸爸寒暄两句,她爸就跟她介绍说:这位宋叔叔是新华社记者。为什么呢?就是表明玲玲在他们家是重要一员,没有因为残疾而受到歧视。我说一个亲眼见的例子啊,据介绍,她家其他的客人也都会和她介绍认识,让她幼小的心灵认识到:我虽然残疾了,但是爸爸妈妈仍然特别重视我,不是把我当成累赘,或者是一个多余的人。所以她的自尊心没有受到伤害,自尊心非常强,接受的都是正面的东西,所以她整个生命的基调是积极向上的。那么她到了尚楼村(莘县二十里铺尚楼村)三年,她去的时候写了这么一个东西,她说:我要去农村生活了,心里有一点害怕。害怕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这里的群众接受,能不能参与到他们的生活中去呢,她有点担心。但是去了以后呢,她很快就融入到当地群众的生活中去了,这跟刚才提到的她的思想基础是有关系的。

她的生活态度特别积极,不是被动地等待别人照顾她,她虽然是残疾人,却积极地投入到当地生活中去。

网易女人:她经常帮助别人?

宋熙文:她开始是和一帮小孩很好,因为城里来了个残疾姑娘,还坐着个轮车,村里的小孩都跑到她家去看。这种情况下,有的人可能会烦,因为可能会觉得像看猴的似的,这是一般常人的反应。但是她却不一样,她问小孩子说:小朋友你识字吗?不识字我教你识字。看到有小孩衣服扣子掉了,她会说:你那个纽扣我给你缝上吧。她会说:你会唱歌吗?小孩说:我们这没有音乐,俺没音乐课。她说:没有音乐课我教你们唱歌吧。所以这帮小孩子特别喜欢这个大姐姐,整天就爱围着她转。和孩子们形成这个特别亲密的关系之后,小孩就爱推着她,她爱上哪玩去就愿意推着她上哪玩。有时候就把她推到村子旁边的小河岸边,说:玲玲姐姐,你看我扎个猛子给你看。就这么融洽,很好地融入当地的生活中去了。

网易女人:当地人可能第一次看到这么有人缘的小姑娘。

宋熙文:对了,非常有人缘。她跟老人们也这样,当时农村的医疗卫生条件是非常差的,老人们有点头疼脑热的,不能下地不能收割,她就想:我能不能在这些方面帮帮他们啊。她就买点医药方面的书看看,能给当地群众解决一点苦痛。

网易女人:那当地人肯定特别欢迎她。

宋熙文:这个事就发展得很好了,找她看病的有时候都排着队,慢慢的就发展起来了。有件事对她刺激比较大,有个特别聪明、经常爱围着她转的一个孩子得病去世了,她就下决心买了很多医药书来看。她家的经济条件也不允许她买很多药来接济村民们,她就决心学针灸。她让小孩给她捉来兔子啊、蛤蟆啊学着扎针灸。

网易女人:我听说有两位腰瘫的小孩就是她用针灸治好的是吗?

宋熙文:对啊。

网易女人:那说明她医术相当高明啊。

宋熙文:也不能说多高明,而是农村医药卫生条件太差,有些不是太难治的病,也没有很多药来治。有些病她治到关键点上了,就能给治好了。

网易女人:她那个时候肯定是受到当地人的接纳了,那她刚去的时候,有没有受到当地人的歧视呢,在不了解她的时候会不会因为她是残疾人而嘲笑她?

宋熙文:嘲笑和歧视主要是在她回到县城找工作的那段时间,她为此还自杀过,这是一个最典型的事例。她周围有一帮小青年,整天唱歌、学习、谈学习体会、谈人生,这一帮小青年慢慢的都有工作了,有的当兵了;有的招工了;有的考上中专、大学了,慢慢的都走了,这时候她觉得:“我怎么办?”既羡慕别人又担心自己的出路,结果自己就有点想法了。她去找工作,很多单位都不要残疾人,这种时候她就碰了很多壁。有的单位就说:“身体好的人都安排不了,你残疾人我们更没法安排了”,有些话可能就让她受了点刺激,自杀这事就是因为这个。

网易女人:我看资料好像说她曾经留过一封遗书,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干这件傻事。

宋熙文:对,因为她生活态度非常积极。那时候刚好她爸爸妈妈不在家,她就写了一封遗书,吃了药,迷迷瞪瞪的。还没等迷瞪过去,她脑子里就翻腾了。我之前跟你说过她基础很好,对生活非常热情,这时候她心里就想到:“不能死!”

网易女人:其实社会不会对残疾人作出那么高的要求,因为他们在身体上有很多不便之处,但是海迪却对自己提出了这么高的要求,甚至比健全人对自己的要求还高,您觉得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那种超出寻常的求生和求学的意志?

宋熙文: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个生活基础、深深扎根到人们群众中。她在给人们做了一点事的时候,人们对她表示感谢,她非常激动,觉得自己为人们做了一点事的时候人们就给了我这么多肯定,因此她对她生活的价值有了感悟。她对群众做的事越多,群众给她的肯定就越多,因此她和群众们联系特别多,感情也特别融洽,后来她离开那个地方,当地的老百姓都非常怀念她,觉得她永远是我们中的一个。

网易女人:我在采访前也有问过一些人怎么理解海迪这样的好强,有人觉得是不是由于她身体的障碍,于是想在其他地方努力加以弥补,可以使自己的生命更圆满一些。

宋熙文:可能有这样的因素。但是我觉得最大的源泉就是想为人民干点什么,人民也需要她干些事情,而她是“人民需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干什么我就干好”

网易女人:她那么具有向心力是不是因为她一直对老百姓特别好,总是在帮助他们的原因呢?

宋熙文:她这个人特别诚实,人与人之间交往的“诚”是很重要的。比方说她给人们针灸,农村的很多老头也好、孩子也好,因为经常要下地干活,所以脚比较脏,她不怕。老人身体活动不方便的,她针灸完后还给人家穿上鞋把鞋带系上,这些虽然是小事,但是很让人感动。要说到她医术多高明,我倒不这么认为,但是这些细节让她赢得了肯定。如果她在这一行继续干下去,她肯定能成为一个专家,但是因为时间比较短就没有从事相关行业。她的态度这么诚心诚意就赢得了人民群众的信任,她这么真诚让群众觉得她是可以信赖的。

网易女人:您觉得海迪身上最打动人的特质是什么?能不能举几个例子具体说说?

宋熙文:最打动人的特质就是对人民群众的感情非常深,这一条是得到人民群众拥护的根本。

网易女人:在有关海迪的报道,我们都能读到这样几个关键词,像坚强、勇敢、乐观、好学、热心这些,您在和她接触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现她和其他女孩一样的小想法啦、小缺点啦、小心思之类的。

宋熙文:我们采访主要谈她的事迹,缺点这方面没有太多的顾及。应该说这个人比较倔强一点,至于女孩子的小心思这方面,她是比较爱美的,披肩发啊、穿戴也比较讲究,她有她的想法,觉得自己已经残疾了,在别人面前还是希望有个比较靓丽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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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疑声中的婚姻:称得上是一段奇缘

网易女人:当初她的披肩发好像还受到过非议,觉得不符合一直以来英雄给人的印象,甚至有人劝说她剪发,是有这么回事吗?

宋熙文:我听说一些中央领导人都去劝过她,这个可以理解,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一直都特别有主意,劝也很难劝的。

网易女人:她自从20多岁被媒体报道以来,一直生活在众人的关注之下,您觉得这个对她的生活、性格有什么影响呢?

宋熙文:基本没什么影响,她还是她。她会找自己生活的节奏,她参加了一些大型的活动、得到了一些奖励,她都看得比较淡。她自己都说:一些奖状领回来就放起来了。社会活动尽可能少参加。

网易女人:当时她还27岁,还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当无数的荣誉、盛名扑面而来,甚至受到国家领导人的接见、题词、肯定,这些一拥而上的时候很容易把人的脑子冲晕。

宋熙文:她没有,她思想底子比较厚,不会被这些影响。为什么我之前一直强调她的这一点呢,因为这一点能解释很多东西。我曾经问过她:你有没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她说:我该怎么生活怎么生活。

网易女人:那么她83年后淡出大家视线,是不是因为她把名利看得很淡呢?尤其那一年是她荣誉的高峰期,她为什么要急流勇退呢?

宋熙文:其实她不是急流勇退,她一直都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外界的事情很少能打扰她。她83年以后一直都是在学习、工作,后来还学了一个硕士学位,也一直是锲而不舍顽强拼搏,这是她一贯的生活方式。她和她父母是住着对门的两套房子,她父母说做完饭从来没准点出来吃过饭,老是要叫她,她总是完全沉浸在她学的课程里了。她的生活节奏还是那么紧张,生活内容按部就班。她比较好的就是写作,她曾经说:我要对我写出的每个字每句话都要负责任,我们建设社会主义,有物质大厦,物质大厦里有钢筋,精神世界的东西就像这个物质大厦的钢筋一样,如果没有了钢筋这个大厦就会倒塌,物质大厦也将不复存在。

网易女人:她在83年那么辉煌的时刻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就像从没得到过这些荣誉一样确实很难得。她89年开始陆续有文学作品发表并获奖,一直持续不断有写作、翻译作品出来,在很多获奖之后,又很少有她的消息,直到08年当残联主席。纵观她的这段时间,有两次淡出,您怎么看这两次淡出呢?

宋熙文:我觉得不应该理解为淡出,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淡出不淡出,淡出只是外界对她的看法,而对她自己来讲只是在按照自己的轨迹生活。外界对她的关注多与少那是外界的事,为什么外界对她的关注多少有变化呢?这就要从外界找原因。至于这个外界的原因,我可以跟你说一点吧。张海迪83年受到表彰之后,有些单位、个人对她的一些问题提出疑问了。比如说她胸部以下失去了知觉为什么还结婚呢?

网易女人:对,这个正是我想问您的,为什么她的个人选择比方说结婚、留长发,成为了公众话题,大家为什么会对她有那么奇怪的要求呢?

宋熙文:她确实胸部以下失去知觉,没有结婚的条件。她的丈夫叫王佐良,两个人是住两个屋,两个人是没有性生活的。至于那个小伙子是怎么想的呢,我在莘县问过有关的同志,他们反映这个小伙子是看到张海迪是事迹之后给她写了信,除了表达向她学习之外还表达了爱慕之情。那张海迪就赶快给他写回信说“这个事情我不好答应你,我没有结婚的条件”这类似的,但是这个小伙子还是继续给她写信,还专门去她家看她,而且还继续要求和她结婚。海迪就想是不是自己说的这些他不是很信,就叫自己的朋友给他写信说明这个情况。但是这小伙子还是说要跟她结婚,没有条件他可以伺候她一辈子。

网易女人:那人们会不会质疑他是看中了海迪的名声呢?

宋熙文:这个人我也见过,他不属于名利之徒,他确实是由于爱慕海迪。现在他在山东师范大学工作,也是那种搞学问的人,是个很单纯的人。他专注于搞学问,其他活动关注得很少。但当时这件事一直在社会上有很多质疑,医生知道她的病情,但是外界的人还是有猜疑。

网易女人:那为什么她的个人问题成为了一个公众话题,舆论为什么不准她结婚呢?

宋熙文:他们怀疑海迪胸部以下失去知觉是假的,他们怀疑这个。把她的形象竖得很高,同时也对她要求非常苛刻。人们质疑她要是胸部以下失去知觉的话那怎么能结婚呢?大家怀疑她胸部以下不是完全失去知觉,而是有知觉,只是不能走路。我理解是这样,有些人有怀疑,而且在上层、新闻单位反映了,后来对她的后续报导少了一些,所以要从外部找原因就是这个。

网易女人:我开始以为是大家觉得英雄就应该只谈奉献不谈索取,而她结婚这不是奉献而是索取。

宋熙文:这不是她要啊,而是人家一定要跟她结婚,但是外界不了解。她一直跟人家说不能结婚的,他丈夫是爱慕她愿意伺候她,和她当学友,一起学习。

网易女人:这也算一段奇缘了。

宋熙文:是啊,这个孩子是比较奇,一般家庭会不愿意。

网易女人:您觉得那个时代对海迪有误读吗?

宋熙文:刚才我说的那个就是误读了。当然这个议论也不是很多。再举一个例子吧,就是她的入党问题。她成名以后很快要入党了,一些小青年一起议论一些社会现象时,她说了一些不太理解的话,因为社会现象比较会有一些负面的东西嘛。当时这个负面的话就被一个记者听到了,就在私下里传这个事,而且还有人把这个整理成文字了,说张海迪这个典型思想不纯,对社会还有看法什么的。因为当时社会刚改革开放时期,有一些乱象,而且她跟几个小知己一起议论也恨正常,这个东西不应该当做什么大事。但是当时有人说她入党动机不纯,有个人企图。本来她是说者无心的事,但是听者有意,就有人弄成材料了说她思想不纯。这件事对新闻单位的后续报导也有影响,这个事就是发生在83年。其实像这种朋友之间聊天说的话,要看当时的具体环境、要看具体是什么事,不能笼统的说是思想有问题。

网易女人:92年之后她所获的奖项都是跟文学有关,是不是90年代人们对偶像的需求、对精神食粮方面的需求已经开始转变了。大家需要的偶像不是一个开拓一条新路的勇敢者了,而是更加有知识、有文化、知性的一个偶像呢?

宋熙文:对她来说能为人们做的最好的工作就是写点东西,所以她就一心一意写东西。

网易女人:她90年后一直从事文学类的工作,为什么会在08年忽然当选残联主席,让人感觉“海迪从政了”

宋熙文:因为那时候需要她从政,就从政了。据我所知应该是邓朴方推荐她当残联主席的,她其实不大喜欢从政,但是邓朴方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就想找个接班人,选来选去就选到了张海迪。海迪本身从思想素质、政治素质也都适合当残联主席。这个对能力、威望肯定都有考察的。海迪这个人思想底子厚,而且能说能写,做这件事是没问题的。据说海迪本人不愿意干这个,推辞地很厉害,但是领导一定要她干,于是就当了残联主席。她一贯都是人们需要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干什么就干好什么,所以她当残联主席是能做出一些事情的。她有这种思想基础,所以她会表达自己的意愿,但是如果确实需要她干,她会去好好干的,所以说她当残联主席从政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选她我认为是合理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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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02 22:3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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